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61、小周

　　新调来得领导是从汇川市来的，听公司的人说，这个领导是这次竞聘副总失败，被发配到南川的工作狂。 作为总经理助理小周心里不免发憷，他刚毕业不到一年，能考上远东公司也是废了好大劲儿，他还是很想服务好领导，好好干呢，为啥自己刚当上助理就换领导啊。
　　小周按照通知去高铁站接新来得领导，新来得领导姓赵，叫赵明川，去接他之前，小周专门在网上搜过他的照片和他的采访，领导讲话很厉害。
　　小周如约来到高铁站，从站盘里走出一个子高高瘦瘦的年轻人，虽然小周看到领导的资料是36岁，但是出来这个人明显比小周看到得照片年轻，带着金丝边眼镜，穿一件黑色得冲锋衣东西很少就拉了一个简单得行李箱，看见小周点了点头，就跟着小周坐进了公车里。小周原来准备得客套话，毫无用武之地。
　　小周原以为，赵明川来了南川就会丧失斗志，彻底养老了。
　　毕竟南川不比汇川。
　　汇川有大把的上市企业，各大项目资金雄厚；而南川，全市的GDP落后汇川一大截，交通闭塞，开发区里像样的企业没几家。唯一能折腾出点水花的，大概只有“数字乡村”了。
　　但是带不来明显的增收，吃力不讨好，谁碰谁头疼。
　　谁知，赵明川刚来确实消沉了一周，但是一周后就突然像变了个人。
　　他开始大干特干。
　　他马不停蹄地拜访了南川开发区所有的大型企业，一家都不落。
　　他带着大家去啃以前遗留下来的旧项目，谁也不愿碰的硬骨头，他非要把它们拔出来。
　　他把工作狂三个字发挥到极致，每天最早到，最晚走。
　　白衬衫换成了冲锋衣，整天泡在乡镇和项目现场。
　　这么拼，他终于把自己累倒了。
　　那天夜里，小周接到电话，赶到办公室的时候，赵明川正捂着胃蜷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冷汗把衣服的领口都浸透了。
　　小周二话没说，叫了120把人送到了医院。
　　急性胃溃疡，需要住院。
　　小周忙前忙后，办完手续后，站在病床前犯了难。他刚毕业不到一年，工作上还可以跑跑腿，可现在要签手术通知书，要留家属联系人，他连赵明川的家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翻遍了赵明川的个人资料，才发现上面写着：离异。
　　去找前妻？这绝对不合适。
　　情急之下，小周只好拿起赵明川的手机，象征性的问一句，赵总您把手机解锁一下，我帮您给家属打个电话，赵明川勉强按了指纹，又昏睡过去了，他小心翼翼地用赵明川的手指解开了指纹锁，翻开通讯录，从头翻到尾，连个亲戚的备注都没有。
　　最后，他终于在星标联系人里，看到了一个名字——小书。
　　小周想这估计是赵总的表妹吧？还是南川这边的什么亲戚？不管了，先打了再说。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很年轻、很干净的女孩声音：“您好，我是纪书？”
　　“您好……我是赵总的助理，我叫小周。
　　“赵总他急性胃溃疡，刚送进医院，人还没醒。我找不到他家属的联系方式，翻到他手机里有您，所以冒昧打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那个女孩的声音瞬间紧了起来，带着哭腔问道：“在哪家医院？几楼？哪个病房？”
　　小周报了地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和翻包的声音，女孩说：“我下午四点就到。”
　　“好，好，那麻烦您了。”
　　小周松了一口气，刚想说点客套话，电话就已经挂了。
　　小周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看着病床上闭着眼睛、紧皱眉头的赵明川。他
　　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的领导，好像也只是一个做手术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的普通男人。
　　“赵总，您赶紧醒吧。”小周叹了口气，“小书，下午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