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烬晚风》豆不住

43、老宅 第三天

　　第三天。
　　镜中房。
　　素问的伤好起来五成。她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册子。
　　守界令。
　　"我正在改。"她说，"从第一条改起。改了要三个月。"
　　"这三个月，"镜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公敌令我压住。压到压不住为止。"
　　苏晚望着这对姐妹。
　　三个月前一个追杀一个被追杀。现在站在同一个房间。
　　"够了。"沈烬开口，"三个月够我们做完要做的事。"
　　"第一步，"他望着苏晚，"回老宅。"
　　沈家老宅在一条旧街。
　　街两边的骑楼拆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空了。
　　老宅站在街尾。两层。墙上的灰水剥得一块一块。
　　但是那道门口很干净。
　　台阶有人扫。门环有人抹。
　　沈烬站在街角望着房子望了很久。
　　十年。
　　他十年没回来。
　　"有人住？"苏晚问。
　　"没人住。"沈烬说，"但是有人守。"
　　他们走近去。
　　门开了。
　　一个老婆婆站在门内。七十岁衣服穿得整齐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她看见沈烬愣了愣。
　　跟着她双眼红了。
　　"像。"她说，"和你爸爸一个模子。"
　　她叫林婆。
　　沈执走之前请她守房子。每个月她来扫一次地抹一次门环通一次风。
　　"你爸爸说，"林婆说，"他儿子有一天会回来。"
　　"他叫我一早煮好壶茶。"
　　林婆侧身让他们进屋。
　　"茶今天才煮。"
　　厅里一尘不染。
　　家私全部用白布盖住。阳光从窗里进来照着空气里的尘。
　　沈烬站在厅中间没动。
　　他的目光从一张桌子移到一张凳子移上楼梯。
　　他小时候在这里长大。
　　林婆倒了三杯茶放到桌面。
　　然后她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你爸爸留给你的。"她说，"他说如果你回来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如果你不回……"林婆停了停，"就把他和信一起葬。"
　　信封黄了上面没有字。
　　沈烬伸出手。
　　他的手指在拆信的时候一路抖。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爸爸的笔迹。
　　"儿啊，别恨爸。爸只是先走了一步。"
　　沈烬站在里面读。
　　读了一遍。再读一遍。
　　他没哭。
　　他把信纸对折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苏晚在旁边她的万绪纹微微发热。
　　喝完茶林婆先走。
　　她走到门口回头。
　　"二楼你爸爸那间书房。"她说，"他不准我进。说只有他儿子进得。"
　　"我守了十年没进过。"
　　"你现在进得了。"
　　门关上。
　　沈烬站在厅中间望着门板。
　　他伸出手摸了摸门框上的纹。
　　和十年前他拍门的时候摸到的一样冷。
　　他没缩手。
　　掌心那六道针眼，隔着皮肉，烫了一下。

　　书房。
　　门锁一推就开。
　　里面很简单。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叠笔记本。
　　沈烬走到书桌前。
　　桌面一层薄灰。灰里有一只手握笔的痕迹——爸爸最后坐在里面的位置。
　　他伸出手在那个痕迹上面轻轻放上自己的手。
　　十年前爸爸的手在这里。
　　现在他的手在这里。
　　隔了十年。
　　苏晚站在门口望着沈烬的背脊。
　　她的万绪纹微微发热。
　　她想走过去。
　　脚抬起又停下。
　　她没走进去。
　　因为这个位置是沈烬和他爸爸的。
　　他坐下翻开第一本笔记本。
　　爸爸的字。工整。一笔一划。
　　从头到尾全部是渡魂笔记。每一单为什么收收了什么纹纹怎么样。写得很小。
　　写到最后一本最后一页——
　　一幅图。
　　渡魂守界纹。
　　完整的草图。一笔一划画得很仔细。纹的中心一道门。门的两边两个锁位。锁位里面各画了一个人形。
　　门前画着两只手掌。一左一右。掌心对着门。
　　图下面一行小字：
　　"纹不在身，在两个人的手。"
　　沈烬的掌心六道针眼同时灼。
　　渡魂守界纹的碎片在他掌心里自己浮起半分又沉回去。
　　像认得这幅图。
　　"日冕，古藤，霜龙，万绪。"苏晚说，"四道重铸纹，两人各执其二。这道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
　　沈烬望着图上门前的两只手掌。
　　一左一右。
　　苏晚一直站在后面。
　　她望着那幅图。
　　她的万绪纹在心口里乱闪。
　　这幅图。
　　这道纹。
　　她见过。
　　不是在这里。是在很久之前。
　　十一岁。雪夜。老宅。门内。
　　她的手被素问握住按到墙里。
　　她掌心里那道光——
　　和这幅图一模一样。
　　那道光不是封印。
　　是渡魂守界纹的第一道光。
　　苏晚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的万绪纹在心口里针线自己动了一下。
　　一针刺入皮肉。
　　没有血。是痛。
　　她用拇指按住心口。按住那一针。
　　她望着沈烬的背脊。
　　她没说。
　　她什么都没说。

　　傍晚。
　　两人站在老宅门口。
　　沈烬回头望着房子。
　　"三个月。"他说，"集齐渡魂守界纹的碎片铸成这道纹开门见我爸爸。"
　　"图纸在里面。"苏晚说，"碎片执明给了一块。还有——"
　　"还有三块。"沈烬接，"我爸爸分给四个人。执明一块。素问应该知道另外三个是谁。"
　　"那么下一步——"
　　"下一步，"沈烬望着那条街的尽头，"进去。"
　　"进那道门。"
　　苏晚伸出手握住他。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拉得很长。
　　老宅里面老挂钟走着。
　　哒。
　　哒。
　　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