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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出于偶然 隐柳逃学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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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钦三百一十五年
入了秋,桂花如约而至。
逾安城内,大街小巷,车水马龙 。
摆摊贩的叫唤声无处不在。
除了……
城西的迄椿街。
那里有个书院,名唤皞娴书院。
院如其名,皞娴书院内娴雅端庄,静悄悄的,毫无一丝吵闹的声响。
只有风吹起竹叶发出沙沙声和学子的朗朗书声。
不止书院内,整条迄椿街皞娴书院都派人贴了告示。
告示上写着“摊贩不可摆卖,经此人等不可大声喧哗。”
可想而知,皞娴书院内平日里有多清静。
不过这一清静很快便被打破。
“隐柳,你这小兔崽子,给老夫站住”
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先生,鬓边已是灰白相间,一身洗的素淡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眼角布着深浅皱纹,这样看来,平日里应当是沉静睿智,待人宽厚,一身书卷清雅之气。可现在却手握一把木质戒尺,指着前面,使劲往前追。
前面的少年书生听到这话回过头嘲笑“余老头儿,你都追我了,我还不跑,你当我傻呀”说完又朝余柑澜做了个奇丑无比的鬼脸。
那少年书生将乌黑长发利落束起,只用一根朱红发带牢牢系住。回过头的那一瞬间长发飘逸,零零散散的散在各处。他不似寻常学子,偏爱素色衣衫,反倒穿着鲜亮的锦色短衫,这位书生眉眼飞扬灵动,看起来就是桀骜不驯的模样。
余柑澜看见这臭小子嘲笑他还对他做鬼脸,瞬间急了眼,他哪里教过这样的学生。
“臭小子,你别跑!”
突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矜愭快跑!余老头儿快追上来了。”
那男子立于书院廊下,乌发只半束起,余下发丝松松垂在肩侧。一身锦衫,色泽雅致,却难掩贵气。那男子手中轻摇一把折扇,姿态闲散。不同于埋头苦读的学子,他神情从容,眼尾带几分漫不经心。周身气度一望便知出身富庶。
“风淆况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隐柳就跑到书院围墙边,借着墙下青石借力,双手搭住墙沿,他足尖一点,纵身一翻。衣摆随动作掠起,长发也曾滞留几刻。
隐柳蹲在墙上,有几分漫不经心的说:“下次再见。”
余柑澜望着书院围墙,转头对一群人命令道:“出去找啊,务必把这小兔崽子,给老夫抓回来。”
怒吼完,余老头儿一转身,眼睛瞄准了风淆况,拿着戒尺就往那追。
风淆况也没料到这余老头儿还不肯罢休的来追自己。
风淆况高喊一句:“隐柳你还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啊?跑也不带我。”
余老头儿趁风淆况说话时慢下来,用戒尺一打,风淆况直接跳起来骂“余老头儿,你搞偷袭。”
余老头接着打,“那又怎么样?”
另一边,书院走廊间零零散散站着些书生,这些书生个个长得眉清目秀,和隐柳风淆况一比简直就是不要好太多。
有的书生不太了解情况,东问西问“唉,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定是那隐柳惹急了余老头儿。”
“嗯嗯,我还听说隐柳又逃学了。”
“隐柳天天翘课逃学,各位夫子都拿他没办法。”
“那风淆况是怎么回事?”
那书生一脸肯定的模样说。
“定是余老头儿气没处撒,
“就撒隐柳好兄弟身上了 。”
众多书生议论纷纷,大多是说隐柳不好学,整天只知道玩乐。
“怎么没事干?
“没事干不会去温书啊!”
听见议论声,余老头儿又冲众书生撒起火来 。
风淆况也趁机逃走。
隐柳翻过墙后,一路上走路都变得轻快。
嘴里念叨着“哎呀,读书有什么好的?开心最重要。”
隐柳在逃学这一方面倒是轻车熟路 。
刚才墙下的青石都是他提早布置好的。
要从迄椿街去最繁华的逾安街倒也不是很远。
隐柳走进一条望不见尽头的小巷。
小巷内,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 ,狭长的小巷夹在灰墙之间。斑驳的墙面留着经年雨痕,墙头垂着几缕枯藤。巷内光线偏暗,只有零星天光从屋檐缝隙落下 。风穿过巷尾,带起一点尘土的气息,安静的只能听见脚步回响。
隐柳似是对这条小巷很熟悉 。
小巷内偶尔有百姓走此路回家,一路上碰到的婆婆妈妈隐柳都打了招呼。
“小柳啊,又逃学了。”
这妇人约莫40余岁,挽着利落的圆髻,粗布衣裙浆洗的整齐干净 。
“嘿嘿,也不能总学习的不是。”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小柳,你也要想想你的前途啊!
“你爹娘也会想……”
这妇人像是触了电一般,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
隐柳脸色逐渐变暗。
这妇人也没再说什么,就对隐柳说:“家里的小孩又到喂奶的时候了,我就先走了。”
隐柳在原地愣了很久,思绪又飘回以前。
7年前,隐柳还是个有爹娘的孩子。那时候他的父亲也是名夫子,母亲就只在家里干些琐事。
他家虽算不上富贵,但基本的生活还是可以维持。
但后来隐柳的父亲,好像是得罪了某位大官人,家里被一群人践踏,父亲与母亲也相继被杀。
当时隐柳出去与其他孩子耍去了,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
等到傍晚时,隐柳推开门回到家。习惯性的叫了声“爹娘。”
见无人回应,隐柳就推开房门进到接客厅。
一进门他便看见爹娘的身体倒在地上满地的鲜血。隐柳放声嚎哭,无力的嘶喊。
“爹娘,你们起来啊,爹娘。”
“爹娘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叫大夫。”
说完隐柳又跑出门去了。
后来这件事闹的,隐柳家附近人尽皆知。
虽然那些人偷偷在背后里嚼舌根,但也没有在隐柳面前提过什么。
与隐柳父亲交好的余柑澜也对这件事有所耳闻。
念在隐柳父亲与他交好的份上,便把隐柳带回了皞娴书院,悉心教养。
隐柳雨风淆况也是在皞娴书院内认识的。
隐柳还清晰的记得,就是因为那件事,所以风淆况才跟他称兄道弟。
隐柳刚进皞娴书院的那段时间正好赶上花灯节,余柑澜准许他去逛逛,但不能惹事,要早点赶回去。
那天隐柳记得每条街都灯火通明。连皞娴书院的那条迄椿街也灯火交辉。
当时隐柳拿着一根糖葫芦,还提着两盏老虎灯。
刚走到回皞娴书院的巷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哭。
一个看起来比隐柳还要小的男孩蹲在墙边,哭声一阵一阵的。
见隐柳来了,立马就不哭了。
隐柳当时只觉得奇怪,这种小巷口怎么会有一个身着华锦的男孩在这哭。
可是隐柳不管怎么问他,那小男孩一直不松口。
隐柳本想不管他的,可隐柳刚想走,那小男孩又哭起来了。
隐柳没办法,只好做出牺牲,把其中一盏老虎灯送给了那小男孩。
那小男孩见到老虎灯也不哭了,一五一十的跟隐柳说清楚。
“我……我叫风淆况。”
“我娘亲今天给我的钱都被抢走了。”
说完风淆况又有要哭的征兆。
隐柳看不下去。就正义言辞道:“你告诉我是哪些人,我带你去揍他们。”
风淆况用力点点头。
银柳伸出手拉风淆况站起来,小手牵小手并着走。
风淆况跟隐柳说那群人往哪个方向走了,他们就顺着那个方向,一个点一个点的找过去。越往那个方向走,人群就越少。
后来还是最后在逾江边的靠岸上找到了那群人。
那群人人手一个花灯,一个微胖寸头小孩说:“买完这么多东西,还剩这么多钱,没想到那臭小子挺有钱的,嘿嘿!”
隐柳大概猜到了,那群人就是抢风淆况钱的,并且那个微胖寸头小孩应该就是带头的。
风淆况看到他们就大声对隐柳说:“就是他们抢了我的钱。”
说这句话的时候,风淆况又快要哭了。
“好,我们现在就去揍他们。”
“你就乖乖待在这看着就行,等会别伤到了你。”
风淆况本来也没想上去,他怕自己等会打着打着。落水了,呛死在水里。
听到隐柳这么说,他点点头。
隐柳安顿好风淆况,就大步走上去。
那群人看到隐柳朝他们走来,心生疑惑,怒问道:“你……你谁啊你?你想干什么?”
隐柳扭扭手腕,虽然现在他还太小了,没什么气势。但是他面前这群人比他还要小,能吓唬住他们就行了。
隐柳强撑着头皮大声说:“听说就是你们抢了我弟弟的钱。”
那群小屁孩听完面面相觑,心里还是害怕的,但是心想他们这么多人,还怕隐柳一个不成?
带头的那人怒骂。
“就是抢了又怎么滴?”
“你能拿我怎么样?”
带头的那小孩。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隐柳听完这话一脸不屑的“切”了一声。
“我能拿你怎么样,你试试我能拿你怎么样。”
说完就一拳朝带头的那小孩脸上打去,打完一次还不够,还用脚踢了那小孩的肚子 。一旁的风淆况还鼓掌叫好! 带头的那小孩对着旁边的伙伴怒吼“你们上啊!”
剩下的人听了话挨个朝隐柳那里打去。
隐柳东躲西躲,能逃过这一拳,却又逃不过那一脚。
隐柳被那一脚踹进了河里,瞬间“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隐柳不太会游泳,手在水里不停的滑动。水一下没过他的鼻子,一下又浮起来。
河岸边没有多少人在逛,也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有个小孩落水了。
那群抢了风淆况钱的小孩。见隐柳被他们打下水,就慢不了一点的跑了。
而风淆况见隐柳落水了,不知如何是好,他自己也不会游泳。
风淆况只能大声喊:“有人落水了,快来个人啊。”
一辆马车途经这里,驾着马车的那人身形高大,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再加上他身上配着一把剑,立马就能猜出他定是哪个少爷小姐的护卫。
那护卫见到这有人落水了也转头通知马车里坐着的那位:“世子,有个小孩落水了,要去救吗?”
“嗯,去救吧,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这句话虽然但听起来觉得这人很好,但这人的声音极其冷,不含一点感情。
这护卫听了他家主子的话,停了马车跑过去把隐柳救起来。
风淆况见有人跑过去了也跟着跑上。
隐柳被捞了起来,上岸的时候,一直在咳。
护卫把人救起来。就又回到马车上了。
隐柳能稍微睁开一点眼,他看着那辆马车极其奢华,想来定是某个富贵人家路过这里好心救了他。
他忍住不呛水,用他现在能发出最大的声音朝马车那喊。
“敢问咳……
“咳咳咳……咳
“阁下是何人?隐某之后定当重谢。”
隐柳没有听见马车内传来任何声音,过了一小会,只听见护卫传话。
“我主子说重谢就不必了,怕你没钱。”
还没等隐柳反应过来,马车已经驾走了。
隐柳望着马车最后的影子。
最后还是被风淆况叫回神的。
“以后我就和你是兄弟了,你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我是逾安城风家。”
隐柳疑惑。
“我没有帮你把钱要回来,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做兄弟?”
“因为我觉得你好啊。!”
从小到大隐柳除了爹娘,其他小孩都不会说他好。街坊邻居说他好听话,也只不过是瞎说的罢了。
就是这一天隐柳有了想要报答的人,也有了知心的兄弟……
“小柳,你愣着干嘛呢?”
一道柔和慈祥的声音把隐柳喊回神。
直到这时候隐柳才发现他已经在这发呆很久了。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刚才的妇人。
“哦,没什么,想了点事。”
隐柳说完小跑离开。
妇人叹了口气:“唉,小柳这孩子也是可怜。”
走出巷子,阳光闪着刺眼。
逾安街的人明显要比迄椿街的多。
隐柳一时竟不知道他要往哪儿走。他东张西望了一下,还是往忆仙居的方向走去。
忆仙居是隐柳翘课逃学之后经常去的地方。
他熟练的推开门,一位看起来微胖四五十岁的女人走过来。
“哟,这不隐小公子吗?又来了。”
“还是老菜品吗?”
隐柳走到一个桌前坐下,顺带点了点头。
忆仙居掌柜刚走没几步,隐柳又说。
“掌柜的,再来一壶皕华酒。”
“好嘞!”
没过多久,一位小厮端着个托盘来到隐柳面前。
“来,客官给您上菜。”
上的这几道菜都是隐柳常来忆仙居点的,来的多了,点的多了,掌柜自然就记住了。
隐柳这时又犯难了,先吃哪道菜?
“棒骨爆头”,“踹一脚猪蹄”……
虽然这些名字听着都令人难以下咽。
但不可否认的是,忆仙居的菜味道都不错。
隐柳镇为难之际,“砰”的一声。
忆仙居的大门,直接被踹开了。
一群人拿锤子的拿锤子,拿斧头的拿斧头。个个身形高大,都是壮汉。
站在最前头的那人,挥舞着手里的斧头,边挥边喊:“都出去,都出去。”
掌柜见到这一幕还得了,急忙上前拦着这位爷。
“这位爷想吃点喝点什么?”
这壮汉直接一斧头,砍在这掌柜身后的桌上。
“老子今天就是专门来砸场子的。”
这壮汉又抬起手往前一挥,身后的那些小弟都纷纷散开。去往忆仙居的各各地方。掀桌的掀桌,还有些不怕死的,跑到二三楼包厢去赶人。
一般包厢里不是一些当地稍微有钱的人,就是在朝廷里当官的官员,当然官也大不到哪去。
有个小弟,直接走到隐柳面前把他推倒,还直接砍了这桌子。隐柳点的菜也未幸免,盘子全碎了,菜撒了一地,酒水溢的到处都是。
二三楼包厢里传来叫唤声“啊~”不知道又为什么“砰”的一声。
一个小弟直接从2楼的包厢,直接踹了下来。估计骨头都跌了个粉碎。
一个身着华贵的男子从包厢里走出来,这人在忆仙居瞧着到面生,应当是第一次来。这男子估摸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全披着,零零散散的搭在肩上,耳垂还挂着用珠子串起来的流苏。
这名男子面相清冷,眉眼俊秀,眼神凌冽。虽然不带一点表情,瞧着却有一点杀气。
男子身后还有一名护卫,想来应当是大户人家的儿子。
可隐柳顾不上这些,面前这人将自己推倒,还打翻了自己花钱买的酒菜。
隐柳就不明白了,他一没招,二没惹的,这些人干嘛打翻他的菜。
隐柳坐在地上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壮汉。
当然这个壮汉也不是吃素的,对着银柳就吼:“看什么看?我就打了你的菜,你还想让我赔钱不成?”
隐柳站起身 ,双手用力,按在大汉小腹这一块,用力推了一下。
大汉往后踉跄了几步。
抬起头盯着隐柳狂吼:“你还敢推我啊你,我今天定要打断你的手脚。”
旁边的掌柜原本忙着拦住带头的这位爷,听到这大汉说要打断隐柳的手脚,怕闹出人命来最后怪到自己头上,又过来阻拦。
“这位爷消消气,消消气。人家这酒菜也是付过钱的。这样,我不需要您赔,我帮您赔。”
但这大汉还没有要罢休的意思,拿着斧头就冲隐柳身上砍。
原先在二楼走廊看戏的那位,瞧着这要闹出人命来了。才手一挥,他身边的护卫就直接从二楼翻下来。帮隐柳挡住了大汉的斧头。
还在二楼的夜嗣寒冷声开口:“官府的人快来了,你们确定还要在这闹事儿?”
带头的那位爷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转头便走。
“走了兄弟们。”
等那群砸场子的人离开,二楼的夜嗣寒才走下来。
隐柳见那救了他的男子离他越来越近,连忙道谢:
“刚才多谢你出手相助,敢问阁下姓名,来日我定当重谢。”
隐柳朝那夜嗣寒行了礼。
可夜嗣寒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居高临下的看着隐柳。
最后还是他身旁的侍卫提醒他,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重谢就不必了,我怕你倾家荡产。”
隐柳心里还是生气的,但这人毕竟救了他的命。还是恭恭敬敬的行完礼。
“那敢问阁下……”
还未等隐柳说完,夜嗣寒头也不回的坐上了马车。但可能最后还是出于礼貌回了一句“都不用重谢了问名字有什么用?”
旁边的掌柜没兴趣听这些就去旁收拾东西了。直到那男子坐上马车要走了她才急匆匆跑去门口打了声招呼:“这位公子,多谢今日出手,来日您来忆仙居我给您半价。”
隐柳觉得没他什么事了就也打算要走。刚踏出忆仙居门槛,就被掌柜叫住。
“今日之事,真是对不起,刚说要赔您的钱,我现在就退给您。”
隐柳没想到,这掌柜这么好,虽然他觉得自己确实挺无辜的。隐柳干脆就接了这钱。
隐柳走出逸仙居,站在门口沉思了会儿。
都这个点了,应该回皞娴书院了,可他怕余老头儿给他打死在书院里头儿。却也没有办法,他要是不回皞娴书院晚上就得睡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