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澈不知道》一个白羊

3、03 不知道那晚

　　顾妍后悔加韩晟微信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韩晟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日常分享，出于礼貌，她偶尔会回复一句，通常都是前一晚的消息，第二天下午才回。

　　这天晚上，顾妍在书房用电脑，收到韩晟发来的一条消息，「妍妍姐，我现在不在家，你在家吗？我小姑把我家门禁卡还给我了，她待会去我家，你能帮她按一下电梯吗？」

　　顾妍看了一眼，眉心一皱，把手机倒扣到书桌上。

　　韩澈？
　　关她什么事。
　　她才不会管。

　　顾妍继续做自己的事，看了电脑上的课件没到五分钟，心思完全没用在这上面。
　　肯定是太困了，才不是因为韩澈。
　　顾妍瞄了眼手机，一拖再拖，最后还是回复了韩晟，「几点？太晚的话，我可能就睡了。」

　　「也就十分钟吧，她到楼下会按你家门铃，你帮她按一下上来的电梯就行，她自己往上走一层。」

　　顾妍没有再回复，走到镜子前，给已经洗完澡的自己化了个伪素颜妆，美名其曰她平时都是这样的，见人就是要化妆。

　　绝不是因为她待会要见韩澈。

　　她还顺便熨了头发，做了很漂亮的大卷，这才走到入户门口的可视对讲前，又美名其曰她时间宝贵，早点按完电梯，她就可以尽快睡觉了。

　　绝不是因为她着急要见韩澈。

　　暗着的可视对讲忽地一亮，一段铃声响了起来。

　　顾妍打算等铃声快响完了再按，这时，她从中看到韩澈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短短的美式前刺，很显身材的黑色T恤，双手插兜靠着关着的楼门，笑着和韩澈说话。

　　长得和韩澈当年那个男朋友特别像。

　　顾妍呼吸一紧。

　　怪不得分手了，原来是交了新男友。
　　还找了个这么像的替身。
　　是有多爱？

　　顾妍眉眼一冷，转身走进浴室卸妆，任由铃声响完。

　　韩晟再发来消息，她也没有回复，反正她刚才只是问了一嘴，也没有答应要管韩澈，躺在床上睡不着，闭着眼睛，逼着自己入睡。

　　她跟韩澈本来就没什么特别深的交情，再说就算有点交情，十年不联系，该淡的早就淡了，这些年没有韩澈，她也过得很好，关于韩澈，该忘的她早就忘了，韩澈就算交一百零八个男朋友也跟她没有关系。

　　真烦。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韩澈没有再一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

　　韩澈和高政旭是走楼梯上的十七楼。

　　韩晟家里有一架坏掉的旧钢琴，放到哪里都碍事，她父母念叨她好多回，叫她赶紧处理掉，她懒得动，韩澈那天来她家看到了，也觉得碍眼，这才让高政旭过来给搬走。

　　她们从回收乐器的店里走出来，高政旭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尘，“搞定了，澈姐。”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韩澈刚才是从学校直接去的栖亭壹号。

　　西装外套拎在手里，单穿的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沾着一点粉笔灰，估计是晚自习给学生讲题时不小心弄上去的，可她淡淡的冷御气质看起来连夜风都很难沾染到她，走起路来没有半分轻浮的摇曳，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韩澈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袋湿纸巾递给高政旭，“给。”

　　“谢了姐。”

　　高政旭抽出一张，边擦手边随口说：“澈姐，咱们得演多久啊？这可影响我交女朋友了啊。”

　　“等我什么时候升上去吧，尘埃落定了，他们还能给我赶下去不成？”

　　高政旭把用完的湿纸巾揉成团，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啧了一声，“当老师可真不容易。”

　　“没办法，管理岗位竞争激烈，和我一起竞争的几位老师都是已婚，婚姻美满，家庭幸福。”

　　高政旭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个三十五岁的单身女性，别管你多独立，少了一段世俗意义上的婚姻，于某些人来说，就是一个显眼的弱势，“怪不得啊澈姐，不然以你的能力，早升上去了。”

　　走到车旁边，韩澈拉开车门说：“对了，你不要到处乱讲。”

　　“我知道我知道，事以密成嘛，”高政旭跨上机车，拿起头盔，“要是把这事给你搞砸了，我姐肯定会弄死我。”

　　头盔往头上一扣，骑着机车的高政旭很快像一阵风似地飞走了。

　　“澈儿，我过几天回江城，你得给我接风哦。”

　　坐在车里的韩澈听着电话里高政欣的声音，把按开免提的手机放在中控的凹槽里，低头用湿纸巾擦着衣服上的粉笔灰，怎么都擦不干净，她不禁皱了点眉头，“行，航班信息发给我。”

　　“好嘞，”高政欣说，“我都跟我弟打好招呼了，澈儿，这回我可是下了血本，给他买了两双球鞋，你可得记得我这份恩情啊。”

　　韩澈唇角浅浅弯了一下，“等你回来，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算我的。”

　　“爽快，不过我不用你请我吃请我玩，”高政欣那边顿了顿，语气压下去一点，“我还想八卦你那件事，你跟不跟我说。”

　　韩澈抬了抬清清淡淡的眉眼，衣服往副驾一扔，“什么事？”

　　“别装，你知道的，到时候当面聊。”

　　高政欣飞一样地把电话挂了。
　　她弟是继承了她火急火燎的优良传统。

　　韩澈知道高政欣想问什么，关于那件事，高政欣早就知道了七七八八，能说的，韩澈也早就告诉她了，没说的，高政欣想知道的，不是韩澈不想说，而是韩澈也不知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
　　韩澈还是不知道。

　　-

　　今晚顾妍跟着学校一位前辈去谈事，聊完已经天黑了，她在路边停车，去711买了份芝士厚切吐司包，明天早上吃，结账出去，她拉开车门，上车之前，凭直觉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一个人影一晃而过。

　　她不打算再坐以待毙，是人是鬼，她今晚必须要给抓出来。

　　顾妍骤然转身，大步走过去。

　　离最近的那面墙只有一米的距离时，顾妍停步，冷声道：“出来。”

　　那人没动。

　　顾妍不紧不慢拿出手机，“再不出来，我报警了。”

　　其实她已经看到那个人是谁了，只是疑惑，为什么要跟踪她。

　　过了几秒，韩晟从墙后面走了出来，把压到眼下的鸭舌帽摘了下来，“是我，妍妍姐。”

　　顾妍抿着唇，眉峰敛着。

　　韩晟向前两步，安静看着一言不发的顾妍，“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你说吧。”

　　韩晟垂着眼，呼吸微沉，直白道：“这不是我第一次跟着你了，那晚你找到我家，也都在我的意料之内，我给你分享我的日常，也不是因为我无聊，是因为我……”

　　她顿了顿，周遭一下子静了，只剩下远处马路车辆驶过的声音。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顾妍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如何拒绝别人的告白，可是现在，她看着韩晟那张与韩澈三分相似的脸，拒绝的话语就在嘴边，她却不想说。

　　顾妍沉默良久，道：“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韩晟语气很平静，也很认真，“你喜不喜欢我，不重要，我喜欢你就够了，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和你在一起，我每天晚上做梦都在想这件事，如果不能达成所愿，我想这会是我永远的遗憾。”

　　顾妍不明意味一笑，“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没关系，我可以不要名分。”

　　“那你图什么？”

　　韩晟忽然直勾勾地看向她。

　　顾妍懂了。

　　顾妍说：“你很坦荡，我很欣赏你这份坦荡，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对你没有丝毫心动的感觉，我也无法满足你所期待的，可能还在幻想我或许会对你日久生情的念头，你图我什么，你告诉我了，那我也告诉你，我图你什么。”

　　她上前一步，轻轻拨开韩晟额前的碎发，“因为你的眉眼，很像她。”

　　韩晟一愣，“谁？”

　　顾妍含笑的眼底压着一层淡淡的凉薄，微微抬起下巴，“非要我说出来吗，韩晟。”

　　韩晟不戴助听器的时候，只能靠读唇来判断对方说了什么话，于是她养成了在和人沟通时看着对方嘴唇的习惯，顾妍说出那两个字的瞬间，听觉和视觉猛地割裂，耳朵里接住的音节是韩晟，视觉看到的，却是韩澈。

　　韩晟怔在了原地。

　　顾妍说：“你要是能接受，周五晚上，来我家，接受不了的话，今晚这些话，就当我们都没说过。”

　　-

　　老街清吧，韩澈靠着吧台一角，喝了很多酒，眉眼依然疏冷。

　　高政欣又要往韩澈杯里续酒，韩澈抬手，掌心横在杯口上方，松松一挡，“不能喝了。”

　　高政欣打趣道：“酒量不行了哦。”

　　“再喝就醉了。”韩澈说。

　　高政欣眉梢一挑，“是不能醉还是不敢醉呢，怕像那回一样，被人一推就倒啊？”

　　韩澈支着额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一颤，另一只手伸进解开两颗的衬衫领口，细细摩挲里面一个戒圈，抬眼的时候，眼底浮上一层红红的水汽。

　　“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韩澈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高政欣脸上的笑意顿时敛住，“你见到她了？”

　　“嗯。”

　　“在哪？”

　　“她住小晟楼下。”

　　“这么巧？”

　　韩澈点了点头。

　　高政欣拿走韩澈面前的酒杯，往她那边凑近一点，急急地问：“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晚那件事，她就一个字都没提吗？”

　　“没有。”

　　“渣女啊，”高政欣闷声愤愤，“当初把你又亲又摸的，现在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算什么？”

　　韩澈仰起醉眼，一脸怅然，“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晚，顾妍为什么要亲她，为什么要把手伸进她的衬衫里，为什么在她情不自禁朝顾妍张开双腿的时候，顾妍却头也不回地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