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12、省城的商场 纪书周末去

　　纪书周末去了省城。
　　她去省城，是因为遴选的事情。她报了名，需要去省厅附近的一个书店买几本参考书，坐火车去的。买完书，她路过一家商场，进去上了个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想着好不容易来一趟，在商场里转转吧，她在三楼女装区转来转去，不看衣服上的标价她都知道一件都够自己几个月的生活费，可能放在以前她还能咬咬牙给自己添一件，不过现在她也不需要了，当一个人生活温饱都成了问题之后，这些身外之物早已经不关心了，还不如去公园转转了，还能呼吸点新鲜空气，纪书心里想着，就准备下楼离开商场，回去。
　　然后她看见了赵明川。
　　赵明川站在一楼的童装店门口，旁边是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很高，很白，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气质很好。她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喊赵明川“爸爸”，赵明川蹲下来把小男孩抱在怀里，三个人往一家西餐厅走去。
　　纪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那个女人脚边有三个购物袋有一个童装，两个女装。她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从旁边那家纪书连进去都没敢进去的咖啡店买的。她站在那里，从容，体面，像天生就属于这种地方。
　　纪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她今天连一杯奶茶都没舍得买。纪书快步走向商场大门。
　　坐上了回去的地铁。
　　她在地铁上想那个女人应该是他前妻。优雅，漂亮是她一直想成为的摸样，他们三个站在哪里和那个商场一样她进不去的世界。平常他们见面基本都在会议室，大家一起讨论工作开会，他们两个私下见面也是在纪书经常待的地方，时间久了纪书都快忘了赵明川原本是属于远东公司，属于上亿项目，属于省城，不能因为吃过一两次饭，见过几次面，就觉得自己可以靠近他，并且拥有他。
　　她又在想赵明川为什么离婚呢，明明两个人看起来那么般配，那个小朋友还非常的可爱，如果是她肯定不会离婚，不过别人肯定有别人的难言之隐。
　　地铁在隧道里奔驰，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纪书坐在位置上疲惫的闭上眼睛，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这趟地铁不如没有尽头，一直开到天崩地裂，或者干脆给她送到2022年以前的平行时空，她再也不用为眼前的生机发愁。纪书的思绪从一声高铁站到了，回到现实中，她跟着人群挤下车，看着路标坐电梯上了候车厅，她看了看手机已经到了下午六点多了，她站在通道中间，看着已经开始亮起来的路灯眼睛有些发酸。
　　回到汇川市，已经是晚上了。
　　洗漱完之后时间还早，坐在书桌旁翻开新买的复习资料写了一会儿题，但是无论如何静不下心来，鬼使神差的打开手机，搜了“赵明川 远东 妻子”，她刷了好久，刷到了四五年前，翻出了旧新闻。某次远东公司表彰大会的报道里，末尾提了一句：赵明川的妻子路晴，某高校教师。配图是两个人。赵明川年轻一些，穿着西装。路晴站在他旁边，穿一件浅色连衣裙，笑得得体。她很高，很白，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微微侧着头看他。那种姿态，很自然，也很亲密，下边还有人评论，赵总真是男才女貌。
　　纪书放大照片，仔细观察两个人，路晴的衣服熨烫的很整洁，连衣裙应该是真丝的，没有一丝褶皱，纪书靠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里自己皱巴巴的T恤和有点青的黑眼圈，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趴下来，额头贴着冰凉的桌面。过了很久，她坐起来，把搜索记录删掉。然后她打开那个蓝色账本，翻开到这个月的账。她算了一遍。工资到账，划走4600。剩下的刚够生活。她把账本合上，锁进抽屉。
　　站起来，去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又点开赵明川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到家了吧，他们好像在微信上并没有怎么聊过天，聊天记录随便一划就到头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光标放进输入框，打了三个字在干嘛，打好了字又删除，又打了一句，周末忙吗，想了想，长按，全选删除。然后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想继续写题，但是过了一会儿微信亮了，纪书一激灵，以为刚才给赵明川发的信息不小心按了发送，她赶紧拿起手机，是妈妈发的微信，书书，最近换季到了你要多喝水，备好金鸣片不要等难受到不行了再去买，有时间也回家看看，纪书看着妈妈发的微信，眼睛有些发酸，就简简单单回了一句好的，不忙了就回去，她放下手机准备再写几道题，但是心已经完全静不下来了，干脆直接爬上了床，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跟自己说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