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新学校的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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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暑气还没有完全褪去，空气里还残留着盛夏末尾的燥热，风拂在身上，带着一点闷闷的暖意。
老旧的公交车里，少年靠窗坐着，头靠在玻璃上，随着车厢颠簸一晃一晃的。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不真切。
他怀里抱着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昏昏欲睡。忽的，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栖梧啊，到了没有啊？”电话中传来一道温和的中年妇女的声音。
“还没呢，在车上。”
“哦，行，那你注意安全，到学校和我说一声哈。”
“知道了，先挂了。”
少年便是陆栖梧。
因为中考成绩优异，考入了A市的重点高中——南诚一中
今天是8月20号，是他来一中报到的日子。
他戴上耳机，靠着窗户，缓缓入睡。
公交车不大，是一辆老式汽车。车里闹哄哄的：有中年大叔打电话，有老奶奶在聊天，还有小孩在哭闹……所以他睡得不是很深。
“南诚一中站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有序下车。”电子播报毫无感情的响起。
闻声，陆栖梧取下耳机，缓缓起身，走下车。
南诚一中是A市有名的重点高中，建校十几年，出过好几个市状元。
陆栖梧刚踏入校门，便被眼前的景致攫住了目光。
数栋高耸的教学楼沿规整的道路次第排布，浅灰色外墙在日光下铺开柔和的阴影；校园正中嵌着一座圆形花坛，繁茂的草木簇拥着各色花卉；藏书丰厚的图书馆、排布着实验教室的实验楼错落坐落于连片的空地之间……
国旗台底座嵌着一方石匾，刻着：莫负少年凌云志，当惜韶华趁此时。金色的楷书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红旗在风里轻轻翻卷，石上的文字沉敛厚重，静静迎候每一名入校的学子。
“不愧是名校啊。”陆栖梧不禁小声感叹，这里不知道比他以前的小初中好了多少倍。
陆栖梧先去教务处签了到，领了宿舍卡和校服。
随后，他给他的妈妈李雪安发了条消息报平安，说自己到学校了，然后就回宿舍休息了。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着什么。想着想着，就慢慢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吵闹，把他吵醒了。他缓缓坐起身，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向门外看去。
只见走进两个男生。一个长相灵动活泼，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一个面容冷峻，一双眼睛生得很好看，可仿佛藏着化不开的愁怨。
长相灵动的那个男生像是注意到了陆栖梧，转过身朝着他打了声招呼：“你好！我叫陆辞！”
接着又扯过旁边的那个男生：“他叫陆瑾！不好意思哈，他一直都这样，不太爱说话。”
陆栖梧被这热情的样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微笑示意。可陆辞身上好像自带热情开关，伸出手：“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交个朋友？”
陆栖梧好似也被这番热情感染了，和陆辞握了握手：“我叫陆栖梧。栖息的栖，梧桐树的梧。”听了陆栖梧的话，陆辞咧嘴一笑：“我们仨真有缘，都是陆家的。”
陆栖梧：“呃……”
陆辞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和陆栖梧闲聊。聊着聊着，陆栖梧想到什么，问道：“寝室就咱们三个吗？”
“哦，另外那个要过几天才来报到，”陆辞动作停了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人神神秘秘的，但听说他父母好像是做生意的。”
“嗯。”
陆辞收拾完床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唉，导员说四点让我们穿好校服去高一（四）班上课。”
听到这话，陆栖梧和陆瑾点了点头。
换好衣服，几人紧赶慢赶地到了高一（四）班的教室。
南诚的节奏紧绷得不留空隙，不仅要提前十几天开学，而且刚办完入学手续，新生便要迅速安顿，紧接着就要投入课堂。
课表排得满满当当，铃声衔接紧凑，书本、习题接踵而至，根本没有多余的闲散时光。
教室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有的在整理书本，有的在发呆……陆栖梧走进教室随后找了张位置坐下，然后拿起教材开始预习。
过了一刻钟左右，上课铃声准时响起，原本有些吵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默默地等待老师到来。
“嗒嗒嗒……”鞋跟踩在地面的声响响起，教室里走进一位女老师。身材高挑，长发利落扎着，身着一件工作服，五官说不上漂亮，但很耐看。
陆栖梧听到声音，抬起头，一下就被这老师吸引了——
这老师身上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反而给人一种很轻松的亲切感。
女老师走上讲台，用一种极其热情的语调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秦明月，‘明月几时有’的‘明月’，大家可以叫我秦老师。”
“接下来的三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由我带大家学习，如果今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还有，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但我希望你们可以把我当成你们的朋友，不要有负担。”
作完自我介绍，秦老师说了一下其他老师的信息，点完名就开始上课了。
可能是开学第一课，同学们听得都很认真。
一节课过去的很快，不久，下课铃准响起，秦老师合上书，整理了东西：“下课，大家活动一下，准备下节课的东西。”说着，便走出了教室。
陆栖梧放下手中的笔，揉揉有些酸疼的脖子，然后撑着脸，望着窗外发着呆。他觉得秦老师和他初中的老师很不一样。
他初中的老师根本不负责任，上课只知道念课件，还天天搞针对，区别对待那一套。而他就是被针对的那个
但这个老师不一样，仅仅一堂课，陆栖梧能感受到这个老师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不仅是因为上课时的热情，还是和学生的互动……
“嘿！栖梧，在想什么呢？”
想着想着，陆栖梧突然听到陆辞的声音，他转过头，微微的笑了笑：“没想什么。”
陆辞坐在陆栖梧旁边，手放在脑袋后面，身体向后靠着椅背：“这个老师还挺有意思的，上课真有活力。”
陆栖梧点点头，一边拿书，一边说：“是啊，她比我们初中的老师好多了。”
课间的时间转瞬即逝，第二节课上课铃打响。
铃声落下，学生们回到座位上，教室逐渐恢复安静。
接下来的几节课差不多都是一个模式：老师先自我介绍，然后开始讲课。
几节课下来，陆栖梧不禁有些疲倦，昏昏欲睡。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着，几节课上完，已经是晚上了。
晚自习开始，同学们都低着头写作业，时而发出翻动书页的声音。
窗外晚风习习，夏末的风褪去白日燥热，轻轻扫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
陆栖梧被晚风拂得微微一怔，默默地将自己的校服拉链拉上。
写着写着，陆栖梧被一道难题难住了，他皱着眉头，手中的笔不停转动着。他时而在草稿纸写下公式，时而捋一下自己被风吹动的头发。
在他实在想不出解决办法，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的桌上突然多了张小纸条，他有些疑惑地拿起来，看了看四周，发现陆辞示意他把纸条打开。
陆栖梧半信半疑地将纸展开，发现上面写着一串的公式，还配着一行文字：试试用这个方法，陆瑾教我的。
陆栖梧不禁笑了，随后拿起笔在草稿纸算了一下，竟出奇的简单。陆栖梧不禁又看了这个公式，小声呢喃：“原来可以用简单的公式就能推导出来吗……我把问题想复杂了……不愧是考上市重点的人啊。”
窗外的晚风依旧轻吹，方才残留的燥热，此刻已经消散无踪。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晚自习结束。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回寝室了，陆辞见陆栖梧还在座位上看书，便偷偷到陆栖梧旁边的座位上，有一股“这人不想回寝室，我必须要提醒他”的气势。陆瑾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
陆辞趁陆栖梧不注意，“嘿！”地叫了一声。但陆辞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陆栖梧只是缓缓抬起头，揉揉眼睛，有些疲惫看着陆辞：“下课了？我们回寝室吧。”
陆辞：“……这人平时读书也这么认真吗？”
陆瑾：“不知道。”
陆辞有些无奈的把人拉起来，让他快点走。陆栖梧收拾了下东西，便跟着两人回寝室了。
路上，陆栖梧一直低着头看手中的单词本，陆辞注意到，便走过去揽住陆栖梧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将本子抽走了：“大学霸，别内卷了，走路低头看东西，小心近视。”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本子。
陆栖梧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以前养成的习惯……”
陆辞实在听不下去，他不由的想起父母口中的“别家的孩子”，而现在就出现在了面前。
毫！无！人！性！
这四个字在陆辞脑海中炸开，他捂了捂脸，把单词本还给了陆栖梧。
到达寝室后，陆辞直接在床上瘫成了一团“水”，陆瑾有些无奈。自己这个发小长大了还是没成熟一些。
陆栖梧脱下外套，放在架子上，便进了淋浴间洗澡。洗完后，他套了件宽松的衬衫就出来了。他一边擦着半湿的头发，一边拿出作业看了看错题。
陆辞走过来拍了陆栖梧的肩：“栖梧，头发要吹干，不然容易感冒。”
陆栖梧停下手中的笔，笑笑：“嗯，多谢提醒。”
陆辞叹了口气，便走进了淋浴间。
等他出来时，陆栖梧已经差不多把错题整理完了，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陆辞用手机定了个闹钟，就躺下睡觉了。
南诚的开放性很高，学校允许学生带手机到校，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即使带了也没有时间玩，最多只是用来看看通知什么的。
晚风徐徐吹过，已经过了熄灯时间，可陆栖梧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默默坐起身，抱着腿，又轻轻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不知是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幼时，他的父亲家暴，出轨。
年幼时的他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的。上学以后，班里的同学嘲笑他的长相过于清秀，欺负他，嘲笑他娘，把他当成随意欺辱的工具。
在他的认知里，他的童年是暗淡无光的。
可这一切又来得太突然，毫无防备地闯入他的世界。班上的同学不仅没有因为他的长相嘲笑他，反而对他很友好。
他不敢睡，他害怕——害怕一睡着醒来这一切就不复存在。
他忽然感觉脸上有一丝冰凉，随后一滴水珠掉落在他的手上。
他哭了。
他为什么会哭呢？连陆栖梧自己都不知道原因。是因为痛苦吗？还是因为自己懦弱？好像都不是。
那又因为什么？
这个疑问隐隐浮现在陆栖梧的脑海中，又很快消散。
吧嗒，一滴泪珠落在手腕上，一阵刺痛。
陆栖梧抬起手看——一条长长的疤痕，一直从手腕到手肘。这是在小时候他的父亲在醉酒后，拿着一把剪刀抓着他划的。伤口太深，深到幼小的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能抱手臂蜷缩在地上。
这道疤永远都消不掉，它就像一条狰狞的毒蛇，永远伴随着他，时刻提醒他心底的伤痛。
陆栖梧擦了擦眼泪，轻手轻脚地下床，摸到桌边，打开抽屉，手有些颤抖地拿起药膏。他熟练地拧开药，缠上纱布。然后静静地把药瓶放回柜子里，轻轻地爬上床，闭上眼睛，浅浅地睡去。
“所有同学起床了！新的一天开始，我们要以新的面貌面对新的一天……”
清晨5点，广播里就响起了校长冗长的讲话声。
陆栖梧本来就睡得浅，被这声音一吵，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他穿上衣服，揉了揉有些发肿的眼睛，转头看向宿舍。
陆瑾已经走了，而陆辞还赖在床上，一脸怨气地把被子蒙在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陆辞才坐起身，有些不清醒地随便抓了件校服套在身上。一边穿还一边抱怨：“啊，真服了，外面天还是黑沉沉的呢！我闹钟都白定了。”
说着拿起手机把提前定的闹钟都关了。
陆栖梧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哎，栖梧你眼睛怎么肿了？”陆辞忽然看向陆栖梧。
“哦，没事，可能是昨天睡觉压到了吧。”陆栖梧笑着揉揉眼睛。
才闲聊了几句，广播里烦人的“紧箍咒”又响了起来。
陆辞恨不得马上把广播砸了。无奈，两人只能不情不愿地收拾书包赶往教室。
教室里聚集了不少学生，虽然开着灯，但九月清晨天色还沉，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窗户落进来，衬得教室也暗了许多。
陆栖梧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课本开始早读。慢慢的，教室里的人多了起来，读书声也越来越大。
6:20，广播又准时响起：
“请各班有序来到操场跑操，请各班有序来到操场跑操……”
在学生们的一片怨声载道中，（四）班的同学不情不愿地来到了操场。
随着熟悉的跑操音乐响起，学生们缓慢地跑起来。
本来心里就烦，结果校长直接拿着大喇叭喊：“加油！拿出你们的青春朝气来！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的运动很重要……”
学生们脸上的表情更苦了。
学生们：再吼一会儿把你喇叭扔了！！
八月晨间的风带着淡淡的湿热，掠过操场边上的香樟树叶，拂在陆栖梧脸上。原本还有些困意的他，被这阵晨风扫去几分昏沉。
足足十多分钟过去，学生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会儿就去把喇叭扔了！！
本以为可以休息一会儿，结果校长又拿起他的大喇叭喊，让他们赶紧列好队形要开始做广播体操。
学生们：……我当初到底为什么要考到这里来？！不是说高中就不用做这玩意儿了吗？！
随着“悠扬”的广播体操音乐结束，学生们散成了一盘“沙”。
陆栖梧默默地坐在操场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薄汗。
“给！”陆辞把一瓶水递给陆栖梧，还隐隐冒着冷气。
“谢谢。”陆栖梧默默地接过，道了声谢。
晨风轻轻拂过，带走了夏末的一丝躁热，操场上的学生吵吵闹闹，这是独属于少年人的喧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