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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瞧着人畜无害,竟也是个黑心的   一些规 ...

  •   一些规矩,赵珈奈是在上手后才明白的。

      比如起居注按规矩不给人看,但是按习惯又需要天子过目。

      由起居官捧着当日的起居注草稿由皇帝过目批阅后,整理成册留存。

      看起自我矛盾。

      但身为臣子,圣意不可不从,古今惯来如此。

      幸好一连几日都相安无事。

      赵珈奈逐步积攒了一些对这皇宫的了解。

      从御书房到翰林院要经过三道穿巷。

      寅正三刻宫门上锁,值夜的人需要揣着腰牌才能出入,否则就会被巡逻的禁军拦住盘问。

      这天又轮到赵珈奈在御下当值。

      赵珈奈将起居册页放在元秉案角,退后三尺垂眼站着。

      元秉不经意间瞧见,她递册时手指间有层薄薄的粉红。

      翻开册页扫了一眼,册页文书记载工整。

      蝇头小楷看得人舒心,跟她的为人一样“端正”。

      他提起朱笔欲写,但看见什么内容又停住了。

      “陛下于午时三刻翻阅旧籍,翻阅至景乾十二年卷时停笔,蹙眉。”

      景乾十二年,东南部洪水泛滥。

      那年他还只是皇子,被养在宫外,先帝还在位。

      他蹙眉是因为想到了那年冬天,洛府上下都缩减了膳食。

      宫里的炭火也少了,京城如此,想必百姓更是艰辛百倍。

      起居官多是如实记录君主言行。

      但是眼前的赵珈奈与前任相比,观察得似是更加细致。

      似是连他的每一处停顿、每一次扣指,那些他自己都不会留意的身体起伏,都会被她看见。

      也是,见她一直端着身子,就知道她定是谨慎性子。

      只不过也有点过于惧他了。

      元秉在批阅后将册页合上了,他抬起头看着三尺以外的赵珈奈。

      睫毛半盖住她那盈盈的眸子,在光照下似有春水荡漾。

      她每次来递册子都是如此,今日这模样他已经见了很多回了,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她在观察自己蹙眉时,眼睛也像此时这般吗?

      她不敢同自己对视,这点不好。

      “赵卿。”

      “臣在。”

      “你知道,朕为何会蹙眉吗?”

      赵珈奈大脑飞快的转了一圈,心中更是带了一丝疑惑。

      因着她虽记他言行,却从不上心,只是当成个差事做罢了。

      更想不到还要受到元秉的问话。

      赵珈奈的睫毛抬了一下又落了下去。

      “启禀陛下,臣不知。陛下所思必有一番道理,微臣不敢揣测圣意。”

      这是标准答案。

      无功却也无过。

      久久无言,久到赵珈奈开始不安地抬了下眼,又迅速地垂了下去。

      只听声音自头顶传来:“今日的起居注朕看完了,退下吧。”

      那声音很平,却也不乏天子的威仪。

      赵珈奈行了一礼退出去。

      门合上之后,元秉将那页重新翻开。

      手指轻叩案桌,像是在想什么。

      从御书房出来,走在回翰林院的路上,赵珈奈低着头忍不住思索。

      真是伴君如伴虎。

      当差几日,上头的头次问自己话,她选择了最为稳妥的回答。

      但瞧着他面上不喜,许是希望她有一番见解。

      但因着怕死,她不敢说。

      揣度圣意,此差真是苦矣!”

      当今天子虽然刚即位几载,但朝野已定,四海宴清。

      赵珈奈啊赵珈奈,在他眼皮子底下当差,自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赵珈奈抱着册页走回翰林院的时候,脑袋中的那根弦还绷着。

      推门进翰林院值房时,坐在门对面的白仲文听见门响声,猛地抬头,嘴角上还挂着白色的糖霜。

      “赵编修!你回来了!”

      赵珈奈点了点头,将册页放在案桌上,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白仲文擦了擦嘴角,凑过来。

      “今日陛下有和你说话吗?陛下没留你多坐会?”

      他倒是元秉的狂热拥护者,倒是没见着关心她几分。

      赵珈奈看了看眼前人圆圆的脸,说道:

      “下值了自然就回来了,什么叫多留我坐会。”

      “而且跪坐在蒲团上以致我腿酸胀得厉害。”

      这活儿不仅是个脑力活儿,更是个体力活儿。

      总而言之,新人哪能轮到什么好活络呢?

      说罢看向了邻座的张载,不知他轮值后双腿是否也会不适?

      经过多日的相处,赵珈奈发现张载虽沉默如石,实力却是不俗。

      此人是三年前大景朝的状元,论及诗赋对策总能让人眼前一亮。

      论编修一职,他校对的稿本永远工整干净。

      错漏处用朱笔圈出,旁边附一行极小的楷书订正。

      张载此时正在整理旧籍,似是与外界隔绝。

      白仲文眨眨眼说:“哎,赵编修!一定是你不得要领,我听说跪坐姿势正确是比坐在椅子上还要舒服的。”

      “你得把屁股往后坐,把力量卸载脚跟上,而不是像你一样整个重心都压在膝盖上,像我这般跪一炷香也不累”

      他示范了一个跪坐的姿势,腰挺得笔直。

      过了一会儿,赵珈奈问:

      “白修撰,你已经跪了半炷香了,那你现在的腿麻不麻?”

      白仲文活动了一下脚趾,感觉木得难受,僵硬地笑了笑。

      “......好像确实是有些麻了。但是我确是按照方法来的呀!一定是坐久了才麻的。”

      扭头去看张载,“张兄,你说是不是?”

      张载的视线从旧籍中离开,看了一眼赵珈奈,又看了一眼白仲文。

      “你的姿势不对。你的后脚跟没有贴稳,重心在前脚掌上。”

      张载紧接着翻了一页书,语气平平的说道:“麻就对了,你跪错了半炷香。”

      跪了半炷香,好歹安静了半炷香。

      白仲文一滞,艰难地起了身。

      冲张载吼:“好你个张静守!我跪这么长时间你也不提醒我!没想到你不仅是个呆的,更是个黑的!”

      赵珈奈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将他扶到了位上坐下。

      “哈哈,人家张编修给了你半炷香的时间让你自己发现。”

      可没人让他示范。

      白仲文听到赵珈奈的揶揄,气不打一处来。

      这赵珈奈,不是和自己一帮的吗?

      赵珈奈瞧着人畜无害,脸长得清秀俊俏。

      没想道竟也是个黑的。

      愤愤地趴在案上,将刚写的字揉成一团扔向赵珈奈。

      只见上面写着——《值房有鬼》

      今日散值,赵珈奈依旧是和白仲文一块走的。

      不是他们俩不带张载玩儿,而是张载这家伙说什么都要继续将手中的文卷整理完再下值。

      照这个情形来看,与其说是他们不和张载玩儿,更不如说是张载没有功夫带他俩玩儿。

      白仲文就像往常一样,边走边同赵珈奈玩闹。

      此时她也习惯了眼前这人的“聒噪”。

      “赵兄,你快看!前面好像是苏大人!”白仲文指着前方喊道。

      “苏大人?”

      “对啊,吏部尚书苏镜南大人!那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白仲文答道。

      远远望去,一身着紫色官袍的高俊男子被四五官员围绕着似在寒暄。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那紫衣说了些什么,周边的官员都相继告辞了。

      赵珈奈是初次见这般人物,适才还在纠结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要不然趁其周围有人,溜过去。

      但现在其周围的人散去,没了遮掩,想必不打招呼也于理不合了。

      “苏大人好,在下翰林院修撰白仲文。这位是新任翰林院编修的赵编修。”

      “苏大人,在下赵珈奈,新任翰林院编修,幸会。”

      赵、白两人双双拱手作揖。

      面前的紫衣男子闻声转过身来,“二位客气了。”

      白仲文,他识得。

      赵珈奈,比起见面,自己更先见到她的文字。

      她个头似比寻常男子要低上一截,眉间似有墨粉涂抹。

      眉眼清秀,眉底的睫毛又翘又密。

      今日终于见到她的面了。

      “赵编修的《治水策》写得十分精彩,我向陛下提过一嘴。”

      “没想到赵编修适逢其时被调至京城。”

      赵珈奈弓着的身子顿了顿。

      自己原本在地方上只是芝麻大的小官,哦不,连苍蝇腿都算不上。

      原本一辈子安安稳稳,日子过得称心。

      调任刚下来时,衙门里的同僚都在道贺。

      只有她自己不满。

      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非给她调到京城,让她活受罪。

      当差这些日子,果然是要受活罪。

      赵珈奈忍不住抬起眼瞧了瞧眼前的罪魁祸首。

      “适逢其时又是什么意思?”赵珈奈低头看着苏镜南紫袍上的绣纹也不敢多问。

      向他表达“谢意”后便拉着白仲文匆匆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瞧着人畜无害,竟也是个黑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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