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永生花》秋十肆

15、维诺瑟兰 成功进入维

　　晨风吹干马车里残留的雨腥，车轮碾过平原干草，沙沙声响一路向后掠去。

　　山林、猎犬、昨夜石岩凹坑的惊魂一夜，连同盖尔的追捕，尽数被抛在身后。

　　焚渡靠着车厢木壁，后脑的钝痛阵阵抽扯神经。他侧头又一次看向身旁的同行人。

　　粗布衣衫，看上去就是普通赶路乡民。蓝发松松垂落，快要抵达腰际，日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发丝上，漾出一层幽蓝。

　　硬朗深邃的骨相，下颌线条利落锋利，唯有右眼尾下那颗黄色星痣，像一枚嵌在皮肤之上的碎星。

　　一路同行，此人话少沉敛，焚渡心里存着戒备，可那时猎犬逼近时，那句低声安抚，确实稳住了他。

　　焚渡心里暗自叫他蓝毛，尚且不知对方的本名。

　　焚渡指尖蹭过掌心木刺划痕。

　　他逃离宝尔纳石庄园，只因改良粮禾、收成惊人，招致维兰蒂教会执事盖尔的忌惮，被扣上罪名，派出猎狗追捕。

　　维诺瑟兰圣域正在举办维诺瑟兰庆典，四方朝圣者汇聚，人流庞杂，是他唯一能藏身、寻求翻案机会的地方。

　　前方，圣域高大石墙刺破薄雾，无数尖塔刺破云天，塔身镌刻维兰蒂教会的圣禾纹样。
　　马车猛地收速，停在城门之下。

　　庆典入城盘查远比平日严苛，持矛的教会守卫分列城门两侧，目光扫过每一辆入城马车。

　　焚渡心口骤然一沉。

　　他身上没有任何通行文书。

　　盖尔是教会执事，极可能早已传信到城门，布下眼线等他自投罗网。一旦仔细盘问，他根本无从辩解。焚渡压低头，把脸藏进凌乱湿发。

　　车夫掀帘，高声说明二人是前来参加维诺瑟兰庆典的朝圣者。两名守卫立刻上前，俯身探入车厢。

　　“自何处来，朝圣文书备好。”为首守卫声音冷硬。

　　焚渡喉间发紧，正斟酌说辞，蓝毛已经从容开口：“南边河谷村落，结伴赴圣域参加庆典。”

　　他随手从衣襟内取出羊皮朝圣文书递上前。这本就是进城朝圣者必备的凭证，焚渡并不意外，只静静等候守卫核验。

　　守卫快速核对文书上的印章与字迹，片刻便交还。

　　“入城恪守律法，禁止藏匿逃犯。七日之内前往主礼拜堂登记名册。”

　　“知晓。”蓝毛颔首。

　　守卫抬手放行。

　　车夫扬鞭，马车穿过巨大的城门门洞，踏入维诺瑟兰圣域。

　　穿过厚重城门的瞬间，焚渡下意识抬眼向外望去，如同初入圣地的访客，视线由远及近，一点点被圣域哥特式的神圣盛景攫住心神。

　　远远望去，整座圣域的天际线，被无数陡峭修长的尖塔切割。

　　深灰石灰岩筑起的塔体拔地而起，层层向上收窄，顶端削尖直指苍穹，仿佛要刺破云层，向神明伸出手臂。

　　塔身上布满细密的浮雕，圣禾、荆棘、缠绕的圣藤顺着塔壁盘旋向上，阴影藏在雕刻沟壑之间，庄严又带着一种诡谲的瑰丽。

　　视线慢慢收近，横贯圣域的主长街铺展在眼前。

　　路面是大块打磨平整的浅灰色石灰岩，宽阔得足以并行八辆马车。道路两侧矗立一排高耸的束状石柱，哥特式的柱身向上汇聚，拱起的轮廓带着向上升腾的力量。

　　石柱之间悬着狭长的彩绘琉璃灯，阳光穿透琉璃，在地面投下斑斓流动的色块。

　　街道两侧林立的建筑，全是典型的哥特形制。

　　高耸的尖拱门窗深深向内凹陷，窗格是繁复的石制花窗，镶嵌大块彩色玻璃。

　　赤红、钴蓝、琥珀色的玻璃拼接成圣徒与丰收圣禾的图案，日光穿过花窗，在石墙上泼洒大片斑斓光影。

　　陡峭的坡屋顶铺着青黑色岩瓦，檐角向上翘起，雕刻着小小的圣像，静默俯瞰往来行人。

　　沿街的市集顺着建筑拱廊延伸，商铺藏在高大尖拱之下。

　　拱廊投下绵长的阴影，与外面明亮的日光分割成两个世界。

　　摊贩在拱下摆开货摊，陶盘盛放蜜渍野果，亚麻织物织着教会圣纹，铜制香炉袅袅飘出清苦焚香。

　　人声在高大拱顶之间轻轻回荡，空气里交织着熏香、烘烤麦饼与祭祀花草的气息。

　　目光继续投向长街尽头，整座圣域的核心——主礼拜堂赫然矗立。

　　巨大的哥特式主殿以整块深色石灰岩垒砌，体量磅礴震撼。

　　数十根巨型束柱自地面拔起，向上汇聚，支撑起高耸入云的肋状穹顶。

　　立面布满尖拱门洞，正门上方是巨大的玫瑰圆窗，万千彩石拼接成维兰蒂教会的圣禾图腾，日光穿过玫瑰窗，在大殿前厅落下一片梦幻斑斓的光晕。

　　外墙密布尖顶扶壁，层层向外撑开，石缝间雕刻着祷告的圣像、丰收的禾穗，肃穆的神圣感扑面而来。

　　礼拜堂外围是开阔白石广场，广场中央立着石制喷泉，泉水从石雕圣禾穗口涌出，叮咚坠落在水池，水花折射天光。

　　再往礼拜堂后方远眺，蜿蜒的飞扶壁连接成片的回廊与修士居所。尖拱回廊曲折蔓延，分割出无数幽静庭院。

　　院内修剪整齐的祭祀花圃盛放，高大尖拱窗将天光切割成条状，风穿过狭长窗洞，发出低沉绵长的嗡鸣，仿佛是大地与圣塔共同的低语。

　　焚渡看得有些失神。

　　他长久困在宝尔纳石庄园，眼里只有田地、简陋农舍与泥泞土路，何曾见过这般巍峨神圣的哥特圣城。

　　一墙之隔，城外是粗粝荒芜的旷野，城内却是神所栖居的宏伟殿堂。

　　马车继续向前缓缓行驶。

　　“这里……比我想象的壮观太多。”

　　焚渡低声感慨，转头看向身侧的蓝毛，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发问。

　　“一路同行，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蓝毛抬眼，幽蓝长发随他动作微微晃动，右眼尾那颗黄色星痣清晰映入焚渡眼底。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埃里克。”

　　“埃里克。”焚渡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牢牢记下。

　　马车行出一段路程，远离城门岗哨，缓缓停在市集街口。二人先后下车，踩上微凉坚硬的石灰岩路面。

　　街上人潮汹涌，朝圣者往来不绝，麦禾花环悬在哥特拱廊之下，随风轻轻晃动。

　　二人本只是路上偶遇、临时搭车的陌生人，顺路到此，到了圣域自然就此分开。

　　焚渡抬眼望了望四周穿梭的朝圣人群，开口道：“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了。多谢你方才在城门帮我圆话。”

　　埃里克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周遭热闹的市集与往来朝圣者，语气只是普通同路人的叮嘱，平淡自然。

　　“庆典人多，圣域街巷繁杂，别走丢了。若是遇上教会的问询，如实应答就好。”

　　这只是一个普通朝圣者善意的随口提醒，埃里克并不知晓焚渡身负逃亡的秘密，不会说出护卫相关的警告。

　　焚渡应声：“嗯，你也保重。”

　　简单两句道别，再无多余言语。

　　埃里克微微颔首，转身汇入熙攘人流。幽蓝长发在朝圣人群里一闪，很快隐入高大拱廊投下的阴影，身影消散在长街深处。

　　焚渡独自立在高耸石柱之间，抬眼望向远方层层叠叠、直刺天际的尖塔。

　　盛大的维诺瑟兰庆典正在这片哥特圣域之中铺开，神圣宏伟的盛景之下，悬在他头顶的危机，依旧没有散去……

　　焚渡深呼吸一口气，攥紧掌心，迈步融入朝圣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