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毒瞎的丈夫复明后》椒盐苏打

9、第 9 章 孟

　　孟媱的目光从冯确俊朗含笑的面容移至他清润微红的掌心上，静默半晌，她淡淡开口，道：“街上人多眼杂，可不止王青一人，冯大人前途坦荡，又何必为了逞一时之快而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冯确嘴角噙着笑意，面不改色道：“阿媱是我表妹，兄妹二人同游追忆儿时情谊，又有何不妥？”

　　“冯大人，有一点我想你应该清楚。”孟媱眸色清冷，语调偏凉，“沈昀是我的夫君，我与他……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是的。”冯确望着孟媱，面带微笑，缓缓道，“但此事的前提是，他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孟媱落在冯确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锐利，道：“大人知道的倒是不少。”

　　“沈侯爷不过同一女子交谈两句，便被其夫人罚跪搓板十二个时辰，此事早已传遍金陵。”冯确连连摇头，眉目带笑，眼底可见几分促狭，“如此这般性情的女子，是断断不允许自己的枕边人私藏异心，蒙骗自己。”

　　孟媱捏紧手中丝帕，秀眉皱起，语气冷极，似含了一丝嘲讽道：“想不到，我夫君已不问政事一年有余，朝野内外却还是盯得死紧，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诸位。”

　　“沈侯爷人中龙凤，他亲手带出来的靖边军又是我朝的中流砥柱，自然是备受瞩目。”冯确说至此，便又望着孟媱，话锋一转，温言道，“话说回来，姑娘，既然来都来了，又为何还在犹豫？”

　　孟媱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冯确立于他身前，表情淡漠疏离，道：“只是不太喜欢冯大人这副做派罢了。”

　　闻言，冯确表情微微一怔，想了想，刚要辩解些什么，忽然旁边窜出来一名打扮喜气洋洋的女娃娃，她的手上举着一根稻草把子，上面插满了糖葫芦。

　　只见那女娃娃仰着一张红彤彤的小脸蛋，冲冯确笑得可爱，声音清脆稚嫩，道了句：“这位大哥哥，你家娘子姐姐生气啦，可以买串糖葫芦哄哄她哦。”

　　冯确一愣，面上露出几分尴尬，然而，还未等他解释清楚，孟媱便先行开口道：“小娃娃，你娘有没有教你，出门在外切莫乱说话，否则会被人割掉舌头。”

　　孟媱有心恐吓，却不料那女娃娃虽然年纪尚幼，胆子却不小，不仅没被吓到，反而顽皮地朝孟媱做了个鬼脸，气鼓鼓道：“哼，不买就不买，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吓唬小孩，不要脸！”

　　她说着又不高兴地皱着一张稚嫩的小脸对冯确道：“大哥哥，这个姐姐虽然长得好看，但是她心眼太坏了，娶回家当媳妇可是会倒霉的哦！”

　　顿了顿，她眨了眨眼睛，从稻草把子上拔下一串糖葫芦，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十分灵动，继而嬉皮笑脸道：“大哥哥，我家这个糖葫芦可好吃了，你娘子不吃，也是可以买给自己尝尝的哦。”

　　只见那女娃娃话音刚落，突然便有一只纤长的手夺过她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把子，且毫不迟疑地扔到了地上。

　　女娃娃惊愕回首，始作俑者的孟媱神情冷漠，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女娃娃看了眼掉在地上脏兮兮的糖葫芦，瞬间控制不住情绪，一边哇哇大哭，一边上前抱着孟媱的腿一顿捶打，伤心地哭喊道：“你赔我糖葫芦！你个坏女人！赔我糖葫芦，我讨厌你……”

　　看着这一幕，冯确顿时觉得眼皮子一抽，他摸了摸口袋，从里边掏出了半贯铜板，然后拉过那女娃娃，蹲下身看着她，安慰地笑道：“小娃子，你这糖葫芦拢共多少钱？我替这姐姐赔给你算了，还有啊，她可不是我娘子，你年纪小，以后可不能乱说话了，这次算你运气好，遇到我了，若有下次，遇到了坏人，保不准真把你舌头割了。”

　　冯确说着，抬袖擦了擦那女娃娃的眼泪，又无奈地伸出手刮了刮她精致白皙的小鼻子，直到做完这一切后，他才仰头看了眼孟媱，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孟媱蹙眉冷脸地转过身，方才若不是冯确及时解围，只怕她早已生气得要出手好好教训这个小孩了。

　　那女娃娃倒是机灵，她动作迅速地抢过冯确那半贯铜板，还认真地数了数：“一文，两文……二百九十七文……”

　　才数到一半，她便全部揣入怀中，昂首道，“大哥哥，这糖葫芦是我娘采用最上等的山楂和蜂蜜所制，一串卖十五文钱，这地上有二十几串，看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就收你三百文好了。”

　　“什么？一串十五文？不是，小娃娃，你这糖葫芦咋这么贵？”冯确惊讶地皱起眉头，糖葫芦这东西，他从前也买过吃过，在金陵，最贵的撑死也就五文钱，十五文那是漫天要价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娃娃是个坑人小能手，但是想了想，这女娃娃看着不过五六岁，便要独自出来叫卖，确实不容易。

　　“三百文就三……”冯确心生恻隐，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昂贵的价格，可没等他说完，那女娃娃忽然把手中幸存的那串糖葫芦一把塞冯确怀里，然后揣着半贯铜板，说了声“给你”后，“嗖”地一下头也不回地跑了。

　　冯确有些看傻眼了，站在原地，忍不住瞪着眼睛吐槽道：“这女娃子！十五文一串这么坑我就不说了，三百我也认了，可我这贯铜板还剩五百一十二文呢，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净会坑人。”

　　冯确叹口气，心想算了，甫一低下头擦了擦被糖葫芦蹭脏的衣裳，不消片刻，便又远远地听到了那女娃娃的叫喊声——“大哥哥！我娘亲叫我把钱还给你！”

　　冯确一愣，挑了挑眉，连忙回头，便见那女娃娃十分乖巧地被一个帷帽掩面，身形窈窕的白衣女子牵着向他走来。

　　听那女娃子口中所言，此人应当是她的娘亲了。

　　正好，虽然这钱冯确不打算要回来了，但是这小女娃心术不正，是该向她父母说道说道。

　　然而，令冯确没想到的是，在他转过头的几十秒，那白衣女子突然一把拽过女娃娃，紧紧地护在怀里，并朝他惊恐万分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人是鬼？”

　　她这话一出，冯确眼里霎时露出几分疑惑，同时又有些被逗乐了，失笑道：“姑娘，冯某还年轻，没那么快死呢。”

　　那白衣女子搂着女娃娃十分戒备地往后退了几步，嘴上还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冯确……你没死……你居然没死。”她在说完最后一句后，突然迅速地抱起女娃娃逃也似的飞奔着跑走了。

　　冯确一脸纳闷，还未来得及张嘴问问这白衣女子此番是为哪般，刹那间脑中似被某种东西击中，他愕然地瞪大眼睛，回头一看，孟媱站在身后，并拍了下他的肩头。

　　“冯大人，你怎么了？”孟媱皱着眉头，似乎非常疑惑。

　　“没什么。”冯确望向孟媱回道。

　　孟媱眼神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道：“方才见冯大人愣了许久，喊了半天也不见反应，那小娃娃的娘说的话也甚是奇怪，像是冯大人的旧识……不知冯大人在想些什么如此入神？”

　　“我在想……”冯确瞳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即将登场的好戏必定十分精彩。”

　　“好戏？是哪门子戏？”孟媱接话道。

　　冯确目光缓缓落在前方的王记布坊，眸中似有幽光泛起，语气沉沉道：“轻禾，沈昀欺骗了你，我空口说出来你必然不信，但那个地下密室里藏着他最害怕的真相，你是要去好好瞧瞧了。”

　　孟媱回看了一眼方才白衣女子逃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冯确，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转过了身，往王记布坊的方向走去。

　　冯确唇角微勾，提步跟上，他神情自若，不见异常，却忽然握住了身侧孟媱的手。

　　孟媱蹙眉，用力挣脱的同时不忘偏头看他。

　　冯确目不斜视，表情淡定，可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

　　孟媱被他抓得生疼，又挣脱不开，当下冷言道：“冯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冯确对孟媱的问话置若罔闻，在即将走到布坊的门口时，他却朗声喊道：“掌柜的，来生意了！”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健壮，方脸阔鼻，目光如炬的中年男子从布坊里走了出来，在看到冯确和孟媱二人时，两道浓眉瞬时凝在了一起。

　　“掌柜的，你这儿都有些什么料子？我要最上等的！我家夫人近日嫌衣裳款式旧了不好看，想添个新的。”

　　冯确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手下微微使劲想拉着孟媱往铺子里去，奈何孟媱执意抵抗，为免那布坊的掌柜看出异样，冯确只好暂时不动。

　　那看起来精神饱满的中年男子便是王青，也是布坊的掌柜。

　　王青状若无意地瞥了眼冯确和孟媱“牵”在一起的手，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道：“这位公子看着衣着不凡，不知是哪位高官大人家的郎君？小人这家布坊甚是简陋，卖的都是一些普通料子，怕是入不了您和这位姑娘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