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的世界？》夏夜星未小

23、泛黄的预约单 月考完刚好

　　白长达垂眸看着眼前摊开在桌上的数学卷子，指尖轻轻摩挲卷首印刷的题号。

　　一夜之前的他还站在翻涌白雾的古井之下，独自守住有关李文的全部记忆。

　　一夜之后的他坐在教室里，面前桌子上堆满了习题册，即将迎来三天后的月考。

　　两种人生重叠在一起，产生强烈的割裂感。

　　他侧头往斜前方看，江涛正单手撑着下巴盯着黑板，眼神有些涣散，眉头轻轻锁着。

　　江涛等人也感受到了这种比较痛苦的拉扯。

　　【残响感知】这个被动技能，跟着他们一起带回了现实。

　　他们此刻明明身处阳光充足的教室，身边是嬉笑打闹的同学，没有白雾，也没有幻境。

　　可心底那片空洞依旧安安静静横在胸腔。

　　只要他放空思绪，那种莫名的怅然、遗失了最重要之人的酸涩感，就会悄悄涌上来。

　　他依旧想不起那个人是谁，可心底的空缺无比真实。

　　“喂，江涛，你在发什么呆呢？”

　　江涛前排的同学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胳膊。

　　“这几天马上就要月考了，这道的解析几何，老师说必考，你要不要抄一下笔记？”

　　江涛猛地回神，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

　　“没事，刚刚走神了，我自己记。”

　　他拿起笔，笔尖落在笔记本上，却顿了很久。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井底碎片幻影，一个模糊的人影，伸手递过来一瓶水，动作熟悉又温暖。

　　幻影一闪即逝，抓不住面容，留不下声音，只余下心口一阵发酸。

　　残响感知，在现实世界，同样生效。

　　教室中段的队员叫陈野，他低头翻着英语单词本，反复默念单词，可注意力总是不断跑偏。

　　他下意识看向教室后排空位，目光停顿几秒。

　　明明那个座位一直是空的，可方才一瞬间，他本能地觉得那里本该坐着一个人，会和他们一起讨论题目，午休时一起趴在桌上小憩，放学结伴走出校门。

　　等他再定睛细看，空位依旧空空荡荡。

　　“搞什么啊……”

　　陈野低声自语，抬手按了按胸口，低声叹气。

　　最后一名队员林屿坐在后门边，他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学生，心里也闷闷的。

　　副本结束之后，四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在现实中提起古井、副本、残响，这里人多眼杂，任何一句出格的话，都可能引来难以预估的麻烦。

　　无限空间的规则，在现实世界依旧存在约束力。

　　课间十分钟，教室喧闹起来。

　　白长达收拾好试卷，起身走到走廊。

　　江涛很快跟了上来，两人靠着走廊冰凉的瓷砖栏杆，望向楼下的香樟树。

　　秋风卷起枯黄的叶子，慢悠悠落在地面。

　　“回到现实之后，残响还在触发。”

　　江涛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刚刚在上课的时候，我莫名盯着空座位难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动作。”

　　白长达轻轻点头，目光平静。

　　“带回现实的被动不会消失。只要是和李文相关的痕迹，哪怕在现实，我们依旧会感受到空缺。

　　只是现实里残响碎片更少，不会像副本那样大规模涌现。”

　　“月考结束当晚就要被拉走，下一个副本是空壳照相馆。”

　　江涛捏紧手里的草稿纸，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提示说相片会制造虚假记忆。我有点担心，这个副本会不会再次触动残响，又看到那些碎片。”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白长达的声音很轻，看着走廊上的天花板。

　　“照相馆以相片定格记忆为核心，对被抹除的痕迹会格外敏感。

　　我们要做好准备，但记住底线，不能说出名字，不能详述过往，否则会触发系统反噬。”

　　“明白了。”

　　江涛沉默片刻，轻声问道。

　　“在现实里，会不会存在属于他的痕迹？比如照片、作业本之类的东西？”

　　白长达转过身，面对走廊边的栏杆，垂眸望这楼下来往的学生。

　　“大概率都被系统全部清除了。”

　　他缓缓说道。

　　“顶层抹除规则会清理现实世界里所有客观物证。

　　照片会消失，名字会从花名册抹去，所有旁人记忆里，从来没有李文这个同学。

　　只有我们四个人的潜意识，还有我的完整记忆，是仅存的证据。”

　　江涛心底一阵悲凉。

　　就算回到日常校园，这份遗憾也跟着他们，无法摆脱。

　　上课铃响起，两人终止交谈，走回教室。

　　接下来的两天，校园节奏被月考推着向前。

　　刷题、订正错题、早读背诵古诗文，周围所有同学都紧绷神经，所有人的话题绕不开排名、分数、重点班划线。

　　六个人混在人群之中，扮演普通高三学生。

　　白天埋头刷题，夜晚回到各自家中，卸下伪装，独自消化副本留下的情绪。

　　白长达夜里做题到深夜，台灯暖光落在桌面习题册上。

　　休息间隙，他会翻开旧相册，一页一页翻看班级集体照。

　　照片里，所有同班同学都整齐站着，唯独没有李文。

　　相册、学籍名单、毕业预登记表格，到处都找不到一丝痕迹。

　　只有白长达的脑海里，完整保存着李文的样子。

　　他记得他们虽然认识不久，但像是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他们一起在这间教室上课，一起刷题，课间分享零食，约定考完试一起填报很好的大学。

　　但那个约定，却永远无法兑现了。

　　月考如期而至。

　　连续两天，考场轮换座位，单人单桌，监考老师来回巡场，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响。

　　第一场语文，白长达写完作文，停下笔短暂休息，目光扫过考场空位。心底轻轻一抽。

　　又是那种熟悉的空缺感。

　　江涛坐在斜对面考场，写数学大题的时候，思路卡壳，下意识转头，想要和身边人讨论解题思路。

　　转头之后才猛然惊醒，身旁座位空无一人。

　　心脏猛地一空。

　　陈野考英语，听力播放的时候，耳机里人声之外。

　　那短暂闪过一句模糊的叮嘱，转瞬消失，他手一抖，差点涂错答题卡。

　　林屿在理综考场，翻页瞬间，眼前短暂闪过一个人影弯腰捡笔的画面，眨眼消失。

　　残响感知，在考场里断断续续反复触发。

　　旁人只当他们考试紧张、压力太大，只有六人清楚根源。

　　考试最后一门收卷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宣布停笔，所有人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出考场，同学们互相讨论考题，有人欢喜有人愁，叽叽喳喳围在一起估分。

　　白长达、江涛、陈野、林屿、颜末、陈思六人远远对视一眼，没有上前扎堆讨论。

　　等人群散去，颜末和陈思回了教室，白长达和江涛、陈野、林屿三人在操场角落香樟树下碰面。

　　夕阳斜斜落下来，树叶投下斑驳的影子。

　　“月考考完了。”

　　陈野开口，声音带着疲惫

　　“一想到今晚十点就要传送去空壳照相馆，根本没有放松的感觉。”

　　“月考成绩大概三天之后出。”

　　林屿侧头看着陈野补充。

　　“不知道副本结束回来，成绩会不会正常录入系统。”

　　“会正常记录，无限空间不会干预现实学业成绩。”

　　白长达说道。

　　“现实时间流速固定，副本内的经历不会影响我们试卷的评判。”

　　江涛踢了踢脚下落叶。

　　“不知道照相馆会用相片造出什么样的幻境。

　　万一它伪造记忆，造出假的李文，我们该怎么分辨真假？”

　　这个问题，让气氛安静下来。

　　白长达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假的记忆会很完美，没有遗憾，没有牺牲。

　　记住，真正的残响，只有空洞与怀念，没有圆满。”

　　晚风拂过树梢。

　　他们依旧是教室里埋头备考的高三学生，要面对月考排名、高考压力，要刷题、背诵、为未来奋斗。

　　但在平静校园的外壳之下，他们身上背负着只有自己知晓的秘密，心底藏着一道永远无法填补的空缺。

　　【副本传送倒计时启动：10小时17分钟。】

　　【下一站：空壳照相馆。】

　　夕阳缓缓沉入远处楼宇，四人并肩站在树下，望着漫天渐起的暮色。

　　校园的日常还在继续，可属于他们的下一场幻境，正在静静等候。

　　【副本传送倒计时：00:00:03】

　　【目标副本：空壳照相馆】

　　【副本等级：A级执念幻境】

　　【核心提示：照片定格瞬间，谎言藏于人像之中，不要相信相片里的自己。】

　　【警告：本副本具备记忆伪造能力，小心被相片篡改认知。】

　　冰冷的系统文字在视野边缘闪烁三下，骤然碎裂。
　　失重感猛地席卷全身，和从现实拉入副本的每一次感受一样，像是整个人体被拆解，再重新拼接。

　　耳边操场喧闹的人声、同学们讨论月考答案的声音瞬间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老式吊扇缓慢转动的“嗡——嗡——”声。

　　空气里还有一股陈旧相纸混合樟脑丸的闷味。

　　白长达最先站稳身形。

　　他抬眼扫视四周。

　　这是一间老式照相馆，面积不大，墙面贴着泛黄的墙纸，多处边角已经卷起、发黑。

　　正对大门的位置摆着一台笨重的老式胶片相机，三脚架锈迹斑驳，黑色的镜头黑洞洞地对着来客，仿佛一直在静静等候他们的到来。

　　墙面挂满大大小小的人像照片，镜框层层叠叠挤在一起。

　　有少年单人照，双人合影，全家福。

　　照片里的人都对着镜头微笑，笑容固定在相纸上，一成不变。

　　江涛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木质柜台，眉头紧锁，大口调整呼吸。

　　紧随其后的陈野与林屿也陆续落地，四人迅速自发靠拢，形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队形，这是无数次副本里练出来的本能，刻进肌肉记忆。

　　“这里就是空壳照相馆？”

　　陈野压低声音，目光警惕扫过满墙照片。

　　“这些照片……看着有点奇怪。”

　　林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照片上的人笑得很真切，可仔细凝视几秒，就能察觉到违和。

　　相片里人物的眼睛没有神采，像是一层薄薄的人皮外壳，空空洞洞，仅仅是模仿活着人的模样。

　　【残响感知悄然触发。】

　　一行淡色小字在四人视野一闪而过，白长达警惕着四周，并没有发现这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