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怀了心机绿茶情敌的孩子》一曲相送

17、陆时寒，生日快乐，我爱你！ 陆时寒

　　陆时寒的生日在十一月十一日。
　　苏念第一次知道这个日期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光棍节？”
　　陆时寒当时正在给陆予安冲奶粉，闻言头也没抬：“嗯。所以以前都不过。”
　　苏念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奶瓶拧好递过来，忽然觉得十一月十一日这个日子也太不对劲了。一个暗恋了别人十二年的人，生日偏偏在光棍节。苏念没说话，但心里默默记住了。
　　今年不一样了。今年陆时寒不过光棍节，过生日。
　　十一号早上，陆时寒出门前在玄关穿鞋，苏念抱着陆予安站在旁边，表情如常地说了句：“晚上早点回来。”
　　陆时寒系好鞋带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弯：“好。”
　　“六点之前。”
　　“好。”
　　“别提前回来。”
　　陆时寒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为什么？”
　　“你管为什么。让你别提前就别提前。”
　　陆时寒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但最终没有追问。他弯腰亲了亲陆予安的额头，又直起身在苏念嘴角碰了一下，然后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苏念深吸一口气，抱着陆予安冲进厨房。陆予安被他抱在怀里，小短腿蹬了两下，发出兴奋的咿呀声。
　　“予安，今天帮爹爹一个忙。”苏念把陆予安放在厨房地上的爬行垫上，给他塞了三个玩具，然后系上那条柠檬围裙，打开冰箱。
　　排骨、玉米、山药、鸡蛋、西红柿、青菜。全都在。他昨天趁陆时寒加班的时候偷偷买好藏起来的，冰箱第二层最里面，用保鲜袋裹了三层。苏念把食材一样一样掏出来，在料理台上摆成一排，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名为“排骨汤作战计划”的文档。文档是陆时寒写的，每步都极其详细，甚至标注了“水开后三分钟下排骨”“盐在关火前五分钟放”。
　　苏念把手机架在调料架上，开始按步骤操作。排骨切块，切得大小不一；焯水，这次没忘放排骨；捞出来冲洗干净，重新放回锅里，加姜片、葱段、料酒，倒热水。每一步他都对着文档逐字确认，生怕再出错。盖上锅盖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半。离陆时寒回来还有七个半小时。时间充裕。
　　中午十二点，苏念把炖好的排骨汤盛出来尝了一口。味道对了。他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汤碗，愣了几秒，然后笑出了声。成了。这次真的成了。
　　他给陆予安做了点辅食喂完，又哄他睡了午觉。陆予安睡着之后，苏念开始准备其他的菜。清蒸鱼、西红柿炒蛋、炒青菜。他做得磕磕绊绊，鱼蒸得有点老，西红柿炒蛋的蛋碎成了渣，青菜炒得发蔫，但至少都熟了。他把菜摆上桌，用盘子扣住保温，然后回卧室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快递员递进来一个保温箱，上面贴着贺卡：“予安他爷爷和我给时寒准备的生日餐，热一下就能吃。祝他生日快乐。”落款是陆母。贺卡背面还有陆父的字：“时寒，生日快乐。今年有念念和予安陪你，我和你妈很高兴。”
　　苏念把保温箱里的四道菜——红烧肉、清炒虾仁、凉拌海蜇、松鼠鳜鱼——放进冰箱，给陆母回了条消息道谢。五点出头，苏念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渡：“嫂子，时寒今天生日，我们几个想给他送个祝福。方便不？还是你们一家三口要单独过？”
　　苏念想了想，回：“你们要是想来，就过来吧。他六点回。别提前到，我还没准备好。”
　　陈渡秒回：“收到！我叫上宋昭和顾淮。”
　　六点整，陆时寒推开门。餐厅灯亮着，苏念站在桌边，怀里抱着陆予安，桌上扣着七八个碗碟。陆时寒走过来坐下，苏念把碗揭开，排骨汤、清蒸鱼、西红柿炒蛋、炒青菜，外加陆母送来的四道菜，摆了满满一桌。陆时寒尝了一口排骨汤，认真地说：“好喝。”
　　苏念还没来得及得意，门铃响了。陈渡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瓶酒，笑得跟回自己家似的：“生日快乐！我来蹭饭！”身后是宋昭，拎着蛋糕盒，再后面是顾淮，抱着一束花，表情有些无奈。苏念侧身让他们进来。
　　饭吃到一半，陆予安在摇椅里忽然朝陆时寒伸出手，嘴里含含糊糊地蹦出一个音：“爸……爸……”全桌安静了。陆时寒僵在原地。苏念低头看着陆予安，小家伙正对着陆时寒笑，又喊了一声：“爸爸。”宋昭第一个笑出声：“完了！这崽子比他爸还会挑时候！”陈渡举着酒杯狂拍桌子：“时寒，你这生日礼物绝了！”顾淮默默放下筷子，表情复杂地看向苏念。苏念深吸一口气，把陆予安从摇椅里抱出来：“陆予安，明天开始你要先叫爹爹。”
　　饭后，陈渡、宋昭和顾淮先后告辞。陈渡走之前拍了拍陆时寒的肩，低声说了句“生日快乐，真的”，拎着空酒瓶走了。宋昭临走前亲了陆予安一口：“小崽子，别学你爸。”顾淮把自己的碗筷收进厨房，冲陆时寒点了点头：“走了。明年别叫我，我当灯泡当够了。”
　　门关上之后，家里安静下来。陆时寒把陆予安哄睡放进婴儿床，然后回来收拾碗筷。苏念要帮忙，被陆时寒按回椅子里：“你歇着。”苏念趴在桌上，侧头看着陆时寒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走动的背影，忽然开口：“陆时寒。”
　　“嗯。”
　　“你爸妈送来的红烧肉你吃了吗？”
　　“吃了。”
　　“好吃吧？”
　　“没你的排骨汤好。”
　　苏念笑了一声，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陈渡那个光棍节脱单报告是怎么回事？”
　　“他编的。军部没这个文件。”
　　“所以他就是来蹭饭的。”
　　“嗯。蹭了十二年。”
　　苏念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笑了半天，然后抬起头，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陆时寒拍了一张。陆时寒站在厨房门口，围裙系着，袖子卷着，头发被陆予安抓乱了几缕，嘴角还带着笑。
　　“别拍。”陆时寒说。
　　“不删。”苏念把手机揣回去，“留着明年光棍节发朋友圈。”
　　陆时寒走过来，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那明年光棍节，我期待一下。”
　　苏念瞪了他一眼，站起来从背后推着他往卧室走：“行了，睡觉。碗明天再洗。”
　　进了卧室，苏念却没有往床边走。他松开陆时寒的手，转身去开衣柜，蹲在衣柜最底层翻了一会儿，从一堆叠好的被褥底下抽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木盒子，不大，但做工很精细，盒盖上刻着一棵梧桐树。
　　陆时寒看到那个盒子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念注意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念念，这是什么？”
　　“你先别说话。”苏念把盒子放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到陆时寒面前，“打开。”
　　陆时寒看了他一眼，伸手揭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东西。最上面是一个很旧的笔记本，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卷起来了。陆时寒拿起来翻开第一页，动作忽然顿住了。
　　上面是苏念高中时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日期是高一开学第二周。只有一行字：“今天陆时寒又去给顾淮送水了。他为什么不给我送？明明我也在操场上。”
　　陆时寒抬头看他。苏念别着脸不看他，耳朵红得发烫。
　　“继续看。”苏念说。
　　陆时寒往下翻。第二页：“陆时寒今天对顾淮笑了。他从来没对我笑过。他凭什么不对我笑。”第三页：“今天陆时寒没来学校，顾淮身边少了个人，我居然有点不习惯。我是不是有病。”第四页：“陆时寒给顾淮带了早饭。他为什么记得顾淮喜欢吃啥不记得我？”第五页：“今天陆时寒路过我桌子旁边，我故意把书碰掉了，他帮我捡起来了。他的手挺好看的。我在想什么。”
　　陆时寒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越来越抖。笔记本里记的全是他。苏念高中三年，哪一天陆时寒给顾淮送了什么、说了什么话、穿了什么衣服、笑了几次，全被记下来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但每一页的末尾都有一行极小的、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字，墨水颜色和前面不一样。
　　第一页末尾：“……其实他要是给我送水，我也不是不能喝。”第二页末尾：“……不笑就不笑，谁稀罕。”第三页末尾：“……明天他要是来学校，我就原谅他今天没来。”第四页末尾：“……早饭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自己会买。”第五页末尾：“……手是挺好看的。但人不行。”
　　陆时寒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高三毕业那天，只有一行字，写得比前面都工整：“陆时寒毕业了。他以后不用再来学校了。顾淮那边他也不用去了。但我怎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这一页的末尾没有后补的字。
　　陆时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喉结动了动。
　　“这些……”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每天跟踪你，记你干了什么。”苏念的声音闷闷的，“那时候我以为我讨厌你。后来发现不是。”
　　陆时寒把笔记本合上，看着他。
　　“我那时候想，你对顾淮那么好，嘘寒问暖的，带早饭送水陪聊天。你凭什么不对我好？我哪点比不上顾淮了？”苏念低着头，盯着床单，声音越来越小，“后来我才想明白。我原先高中时候对顾淮有些好感，时不时就找机会到他身边，而你接近顾淮是为了碰见我，你带的早饭本来想给我的，你给顾淮送水的时候眼睛看的是操场上的我。我都不知道。那时候我只知道你天天围着顾淮转，貌似要跟我抢他，就很气不过啊，毕竟你也很优秀。万一……”
　　“念念……”
　　“你别说话。我还没说完。”苏念从盒子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质很旧了，折痕都快磨穿了。“这个是我高三那年写的。没送出去。”
　　陆时寒接过来展开。上面是苏念的字：“陆时寒，你能不能别对顾淮那么好，也对我说句话行不行。就一句。”
　　陆时寒攥着那张纸条，手有点抖。
　　“写了没送。”苏念说，“放兜里揣了一个月，最后扔了。后来又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你那个扔了又捡的毛病，咱俩都有。”
　　陆时寒把纸条折好，放回盒子里，然后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苏念拉过来。苏念被他按在怀里，闷声道：“你不准笑。”
　　“不笑。”
　　“也不准哭。”
　　“没哭。”
　　“你手在抖。”
　　“激动的。”
　　苏念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陆时寒的眼睛很亮，没有泪，但嘴角翘着一个极其明显的弧度，根本压不住。苏念伸手去掐他的脸：“说好了不准笑！”
　　“没笑。”陆时寒任他掐着，含糊不清地说，“念念，你高中就喜欢我。”
　　“你放屁。我那是观察情敌。”
　　“你观察了三年。记了整整一本。最后还写了个纸条问我能不能对你说句话。”
　　“那是质问！不是表白！”
　　“你写了没送，揣了一个月，扔了又捡。”
　　“那是我忘了扔！”
　　“你刚才自己说的，咱俩都有扔了又捡的毛病。”
　　苏念的脸涨得通红，伸手去抢那个盒子：“不送了！收回来！”
　　陆时寒把盒子护在怀里，表情极其认真：“送出去的东西不能收回去。”
　　“你刚才还手抖来着！现在又得意了？！”
　　“手抖是激动的。没得意。”
　　“你嘴角在抽！”
　　“冻的。”
　　“卧室哪来的冷风！”
　　陆时寒把盒子合上，双手抱在怀里，看着苏念炸毛的样子，嘴角弯着，眼睛亮晶晶的。苏念瞪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从盒子里又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新纸，塞进陆时寒手里。
　　“这个是今天的。拆开。”
　　陆时寒展开那张纸。上面是苏念现在的字迹，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字：
　　“前十二年你绕着弯子追我，后十二年换我追你。但你别太得意，我只是觉得公平。”
　　纸的背面画了一棵梧桐树，画得很丑，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这棵树画得不好。明天带你去校门口看真的。”
　　陆时寒看着那张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苏念在旁边威胁：“你敢笑出声我就把它撕了。”
　　“不笑。”陆时寒把纸折好，放进盒子里，然后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把苏念按进怀里。
　　“念念。”
　　“嗯。”
　　“明天去校门口。”
　　“行。”
　　“带予安一起。”
　　“行。”
　　“然后我站在梧桐树下等你。”
　　苏念从他怀里抬起头：“等什么？”
　　陆时寒低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高中三年从教室窗户里看我。明天，你看回来。”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那本笔记本里记的每一笔。他确实经常从窗户往校门口看，每次都能看见陆时寒站在梧桐树下，穿着白衬衫，单肩背着书包。那时候他嘴上骂着“绿茶又来了”，眼睛却一直没移开过。笔记本里没写的是，他那时候其实希望陆时寒别去顾淮那边，就直接站在梧桐树下等着，等他自己从教学楼里走出去。
　　“行。”苏念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明天让你等。但别等太久，予安会闹。”
　　“好。”
　　“还有，”苏念的声音更小了，“明天你站那儿的时候，穿白衬衫。”
　　陆时寒低头看他，笑了：“念念，你果然喜欢白衬衫。”
　　“闭嘴。睡觉。”
　　陆时寒关了灯，把苏念搂在怀里。黑暗中苏念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嘟囔了一句：“生日快乐。明年还有。”
　　“好。”
　　“别得意。”
　　“嗯，不得意。”
　　苏念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陆时寒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然后轻轻翻了个身，在苏念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那个木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月光照在盒盖的梧桐树上。盒子里面，三年的酸涩和一张新添的纸条整整齐齐地躺在一起。陆时寒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
　　原来他以为的十二年单向暗恋，对面一直站着一个人。
　　只是那人嘴太硬了，死活不肯说出来。那就由自己开始：“念念，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