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14、相亲 从省城

　　从省城回来之后，周姐给纪书安排了一场相亲，对方在公安系统，工作稳定，长得也端正。见面那天，相亲对象跟纪书聊了聊自己的工作日常，又聊起了汇川现在的房价。
　　纪书坐在对面，手里捏着杯子的边缘。她其实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还在盘算这个月的开支缺口。
　　“你条件挺好的，怎么一直没谈？”相亲男笑着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对她似乎挺满意。
　　纪书放下杯子。她没有顺着他的话聊下去，而是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很平静说：“我这边有点特殊情况。”
　　相亲男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杯子，看了纪书一眼。他显然听懂了这五个字里藏着东西。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谁都明白“有点特殊情况”往往意味着麻烦。
　　“什么情况？”他问得很直接，但语气依然客套。“前几年我自己投资失败，经济上出了点问题。”纪书没有躲闪，但也没有说出具体的数字，“每个月需要按时还一笔固定的钱，估计还得还个两三年。”
　　空气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
　　相亲男脸上的笑容并没有立刻消失，但他不再是那种前倾着想要继续了解的姿势，而是慢慢靠回了椅背上。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扫了一眼旁边那桌正在谈笑的情侣，像是在心里默默做一道算术题。“哦……”他拖长了一点音调，既不说介意，也不说没关系，“那你这几年，确实挺不容易的。”
　　接下来，他明显不再刻意找话题了。刚见面那种“查户口”式的积极试探没有了。气氛变得客气，但也变得生分。他不再提“下次在哪里见面”，而是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把剩下的半杯咖啡一口喝完。
　　“时间不早了，我晚上单位还要值班。咱们……改天再联系。”他站起身，去收银台结了账。
　　纪书也站了起来：“好。”
　　两个人走出咖啡馆，他甚至连“你怎么回去？”这种基本的客套都没说，只是快速穿过马路，开车走了。
　　纪书一个人站在风里，看着他远去的车尾灯。她心里想，估计给周姐添麻烦了，不知道他回去会不会埋怨周姐。
　　她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公交站台。晚风有点冷，她裹紧了外套，上了那辆熟悉的18路公交车。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她看着窗外。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她心里没有波澜，只是默默地把这件事翻篇了。
　　她从帆布袋里掏出那本翻得起毛边学习资料，放在膝盖上，就着公交车昏黄的灯光，翻开了一页新的。明天还要上班，下个月还要还债，遴选考试还要准备。她没有时间在相亲这种小事上浪费情绪。车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书页哗哗作响。她低着头，继续写下了新的答案。
　　纪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车后座里，赵明川的目光透过车窗，一直落在咖啡馆的玻璃上，他下午和助理出去拜访客户，路过这里，碰巧助理要去给楼上的企业送材料，赵明川让他上楼去送，自己在车里休息一会儿，就看到了纪书，她今天没穿白衬衫，换了一件白底蓝花的碎花裙，头发散着。她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正笑着跟她说着什么。纪书低着头，手里捏着咖啡杯的杯沿，嘴角也弯了一下。
　　赵明川的视线停在那扇玻璃窗上。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猛地窜了上来。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烦躁、发闷，堵得他喉咙发紧。助理回来了，他收回视线，对司机说了句：“走吧。”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