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倒计时日记》蜂蜜小青柠

1、上篇 你真的要杀

　　我收养少年那年，他十岁。

　　从福利院接他回来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我以为他只是认生。

　　毕竟档案里写得清楚，这孩子父母双亡，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很适合我。

　　我也不爱说话。

　　第一年

　　少年很乖。

　　每天按时起床，自己洗漱，自己吃饭。

　　我给他安排了房间，买了新衣服新鞋子，报了附近最好的中学。

　　他从不拒绝，也从不要求什么。

　　就像个精致的人偶，你摆成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

　　唯一的问题是——

　　他从不跟我说话。

　　准确说，是从不主动跟我说话。

　　我问他"今天学校怎么样"，他点头。

　　我问他"想吃什么"，他摇头。

　　我问他"需要什么吗"，他继续摇头。

　　起初我以为他需要时间适应。

　　后来我发现，他适应得很好。

　　只是不想跟我说话而已。

　　第三年

　　少年上高一了。

　　长高了很多，清瘦白净，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长相。

　　学校老师打电话来，说他成绩优异，为人随和，是个好孩子。

　　我听着，觉得对方说的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少年。

　　随和？

　　那个在家里跟我相处像两个陌生室友的少年？

　　但我没说什么。

　　因为我确实不了解他。

　　十年来，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住在两个世界。

　　他的房间我从没进去过。

　　他的生活我从不过问。

　　每月按时给生活费，定期检查他的成绩单。

　　仅此而已。

　　这不正是我想要的收养关系吗？

　　彼此独立，互不打扰。

　　第五年

　　少年考上了本市最好的大学。

　　我原本以为他会搬出去住校。

　　但他没有。

　　依旧每天回家，安静地待在自己房间里。

　　偶尔我们会在客厅碰面。

　　他会冲我点点头，然后回房间。

　　我也冲他点点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像两个彼此尊重的陌生人。

　　直到那天——

　　第七年

　　那天是周末。

　　少年说要回学校处理论文资料，很晚才回来。

　　我在书房加班，听见他回来的声音。

　　然后是他房门关上的声响。

　　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起身去厨房倒水。

　　经过他房间时，发现门没关严。

　　一个笔记本掉在了门口。

　　黑色的，封面有些旧。

　　我弯腰捡起来，想敲门还给他。

　　但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笔记本翻开了。

　　我看见了第一页。

　　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句话。

　　“还有三百二十七天，他就会死在我手里。”

　　我的手指僵住。

　　一页，两页，三页。

　　全是这句话。

　　字迹工整，像某种仪式。

　　我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是今天。

　　“还有三百二十七天。”

　　我站在门口，握着那本笔记本。

　　不知道该敲门，还是该报警。

　　最后我什么都没做。

　　只是把笔记本放回了门口。

　　转身回了书房。

　　关上门，锁上。

　　第一次。

　　第二天

　　少年像往常一样起床。

　　自己做了早餐，吃完，收拾干净。

　　经过书房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出门了。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监控画面。

　　是的，我在家里装了监控。

　　从收养他的第一天就装了。

　　不是不信任。

　　只是习惯。

　　我调出昨晚的录像。

　　少年回家后，直接进了房间。

　　十分钟后，他打开房门，看了一眼门口。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弯腰捡起笔记本，翻开看了几秒。

　　然后抬起头。

　　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

　　隔着屏幕，我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神。

　　平静，冷漠。

　　他忽然冲摄像头笑了一下。

　　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我放慢画面，逐帧查看。

　　口型是——

　　"三百二十六天。"

　　第三天

　　我开始调查他的过去，他的学校，还有他的社交关系。

　　没有任何异常。

　　福利院的档案，学校的表现，同学老师的评价都没问题。

　　甚至他的心理评估报告都显示——

　　性格稳定，心理健康，适合被收养。

　　可那个笔记本是真的。

　　那些字是真的。

　　还有那个倒计时。

　　【三百二十六天。】

　　我开始失眠了。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细微响动。

　　他在做什么？

　　继续写那个倒计时吗？

　　还是在策划什么？

　　我想过报警。

　　但我要怎么说？

　　说我收养的孩子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他会死在我手里"？

　　警察会觉得这只是个玩笑，或者某种行为艺术。

　　而且——

　　如果他真的要杀我。

　　为什么要等三百二十七天，还要写下来，故意让我看见？

　　【第十天】

　　少年依旧正常。

　　上学，回家，吃饭，睡觉。

　　甚至有一次，他在厨房做晚饭时，回头问我：

　　"要加辣椒吗？"

　　那是十年来，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我愣了几秒，摇头。

　　他点点头，继续切菜。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餐桌两端。

　　安静地吃完一顿饭。

　　他做的菜很好吃。

　　我忍不住多吃了一碗米饭。

　　吃完后，我看着他收拾碗筷，突然问：

　　"你想杀我吗？"

　　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把碗放进洗碗池。

　　"您在说什么？"

　　声音很轻，语气平静。

　　"没什么。"

　　我站起来，回了房间。

　　关门前，我听见他在厨房里小声说了句什么。

　　像是——

　　“还早。”
　　【第三十天】

　　我开始改变策略。

　　既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那就试着了解他。

　　我开始在家里吃早餐，问他学校的事，陪他看电视。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甚至会配合地回答我的问题。

　　"今天课程多吗？"

　　"还好。"

　　"论文进度怎么样？"

　　"快写完了。"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像极了一对正常的父子。

　　如果忽略那个笔记本的话。

　　【第六十天】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或许那只是他的某种情绪宣泄方式。

　　或许那句话不是字面意思。

　　或许——

　　他根本没打算杀我。

　　直到那天晚上。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走过去，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

　　面前摊开的，是那个黑色笔记本。

　　他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然后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日历。

　　划掉一个日期。

　　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百天】

　　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

　　他会主动跟我说话，在周末陪我去超市买菜。

　　甚至有一次，他在我生日那天，给我做了一桌菜。

　　"生日快乐。"

　　他端着蛋糕走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

　　他像个真正的家人。

　　我吹灭蜡烛，切蛋糕。

　　分了一块给他。

　　他接过去，轻声说："谢谢。"

　　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

　　有些醉。

　　少年扶我回房间，帮我脱掉鞋子，盖好被子。

　　我迷迷糊糊地拉住他的手。

　　"你真的要杀我吗？"

　　他低头看着我。

　　沉默了很久。

　　然后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

　　"会的。"

　　"还有两百二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