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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压之下 旧时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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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卷着槐花香扑进窗,挂满嫩叶发大槐树下又聚满了镇上的妇女,许熙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划过桌角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刚从城里搬来时,她用美工刀刻的小太阳,当时奶奶还笑着拍她的手:“咱乡下的桌子不经划哟。”现在那太阳的边角已经磨圆了,像被岁月啃过一口。
树下的谈笑声飘进来时,她正把一张数学卷子塞进桌盒里,里面压着个旧铁皮盒,还有半块发霉的月饼——去年中秋节剩下的,爸爸天本该回来的。
姜严的声音突然在巷口炸开,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亢奋:“我家姑娘!又是第一!”周围的人早已听惯了
“是啊!你家姑娘到时候准能上个好高中”
刘琳的冷笑隔着墙都能听见:“小镇第一算什么,有本事跟城里的比啊,我看她有什么本事”许熙看见妈妈猛地转身,后背的旧碎花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棉毛衫——那是爸爸在世时,带她们去百货公司挑的。姜严攥着成绩单的手在抖,指节发白,像是又摸到了去年中秋节那天,爸爸单位寄来的、沾着焦痕的教案本。
本子里还有一张照片可烧掉了近一半,上面剩下一个小男孩的半张脸还有她们一家。
“城里怎么了?”姜严的声音突然低下去,近乎呢喃,“她爸爸就是城里的老师.....他说过,读书能走出去.....”后面的话碎在风里,像去年火灾现场飘飞的纸灰。
许熙低下头,盯着练习册上自己的影子。影子旁边,放着块掉了漆的电子表,是爸爸送她的十岁礼物,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全家福:那时她扎着羊角辫,坐在爸爸肩头,妈妈站在旁边,手里还提着刚从花店买的向日葵。现在表早就停了,停在去年中秋节晚上七点十分——爸爸本该推开家门的时间。
回家的路上姜严进了好几家书店给许熙买了很多练习卷,此时离中考只有一个月了。
绕过小道,两边的树早已绿满了叶,姜严抬脚一步一步走上楼去,此时一片叶子正缓缓落在门前。
门“吱呀”开了,姜严摔进来一摞练习卷。许熙下意识把盒子往里推了推,指尖触到盒底奶奶的药瓶——奶奶走前,总说“熙熙笑起来像向日葵,”可自从奶奶合眼,爸爸没回来,她好像就忘了怎么笑了。
扫把杆子落在背上时许熙低着头死死咬着唇不动也不躲。竹枝抽过衣服的声音,让她想起去年火灾,消防车的鸣笛声,那么急,像要把整个N市的安静都撕碎。姜严一边打,一边碎念:“你爸说的. 要好好学习.....他跟我都是为你好.....你得.....”声音忽高忽低,有时像在对许熙说,有时像对着空气里的谁辩解。
许熙的目光落在妈妈鬓角新添的白发上。上周她整理爸爸遗物时,发现妈妈偷偷在枕头下藏着爸爸的遗照,照片上的爸爸穿着白衬衫,笑得温和,妈妈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知航,我记着呢。”那一刻,她突然懂了妈妈眼里的疯魔——那是太痛了,找不到别的出口。
扫把“哐当”掉在地上,妈妈捂着脸蹲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许熙慢慢站起身,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练习卷,摊开在桌上。
姜严总是一副阴晴不定的模样,许熙知道姜严病了,而且病情愈发严重。她抬头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练习题,默默地垂下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姜严双眼哭得通红走进许熙的房间。她紧紧抱着许熙,带着哭腔反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熙熙,都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打你,你别生妈妈的气好不好?我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突然就动手了,妈妈真不是故意的。”
是啊!哪个母亲舍得打自己的孩子呢,更何况此刻许熙身上还满是淤青。曾经,妈妈和爸爸也是那么疼爱自己。许熙轻声安慰:“妈妈,我没事,一点都不痛,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姜严的眼泪止住了,她注视着许熙:“真的不痛吗?熙熙,妈妈去给你买点擦伤药。”
“不用啦,妈,我真的不痛。”
“那妈妈就不打扰你了,你抓紧把桌上的练习做了,我去做饭,待会儿记得下来吃饭。”
许熙伸手去拿袋子,姜严瞥见许熙手臂上又添了几块紫色淤青,心里五味杂陈。许熙也不知道这些淤青才能消散,上次的好像足足过了两周才褪去。
夜里,许熙靠在窗边,微风将她两颊的头发吹开,她穿着白色连裙吊带,裙子与皮肤融为一体,但手臂小腿上的淤青显得格外刺眼,她抬头仰望着星空,月亮从树梢中悄悄升起,若大的天空只剩下一轮明月,看了一会她坐下翻出画纸,将眼前的世界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