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1、替会

　　纪书是么，目前你的贷款已逾期一个月，如果再不还款，你的征信将出现问题。
　　小书你怎么了？我收到别人给我发你欠了很多钱，你在外边出什么事儿了？
　　纪书，你怎么搞的贷款逾期了，催收电话都打到单位电话上了！
　　纪书加仓啊，再博一次你就能回本了！
　　纪书猛的睁开眼，摸着黑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凌晨三点了，再环顾四周还在出租屋里，又做噩梦了。她下床给自己到一杯水，对着天花板说:“再睡一会儿吧，还有三个小时天亮。”
　　这糟糕的天气，纪书吐槽了一句。
　　今天领导有事儿又把外出开会的活扔给了纪书，纪书带上帽子打着伞快步跑到开会酒店的大厅，看见上级部门的某位领导和一个人一起站在酒店大堂，还有远东公司的大横幅蓝底白字人工智能对接会。
　　真是啥活都扔到基层，不知道远东公司又要宣传自己做的什么产品，领导旁边站的那个人怎么那么熟悉，思来想去纪书也想不起来他是谁。
　　到了三楼会议室，纪书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翻看今天的会议进程，这时领导们也就坐了，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男人的座签，三年前的画面突然浮现在脑海，原来是他，
　　会议记录本摊开，笔尖悬在纸上。台上那个人正在讲话。
　　“AI赋能使中小企业能够更好地对接大企业的技术接口、数据资源和标准体系，实现产业链上下游的协同与互补，提升整体产业链的响应速度，是夯实中小企业发展的地基”
　　他穿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铿锵有力。PPT翻页时，他低头按遥控笔，侧脸被投影的光打亮。
　　纪书的笔尖顿了一下，她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夯实又划掉，然后小声说了句：“原来是他”。隔壁县区的姐姐问纪书怎么了，她摆了摆手说：“没事。”
　　重新抬头，他正在喝水。玻璃杯，白开水。喝完放下杯子，继续讲。
　　那天会议两个小时。纪书记了四页纸。回去整理会议笔记时，她发现自己漏了好几段。但她记住了他最后一句话：“我们的产品帮助中小企业打通转型的最后一公里。”她在纪要末尾另起一行，打了一个“赵”字，又删掉了。
　　然后猛然想起去翻了区里的公众号，翻到了赵明川一行调研飞线整治，思绪一下回到了三年前的夏天，三年前的七月，纪书崩溃的想辞职。
　　区里创文创卫突然多了个飞线整治的活，大家都不愿意干推诿扯皮，最后这个活落到了平常整理创文材料的纪书身上，她负责现场协调，整理汇总数据。说白了就是跑腿、挨骂、背锅。
　　她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电动车骑到没电，推着走两公里。最热的那天，她站在巷子里，安全帽压得额头一道印，衬衫湿了干、干了湿。
　　她蹲在地上看图纸，旁边施工队和居民在吵架。她站起来，想说句话，眼前一黑，又蹲下去了。
　　旁边有人递了一瓶水。她抬头，没看清脸。只看见一只手，又白又长可真好看，手腕上戴一块表。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那人走了，望着他的背影。纪书心里说大夏天还有人把白衬衫穿的这么干净。时间过得好快已经三年了呀，不过这人变化好大瘦了不少，怪不得自己不记得他了。
　　晚上回家纪书躺在床上算这个月要还的账单，不仅感叹，时间过得好快竟然也还账两年了，莫名其妙的纪书突然期待市局联合远东公司下一次开会了。
　　省公司按照年度工作要求要联合市里开一场人工智能大会，上边领导对此非常重视，对口部门派了两位厅级领导下来站台，这次联合会还邀请了汇川市排的上号的企业家都来参加。为了推广远东的数转产品，赵明川不亲自上场推广和演示也说不过去。
　　因为是替领导参会纪书也坐在前三排，前三排的领导大部分都是公务夹克白衬衣的老头，酒店的会议室暖气开的特别足，她把穿在外边的白色羽绒服脱了下来，只穿了件粉色开衫毛衣低着头，在人群中特别显眼。
　　汇报结束后赵明川走下汇报台，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纪书，这个女孩好熟悉，就是想不起来是谁，看了她前边的座签知道她是汇川区的，明显是来替会，正想着旁边秘书提醒他，省里的两位领导听完他讲话估计要走了。赵明川赶紧陪着去送。
　　那天同事约纪书去城东的公园。十月的汇川，桂花刚开，风里带着她甜腻的香气。她沿着湖边走了半圈，抬头的时候，远远看见了那座玻璃幕墙的高楼。
　　远东公司。四个大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她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在楼身上数楼层。一、二、三……数到十五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荒唐，又把视线移开了。
　　纪书心里想他在几楼办公呢，会不会现在还在加班，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工作动态，但是纪书知道他工作绝对很忙，不过这样远远的看着他公司的大楼竟然生出了很多不该有的期待。
　　纪书租的房子在汇川大学的教职工宿舍，房子很小，但是好在不用付物业费，环境很好还能蹭学校的自习室。
　　本来从区政府到汇川大学有一条路可以直接到，但是从那次开会后，纪书总是走另外一条路，因为另外一条路要路过远东公司的大门口，纪书每次去市政府送完材料，不直接回去，也要从远东公司绕下再走，想着自己路过门口的频率高一点万一能碰到他临时出来开会呢，
　　可是她忘记了他出来开会肯定是直接坐公车啊！每次市里发什么对接会的通知，纪书不再是只看会议时间，而是重点关注参会人员，期待着下次能不能远远的看他一眼，或者在台下听他做报告，可惜了以前讨厌开会的时候，会议一个接一个，现在突然想开会了一周一个会也没有。
　　纪书只能每天一遍一遍翻阅远东公司的公众号，看有没有他的最新动态，不知道为什么连经常更新的公众号也更新的很慢，纪书心里不仅吐槽，赵总最近没工作吗？
　　刚从省公司领导办公室出来的赵明川，拿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刚才老领导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明年省公司副总竞聘，你可要抓点紧了，如果这次竞聘不上，大概率汇川的位置你也坐不稳，我也快退休了，私心上你是我的学生我希望你能再上一步，大方向上远东确实也需要你这样的没有被同化还保留着初心的技术型领导。赵明川知道老领导的苦心，所以为了明年这个机会还是得再拼一把。
　　这时刘洋的电话打了过来，电话那头他的喜悦快要压不住了：“赵总城西区智慧政务投标通过了！”
　　为了这个标，赵明川带着团队辛苦干了好多天，他来汇川分公司两年，做的大项目并不多，为了一年后的竞聘，他必须在这一年内再接几个大的项目，这样才能让省公司那些老家伙们给自己说话。这次成功投标让赵明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庆功宴上，包厢里推杯换盏，格外热闹。赵明川破天荒地喝了两杯酒。
　　他端着杯子，随口问了负责这个项目的刘洋一句：“这个项目，区里对接的联络员是谁？刘洋回答：“应该是纪书。人很不错，工作认真，也很好沟通。就三年前那个飞线整治，也是她对接的。”
　　赵明川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倔强的脸，被太阳晒的通红，满头大汗跟着施工队在现场。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纪书人如其名，当时的他不知道的是这本书等着他来读，也可能一读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