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第二十 ...

  •   第二十四章:冰原辞别,野火墟行

      走出冰窟,凛冽的极地寒风迎面吹来,可怀中紫檀木匣散出的暖意缓缓流淌周身,将冰原的酷寒挡在体外。沈砚回头望向冰窟洞口,冰魄淡蓝色的身影静立冰峰之上,身形与万年冰川几乎融为一体,静静目送他远去。

      冰原的风雪慢慢归于沉寂,一望无际的白茫茫冰海在身后远去。沈砚调转方向,向着西南而行,奔赴野火墟。

      一路南下,冻土渐渐褪去,空气一日日温热起来。等到行至野火墟的地界,天地之间的景象骤然一变。

      大地干裂焦黑,遍地都是灼烧之后的炭土,寸草不生。远处一座座低矮山丘不断向外吞吐暗红色的烟气,地面缝隙之中,隐隐有赤红地火翻涌,热浪扑面而来,空气烫得人呼吸发燥。耳边连绵不绝传来地底火焰流动的隆隆闷响,整片墟地,是大地破开之后永不熄灭的地火之地。

      沈砚寻到墟地边缘一处尚且没有明火的黑石高地,停下脚步,远远眺望这片燃烧的大地。空中浮着一层淡红色的烟火雾气,视线被热浪扭曲,远处起伏的地表,时不时窜起数丈高的赤红火舌。

      一道身形凝聚着跳动烈焰的身影,自地火之中缓缓升起。周身火苗流转,长发是飘摇的火线,眼瞳是两簇跳动的明火,脚下踏着一层流动的熔岩,正是野火墟的守陵者,火灵。

      火灵声音如同火焰噼啪爆响,远远传过来:
      “渡陵人。冰原的冰魄放你离开了。可冰寒炼心,地火焚妄,二者全然不同。冰寒困住的是人的肉身,地火焚烧的是心底一切虚浮的念想。心中但凡存有半分自欺欺人的虚妄,踏入墟内地火地宫,便会被烈火燃尽神魂。”

      沈砚缓步向前,脚下焦土踩上去沙沙作响。
      “我一路前行,所见皆是真实。心中所求唯有长生本源的真相,没有虚妄。”

      火灵抬手一挥,一道粗大火柱自地底冲天而起,落在沈砚身前不远处,滚烫热浪扑面而来。
      “很多人自认为心中坦荡,心底却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妄念。有人嘴上说着要寻真相,心底却暗自期盼能够得到长生;有人想要拯救世人,骨子里只是想要受人敬仰。地火不会说谎,踏入地宫,心底藏着的所有虚妄,都会被烈火拽出来焚烧。”

      话音落下,火灵侧身,指向大地中间一处巨大的熔岩洞口。洞口之内赤红翻涌,滚滚热浪不断涌出,一条由耐高温黑石铺成的狭长通道,一直向下伸进地腹深处,便是野火墟的地宫入口。

      “第七枚碎片,安放在地火中心的黑石祭台之上。通道之外,全是滚烫熔岩,一旦踏错,便直接坠入火海。你可以回头,也可以向前。”

      沈砚没有迟疑,举步踏上黑石通道。

      通道两侧,赤红熔岩不停翻涌,滚烫的气浪一波波冲刷而来。沈砚掌心青光铺开一层护罩,隔绝灼人的高温。越往地腹深处走,温度越高,耳边满是熔岩流动、火焰燃烧的轰鸣。

      行至通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地宫。地宫四壁全是流动的赤红岩浆,地宫正中央,一方高出熔岩湖面的黑石祭台静静矗立,第七枚长生碎片悬浮在祭台上方,金色光芒在漫天火光之中稳稳绽放。

      就在沈砚踏上祭台的一瞬间,四周地火骤然暴涨,无数道火焰人影自熔岩之中升腾而起。那些全是他一路走来心底一闪而过的妄念幻象。

      幻象之中的沈砚,捧着满满一匣长生碎片,站在长生光门之前,推门而入,得到永生,万世独存,山河变迁,唯他不老。

      这是心底一闪而过的隐秘向往,连他自己都不曾认真留意,此刻被地火牵引,赤裸裸摆在眼前。

      火焰幻象伸出手,将长生之门推向沈砚,声音充满蛊惑:
      “何不留下,取永生。历尽千辛走遍陵地,本就该得到这一份造化。”

      沈砚静静望着眼前燃烧的幻象,心中澄澈。
      “这不是我此行的目的。长生于我,不是所求。我只想看见门后的真相,再做抉择,而非不假思索收下永生。”

      他心念一定,周身青光暴涨,迎面扑来的火焰幻象噼啪一声,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空气之中。环绕地宫的汹涌地火,缓缓回落,重新变回静静流动的熔岩。

      虚妄燃尽,试炼落幕。

      沈砚抬手,取下悬浮在黑石祭台之上的第七枚长生碎片,轻轻放入紫檀木匣。匣内七片碎片金辉交融,紫金色光华铺满整座地火地宫,连周遭翻滚的熔岩,都变得温顺平缓。

      火灵的声响在地宫之中回荡:
      “野火墟一关,你渡过去了。下一处陵,云澜天宫,悬浮在云海之巅。守天宫的是云仙,第八枚碎片藏在云海天宫的殿宇深处。云仙不问执念,不问本心,只问情。人间七情,爱、恨、别离、相思,皆是考验。”

      沈砚向地火之上虚空的火灵微微颔首,转身沿着黑石通道向外走去。踏出熔岩洞口,身后漫天的野火依旧不息,而前路,云海漫漫,云澜天宫悬于九天云海之间。

      :辞离野火,云海寻天
      第二十五章:辞离野火,云海寻天

      身后野火墟的赤红烟气渐渐淡远,大地之上地火隆隆的轰鸣一点点消弱。怀中紫檀木匣之中七枚长生碎片交相流淌金光,木匣外壁萦绕一层柔和紫光,一路行来,木匣的暖意愈发厚重,稳稳托着七片碎片的力量。

      火灵的叮嘱在心头盘旋——云澜天宫浮于云海之巅,守陵者云仙,试炼不问执念、不畏冰火,独问人间七情。

      沈砚一路向东前行,地势步步抬升,平野化作连绵巍峨的高山。越往山顶攀登,空气越湿润清寒,山间云雾层层翻涌,缠绕在陡峭山岩之间。行至群山最高的主峰峰顶,脚下已是茫茫云海,脚下岩石探出云面,如同立于沧海孤岛。

      极目远眺,无垠云海滚滚翻涌,棉白的云浪起起伏伏。云海正中,一座琼楼玉宇自云涛之间缓缓浮起,飞檐凌空,殿阁洁白,玉栏曲折,正是云澜天宫。天宫并非扎根山岩,而是依托云海灵气悬浮,云气托着整座殿宇,随云浪轻轻浮沉。

      一道白衣身影立在天宫最前端的玉台之上,衣袂随风云一同飘拂,长发如雪,眉目温柔,周身萦绕淡淡的云气。便是守着第八枚碎片的云仙。

      云仙的声音轻柔如云,隔着漫漫云海传过来:
      “渡陵人,你自地火墟而来,渡了虚妄一关。冰魄炼心,火灵焚妄,可人心最难渡的,从来不是欲念,而是情。爱恨离别,相思牵挂,一旦困入情之一字,纵是道心坚定之人,也甘愿长留幻境,不愿醒转。”

      沈砚踏过脚下探出云海的山岩,掌心青光托起身形,足尖轻点云浪,一步步向着云澜天宫的玉台飘去。云海柔软,脚下云气随脚步微微下陷,又缓缓复原。

      “我一路行过七座绝陵,见过无数生离死别,只是不曾被私情牵绊。”沈砚落在玉台之上,平静开口。

      云仙轻轻摇头,抬手一挥,周遭云海骤然翻涌,眼前景象一变。

      不再是云海天宫,而是一处烟火人间的小院。院内花木繁盛,檐下挂着一盏灯火,一名女子立于门前,眉眼温婉,静静等候沈砚归家。柴门之外,日暮远山,炊烟袅袅,是沈砚心底最期盼的安稳人间光景。

      这是情之一字的幻境,一份相守相伴的尘世温情。

      女子笑着上前,轻声唤他归来,邀他进屋,桌上备好温热饭菜。幻象之中岁月缓缓流淌,春看花,秋扫叶,朝夕相伴,岁岁无争,一世安稳终老。

      幻境之中数十年光阴一晃而过。沈砚看着眼前相守之人慢慢生出白发,容颜老去,最终闭眼长眠。心底生出巨大的酸楚与不舍,生离之痛,死别之苦,重重压在心口。

      若是沉溺于此,便会永远困在这一场人间相守的幻梦里,一遍遍重复相聚与离别,永远走不出云澜天宫。

      沈砚静静望着怀中老去的人影,轻轻一叹。
      “人间温情固然珍贵,可我还有四十八陵的约定,还有长生本源之门的真相待我去寻。这里是幻梦,不是我的归途。”

      心念一动,周身青光自体内升起,小院、屋舍、眼前的人影,尽数化作漫天流云,随风四散。眼前景象重回云澜天宫洁白的玉台,茫茫云海依旧在脚下翻涌。

      云仙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世间多少人,求一世相守而不得,甘愿永坠情幻。你见过圆满别离,分得清幻梦与前路,情关,你过了。”

      云仙转身,引着沈砚穿过重重玉廊,走入天宫最深处的主殿。大殿之内云霭流转,殿心玉莲台之上,第八枚长生碎片静静悬浮,金光在云气之中缓缓浮动。

      沈砚上前,指尖轻触碎片,稳稳收入紫檀木匣。八片碎片金辉共振,木匣紫光冲天而起,一瞬间照亮整片云澜天宫,云海之上金紫流光四散飘飞。

      云仙的声音轻轻响起:
      “云澜天宫之后,下一站,碎星古境。藏在星河之下的幽谷,守境者是星使,第九枚碎片静卧星阵中央。碎星古境不见人间日月,只有长夜星河,星使掌星阵,观人一生所有过往,一桩桩旧事尽数铺展在星河幻影之中。”

      沈砚向云仙躬身道谢,转身走出大殿玉阶。云海在脚下翻涌,云澜天宫缓缓向后飘远,前路,长夜幽深,星河垂落,碎星古境等候。
      天宫辞云,碎星观往
      第二十六章:天宫辞云,碎星观往

      脚下云浪缓缓托着身形往下沉降,身后云澜天宫琼楼玉宇一点点隐入茫茫云海深处,白衣云仙的身影消融在缭绕云霭之间。怀中紫檀木匣内八枚长生碎片金辉彼此呼应,暖光顺着木匣外壁流淌,一路相伴的守陵者的模样,一一在心头掠过。

      云仙所言碎星古境,不在大地山川之间,而是藏在大地极东,一处被星河垂落的力量封禁的幽谷。白日幽谷隐于虚空,唯有夜幕降临,漫天星辰高悬之时,古境的入口才会显现。

      沈砚向着极东赶路,一路穿过青青山林与平原旷野。待到抵达大地东陲之时,夕阳沉落,最后一抹橘红霞光自天际褪去,墨色夜幕铺满长天,亿万星辰次第亮起,星光倾泻而下。

      前方一道狭长幽深的幽谷凭空显现,谷口浮动细碎星屑,点点银辉如同坠落的繁星,谷内没有白昼,永远是漫漫长夜,漫天星河完整倒映在幽谷上空。这便是碎星古境。

      踏入谷口,四周万籁俱寂,耳边只有星辰流转的极轻嗡鸣。幽谷地面铺满细碎星砂,踩上去泛开一圈圈淡淡的银波。幽谷正中,一道身披星纹长袍的身影静静立在巨大星阵中央,长发如银,眼瞳里盛着旋转的星河,正是守境的星使。

      星使抬眼望向走来的沈砚,声音悠远,如同自浩瀚星空传来:
      “渡陵人。云澜天宫的情关,你跨过了。碎星古境不问执念、不畏水火、不考七情,我这一关,只观过往。人这一生,所有做过的抉择,遗憾、亏欠、庆幸,都会在星阵之中一一显现。许多人不愿直面旧年犯下的错,被星河幻影困住,永久留在这片长夜幽谷。”

      沈砚缓步踏上星阵外围的星砂地面:“我愿意直面我全部的过往。”

      星使抬手,长袖一挥。头顶旋转的星河骤然流动,无数星光自苍穹垂落,在星阵上空化作一幅幅流转的光影画卷。

      一幕幕旧事缓缓铺开。年少独处的安静岁月,踏上寻访古陵路途那日的决然,落龙坡和阿嵩相逢的那日,阴山红婉沉入红泉的背影,瀚海沙魂随风消散,青梧谷破开心中幻象,寒江水底水鲛静静凝望,冰原冰封的万千来客,野火墟心底一闪而过的永生妄念,云澜天宫那场相守到老的人间幻梦。

      一桩桩,一件件,不分好坏,所有记忆毫无遮掩浮现在星河之间。那些抉择,有庆幸,亦有惋惜。他看见自己一路走来,也曾有过动摇,也曾生出片刻疲惫,并非全然毫无破绽的完人。

      星使静静旁观他凝视星河幻影:“很多闯入之人,看见自己曾经做错之事,心生悔恨,想要重回过去改写抉择,不肯往前走,于是永远困在星幻之中,一遍遍重蹈旧日光景。你看见自己全部过往,心中可有想要挽回的旧事?”

      沈砚望着漫天流转的星影,轻轻摇头:
      “过往不可追。所有的选择造就今日的我,遗憾亦是路途的一部分。我不必回头,前路尚有四十八陵余下的秘境等候,长生本源的真相还在前方。”

      话音落下,漫天星河幻影缓缓收拢,散落的星光重新升上幽谷的夜空,恢复成静静旋转的漫天星辰。星阵的试炼落幕。

      星使眼底泛起星子般的微光,侧身让出星阵中心的石台:
      “第九枚长生碎片,安放在星阵的核心石台之上。你可上前取走。”

      沈砚迈步走到星阵正中,石台之上,第九枚长生碎片静静悬浮,金光在漫天银白星光之中熠熠生辉。指尖轻触碎片,稳稳纳入紫檀木匣。

      九片碎片齐聚一匣,金光大盛,紫霞自木匣冲天而起,和幽谷上空的星河交相辉映,星辰流转的速度都微微放缓。

      星使的声音漫过长夜幽谷:
      “碎星古境之后,下一处陵,寂魂荒丘。荒丘埋着万千无名孤魂,守丘者是荒魂主,第十枚碎片藏在荒丘的坟冢之下。此地遍地坟茔,孤魂无处归乡,最擅长勾起人心底深处的孤寂。一旦被无边孤寂吞噬,便会化作荒丘之中新的孤魂,永久漂泊。”

      沈砚向着星使深深一揖,转身走出碎星古境的谷口。身后漫天星河缓缓隐去,幽谷一点点消散在夜色之中。前路,孤坟连绵,寂魂荒丘。

      :辞别星使,荒丘寂魂
      第二十七章:辞别星使,荒丘寂魂

      身后碎星古境的漫天星辉一点点敛去,长夜幽谷隐入虚空,东方天际透出一缕淡淡的鱼肚白,晨曦漫过大地东陲。怀中紫檀木匣里九枚长生碎片静静流转金辉,一路行来的种种光景,如同昨夜星河幻影,在心间缓缓沉淀。

      星使的叮嘱在耳畔回响——寂魂荒丘,万千无名孤魂埋骨之地,荒魂主镇守第十枚碎片,试炼是无边孤寂。

      沈砚一路向西而行,沿途人烟愈发稀少,草木渐渐枯黄凋零。行至黄昏,旷野之上再无林木,入目是连绵起伏的低矮坟冢,一座挨着一座,坟上没有碑石,只有干枯衰草在晚风里瑟瑟晃动。阴风低低盘旋,空气中弥漫着荒芜冷清的气息,正是寂魂荒丘。

      暮色沉沉,残阳如血,将一座座坟茔的影子拉得漫长。旷野中央,一道半灰半透的高大身影静静伫立,周身缠绕缕缕漂泊的孤魂虚影,面容淡漠,便是荒魂主。

      荒魂主的声音是无数亡魂低声呢喃交织在一起,沙哑空旷,漫过整片荒丘:
      “渡陵人。你看过自身全部过往,跨过星阵。来到我这寂魂荒丘,要承受的是孤寂之考。人都害怕孤身一人,怕无人相伴,怕世间只剩自己。一旦心神被孤寂吞噬,你的神魂便会留在这片荒丘,成为万千孤魂之中的一员,永世漂泊。”

      沈砚缓步踏上遍地衰草的坟地,脚下枯草轻轻碎裂,沙沙作响。
      “一路走来,大多时候本就是孤身前行。我能承受独行的寂寞。”

      荒魂主抬手一挥,阴风骤然呼啸席卷整片荒丘。周遭天地瞬间一变,落日、坟冢尽数消失,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旷野。四下空无一人,没有草木,没有流水,没有飞鸟,世间只剩下沈砚一个人。

      幻象之中,岁月飞速流逝。春去秋来,寒暑更迭,岁岁年年,永远只有他孤身一人。再也不会遇见阿嵩、红婉、沙魂、水鲛,往后漫长的路途之上,没有任何人相逢,没有一句交谈,天地之间,独他一个行者。

      漫长无尽的独行,没有归处,没有同路人,茫茫前路不见终点。深重的孤寂一点点漫上来,压在心口,仿佛要把神魂慢慢浸冷。

      无数个日夜独自赶路,无人共语的滋味,一点点放大。心底生出疲惫,想要寻一处地方停下,不再继续往前走。

      沈砚静静立在这片灰白旷野之中,心底清明。
      “我喜爱相逢时的暖意,也不惧独行的冷清。孤寂拦不住我奔赴长生本源真相的脚步。独行只是路途的模样,不是困住我的牢笼。”

      心念定,青光自体内缓缓散开。无边灰白幻境寸寸碎裂,落日荒丘、连绵坟冢重新映入眼帘,萦绕四野的阴风慢慢平息。

      荒魂主淡漠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动容,抬手指向荒丘最深处一座最大的土坟:
      “第十枚长生碎片,就在那座主坟之下的石室之中。万千孤魂困于此地,碎片取出之日,束缚他们的力量便会解开,所有亡魂便可随风散去,去往轮回。”

      沈砚走到那座巨大坟冢之前,坟冢侧面一道黑石石门半掩,正是地下石室入口。弯腰踏入石室,石室不大,四壁刻满古老符文,石室正中石台上,第十枚长生碎片浮在半空,金光静静流淌。

      伸手将碎片取下,收入紫檀木匣。匣内十枚碎片金辉共振,紫金色柔光自木匣漫出,顺着石室向外流淌,铺满整片寂魂荒丘。

      萦绕荒丘万千孤魂身上的灰色枷锁缓缓崩断,无数淡淡的魂影自一座座无碑坟冢之上飘起,化作点点柔光,随风向着远空飘散,漂泊多年,终于得以奔赴轮回。

      荒魂主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通透,它本是这片荒丘亡魂意念凝聚而成,孤魂尽数解脱,它的使命也走到尽头。
      “十枚碎片集齐。下一处陵,雷霆裂谷。裂谷之中天雷不息,守谷者是雷君,第十一枚碎片藏在谷底雷海中央。天雷不止劈打肉身,更劈人心之中深藏的傲慢。”

      沈砚对着渐渐虚化的荒魂主轻轻躬身,转身离开这片归于安宁的荒丘。身后连绵坟冢之上,衰草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再也没有阴冷的阴风盘旋。前路,裂谷隆隆,天雷轰鸣。

      :荒丘魂散,雷霆裂谷
      第二十八章:荒丘魂散,雷霆裂谷

      身后寂魂荒丘的阴风彻底消散,沉沉暮色褪去,一轮清月升上天际。无数孤魂化作点点柔光随风远去,旷野只余下衰草随风轻晃,一片安宁。怀中紫檀木匣十枚长生碎片金辉交融,暖意绵长。荒魂主最后的叮嘱在心底回响:雷霆裂谷,天雷不息,雷君镇守第十一枚碎片,天雷诛伐心底傲慢。

      沈砚连夜动身,朝着东方群山深处前行。一路行去,天际渐渐泛白,空气之中隐隐能听见远方传来低沉、连绵不绝的轰鸣,如同万鼓齐擂,越往前走,震耳之声越是清晰。

      待到行至群山腹地,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横亘眼前。谷壁黝黑陡峭,岩石遍布焦黑雷击痕迹,一道道银紫色天雷不停自云层劈落,砸向谷底,炸开刺目的电光,震得整座山谷微微震颤,正是雷霆裂谷。

      裂谷上空雷云翻滚,紫电游走,一道身着紫黑雷纹长衣的身影悬浮在雷云之间,周身缠绕流转的雷电,眼瞳是跳动的雷光,正是守谷的雷君。

      雷君的声音伴着隆隆雷响落下,洪亮震彻山谷:
      “渡陵人。你走过荒丘,熬过万古孤寂。踏入我雷霆裂谷,天雷不毁血肉,专劈人心之中的傲慢。人一旦觉得自己洞悉一切、自以为抉择永远正确,便是最深的傲慢。藏在心底的自负,会被天雷引出,一击神魂俱伤。”

      沈砚抬眼望向雷云之中的身影,谷口劲风裹挟雷电的灼热扑面而来:
      “一路走来,我见过许许多多不同的选择。阿嵩想要封印长生之门,红婉渴求永生,沙魂只求解脱,人人各有立场。我不敢自认唯一正确,只想亲眼看见真相,再做抉择。”

      雷君长袖一挥,漫天雷云猛地翻涌,数道银紫雷电盘旋汇聚,化作一道雷电幻影,落在沈砚身前。幻影之中的沈砚,集齐全部长生碎片,推开长生本源之门,自认手握世间最大的真相,独断世间长生的取舍,所有人的意见都不入他眼,一意孤行定下世间法则,满身不容辩驳的傲慢。

      这是心底潜藏的自负,一旦手握强大力量,极易滋生的独断之心,被雷霆牵引显现。

      雷电幻影向前一步,隆隆声响:
      “碎片集齐,长生之门归你掌控,世间生灵的命运皆由你定,何须再听旁人言语?你便是世间唯一的裁决者。”

      沈砚静静望着眼前雷光之中的幻影,轻轻摇头,掌心青光稳稳升腾,不与雷电硬拼。
      “长生之门的真相,不是我独有的私物。我没有资格独自替天下众生决定长生的去留。我所求只是看见真相,而非独掌裁决。”

      心念落定,周身青光向外舒展。那道满是傲慢的雷电幻影电光一闪,轰然崩解,散作漫天细碎电火花消失在空气之中。谷中盘旋的无数天雷,攻势缓缓收敛,云层之中狂暴的雷声慢慢平息。

      雷君眼中雷光柔和几分,抬手向着裂谷最深处一指:
      “谷底雷海中央,立着一座雷纹石台,第十一枚长生碎片便浮于台上。谷底依旧遍布游窜的碎雷,小心前行。”

      沈砚纵身跃下陡峭谷壁,掌心青光护住周身,一路避开四处游走的零散紫电,向着谷底雷海前行。谷底遍地都是雷击黑石,一片翻腾的淡紫色雷海静静铺展,雷海正中石台之上,第十一枚碎片悬浮,金光在紫电之间安然流转。

      踏上石台,指尖轻触碎片,稳稳放入紫檀木匣。匣内十一片碎片金光大振,紫金色光华漫过整片裂谷,天上翻滚的雷云缓缓散开,一缕阳光自云层缝隙洒落谷底。

      雷君的声音自上空传来:
      “十一枚碎片到手。下一处陵,镜花水榭。水榭浮于平湖之上,守榭者是镜姬,第十二枚碎片藏于镜殿之中。镜姬手中古镜,可以照见人心中深藏的欲望,所有不敢直面的渴求,都会在镜面之中完完整整浮现。”

      沈砚向着高空雷云之上的雷君微微颔首,转身沿着谷壁的山道向上攀爬,离开雷霆裂谷。身后山谷的天雷渐渐平息,平湖远在前方,镜花水榭静候来客。

      雷谷远去,镜榭观欲
      第二十九章:雷谷远去,镜榭观欲

      身后雷霆裂谷隆隆的雷鸣慢慢归于沉寂,天空翻涌的雷云缓缓散尽,和煦日光铺满连绵群山。怀中紫檀木匣内十一枚长生碎片彼此呼应,金辉潺潺流淌,一路闯陵的记忆,一桩桩在心底静静沉淀。

      雷君所言镜花水榭,坐落在千里之外一汪幽寂平湖之上。沈砚一路向南,行过青山溪涧,数日之后,一片澄澈如镜面的湖水映入眼帘。湖面无风,水波不起,岸边垂柳垂落细长枝条,湖水中央,一座临水木榭静静浮于水面,朱栏白墙,四面环水,正是镜花水榭。

      水榭廊下立着一道身着浅碧衣裙的女子身影,手中捧着一面古朴青铜古镜,镜面莹润泛着淡淡的银光,发丝随湖上微风轻轻浮动,便是守榭的镜姬。

      镜姬的声音清婉,顺着湖面水波飘来:
      “渡陵人,你渡过雷霆裂谷,褪去心底傲慢。来到镜花水榭,我手中这面心欲古镜,能照出人所有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渴求。许多来客,看见镜中自己心底的欲望,被贪念困住,从此长留水榭,日日对着古镜不肯离去。”

      沈砚踏上浮在湖面的木桥,一步步走向水榭:
      “我愿意直面心底藏着的一切渴求。”

      镜姬抬手,将手中青铜古镜横举向前。镜面银光骤然大放,直直笼罩沈砚。

      镜面之中,景象缓缓浮现。
      沈砚立于长生本源大门之前,门完全敞开,无尽绵长的生命力奔涌而出。世间凡人皆可得长生,病痛衰老尽数消散,山河岁岁长青,再也没有生离死别,世人永无凋零之苦。

      这是心底一处隐秘的渴求——期盼世间众生,皆能免于衰老死亡的苦楚。这份心愿藏得极深,连沈砚平日都不曾细细深挖,此刻被古镜清清楚楚映照出来。

      镜中幻影轻声开口:
      “推开大门,把长生之力散播人间,成全世间所有人,便是莫大功德,何不就此去做?”

      沈砚静静凝望镜面之中的盛景,缓缓出声:
      “生死轮回,本是天地既定的秩序。长生若是强行撒向世间,福祸尚且未知。众生免死,未必便是好事。这只是我的一份期许,并非我要强行达成的执念。真相尚未看清,不可贸然替天地改了轮回。”

      心念澄澈,不被心底这份美好的渴求裹挟。青铜镜面之上的幻象一点点淡去,银光缓缓收敛,古镜重归平静。

      镜姬眼中露出赞许,侧身引着沈砚走入水榭深处的镜殿。殿内四壁都嵌着大大小小的铜镜,殿心白玉莲台之上,第十二枚长生碎片悬浮半空,金光柔和,映得满殿镜面处处皆是金影。

      沈砚上前,指尖轻捏碎片,轻轻放进紫檀木匣。十二枚碎片一同震颤,浓郁的紫金流光自木匣奔涌而出,铺满整座镜殿,湖水之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金雾。

      镜姬的声音在殿内轻轻回响:
      “镜花水榭之后,下一处陵,忘川渡。一条隔绝阴阳的长河,守渡者是渡翁,第十三枚长生碎片安放在长河对岸的渡亭之中。忘川河水能够洗去人前半生所有记忆,踏入河中,前尘尽忘,很多行至河畔之人,甘愿踏入河水,放下所有过往,不再继续前行。”

      沈砚向镜姬躬身道谢,转身走出镜花水榭,踏上木桥回到湖岸。身后平湖如镜,水榭静静浮在碧波之上。前路长河茫茫,忘川渡在远方等候。

      辞别镜姬,忘川渡前
      第三十章:辞别镜姬,忘川渡前

      身后平湖的水光慢慢隐入远处林木之间,镜花水榭那一抹浅碧的身影,随湖面薄雾渐渐淡去。紫檀木匣之中十二枚长生碎片金辉流转,暖意稳稳裹着木匣。镜姬的话语在心底回荡——忘川渡,阴阳相隔的长河,守渡的渡翁,第十三枚碎片安放在对岸渡亭,河水可洗去前尘记忆。

      沈砚一路向西,大地风物一点点萧瑟下来。草木颜色褪成灰黄,天上日光变得朦胧,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灰纱。行至一日黄昏,一条宽不见对岸的长河横在眼前。河水是浑浊的暗灰,水面没有波纹,死气沉沉,连风都吹不起浪,正是忘川。

      河畔立着一间小小的茅草渡棚,棚下一名白发老者,身披粗布蓑衣,手里横放一支长长的竹篙,面容平和,正是渡翁。一艘乌木小舟静静泊在岸边浅水之中。

      渡翁抬眼看向走来的沈砚,声音苍老缓慢:
      “渡陵人,一路辛苦,走到忘川。这条河水,能洗去前半生所有记忆。爱恨、相逢、一路闯陵的所有往事,一旦入水,尽数清空。不少走到这里的人,厌倦身上的旧事、心上的重担,自愿踏入河水,抛却全部过往,不再去往长生之门。你可想,放下一身前尘?”

      沈砚停在河岸,低头静静望着凝滞灰暗的河面。
      “我一路走来所有的相逢与抉择,都是我自身的一部分。若是抹去记忆,就算集齐碎片,那个抵达长生本源之门的人,也不再是我。我不愿遗忘。”

      渡翁轻轻点头,竹篙往岸边一点,乌木小舟缓缓滑到沈砚身前。
      “想要去往对岸,不必跳入河水。但行舟横渡之时,河面会映出你所有的前尘旧事,那些辛苦、疲惫、一路背负的心事,会一一浮现在水面,引诱你伸手触碰河水,一旦指尖碰到水面,记忆便会开始消散。坐稳,不要被河面幻象牵动心神。”

      沈砚踏上小舟,渡翁立于船尾,竹篙轻轻一点忘川河面。乌木小舟缓缓向着长河对岸漂去。

      灰暗无波的河面之上,影像慢慢浮起。
      落龙坡阿嵩消散时淡然的笑意,阴山红婉沉入红泉的落寞,瀚海万千沙魂随风解脱,青梧谷自己斩断心中幻梦,寒江水底水鲛沉静的眼眸,冰原万年寒冰之下无数封冻的人影,野火墟心底一闪而过的永生妄念,云澜天宫相守到老的人间幻梦,碎星古境铺展的一生过往,寂魂荒丘飘荡的孤魂,雷霆裂谷心底潜藏的傲慢,镜花水榭那一份愿世人不老的期许。

      一幕幕往事平铺在河面之上,清晰鲜活。
      水面之中有一道轻声低语:全部放下,便不用再扛着这份重担,不必继续闯剩下的绝陵,一身轻松,再无烦忧。

      沈砚静静望着河面流转的一幕幕光景,眼底温和,不曾伸手触碰河水。
      “这些往事,皆是我的来路,我不愿舍弃。”

      心念笃定,河面浮现的幻影一片片缓缓消散,灰暗长河重归死寂平静。小舟稳稳抵达对岸石滩。

      渡翁将竹篙收起,抬手指向河岸不远处一座古朴石亭。石亭立在忘川彼岸,亭中石案之上,第十三枚长生碎片悬浮半空,金光穿透这片灰暗天地,明亮温暖。

      “碎片就在渡亭之中。”

      沈砚走入石亭,伸手取下第十三枚长生碎片,小心放入紫檀木匣。十三道金辉一齐震荡,紫金色光华自木匣漫出,沿着忘川两岸缓缓流淌,原本死气沉沉的长河之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清风。

      渡翁的声音缓缓飘来:
      “十三枚碎片到手。下一处陵,无妄山。山中无妖无灵,没有幻境,没有天雷水火,守山的是山心。第十四枚碎片藏在山巅石龛之中。无妄山试炼,是无念。入山之后,心中不能生出任何妄念,一念起,万山压身,寸步难行。”

      沈砚对着渡翁拱手道谢,转身离开渡亭,向着远方拔地而起的孤山望去。那座山峰直刺灰蒙蒙的天际,山体光秃秃不见草木,正是无妄山。

      忘川登岸,无妄山行
      第三十一章:忘川登岸,无妄山行

      乌木小舟静静停泊在忘川彼岸,身后灰暗长河缓缓延展向视野尽头,渡翁的茅草渡棚一点点远了。怀中紫檀木匣十三枚长生碎片金辉相融,暖意驱散忘川河畔浸骨的阴冷。渡翁的叮嘱清晰在心:无妄山,试炼无念,心中但凡升起一丝妄念,万山重压,寸步难移。

      沈砚抬眸望向远方孤耸的无妄山。山体通体灰白,寸草不生,不见飞鸟走兽,整座山峰安静得近乎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落石响动,天地之间只剩一片沉凝。

      迈步踏上通往山巅的石阶。石阶是原生山石凿成,一路蜿蜒向上。方才抬脚,沈砚便敛息收念,心中空明,不起一丝杂念。

      刚刚行至半山,心念之间不经意掠过一句:还有几座绝陵尚未走完。

      仅仅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天地骤然一变。群山轰鸣,四面八方无形的巨山虚影凭空压落,千钧重力猛地覆在肩头,双腿一沉,几乎跪倒在石阶之上。山石的厚重压迫感浸透四肢百骸,呼吸都滞涩起来。

      沈砚心头一凛,连忙摒除那一丝思虑,重新归守本心,不起任何念想。
      方才压在身上如山般的重压,便随妄念消散,无影无踪,身形再度恢复轻松。

      他不敢再随意思虑,心神放空,如古井无波,一步一步缓慢向上攀登。沿途山石静默,整座大山仿佛与他一同屏息。

      越是靠近山巅,守住无念越是艰难。过往一路闯陵的画面、长生之门的猜想,种种思绪都在意识边缘伺机翻涌,想要钻入脑海。沈砚只是静静观照,念头升起,便任它悄然飘走,不去追逐,也不去深挖。

      行至山巅。山顶一方平整石台,石台正中,一座浅凹的石龛静静安放着第十四枚长生碎片,金光悠悠浮动。山心没有化为人形,它便是整座无妄山本身,大山的意志自四面八方传来,是山石无声的震颤。

      “自开山立陵以来,极少有人能一路守住无念登上峰顶。你心念守持得住,碎片可取。”

      沈砚伸指,轻轻将第十四枚长生碎片取出,收入紫檀木匣。十四道金光交汇,紫金流光自木匣漫溢而出,流过光秃秃的山巅岩石,山石之上,竟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绿意。

      山心的意念继续漫来:
      “无妄山之后,下一处陵,归墟海。无尽深海之底,守海者是海主,第十五枚长生碎片沉在归墟的海眼之中。归墟之海吸纳天下万水,海中藏着世间一切遗憾。入海之人,会看见心底最大的一桩憾事,若执着于弥补遗憾,便会永远沉沦海底。”

      沈砚向着整座无妄山微微躬身,转身顺着石阶缓步下山。身后死寂的孤山静静伫立,前路,浩渺归墟大海,在天地的尽头等候。

      辞离无妄,归墟探海
      第三十二章:辞离无妄,归墟探海

      身后无妄山灰白的山影慢慢沉落在地平线下,山间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浅绿,是这座万年荒山自建成绝陵以来,生出的第一丝生机。怀中紫檀木匣之中十四枚长生碎片金辉缓缓流转,一路试炼沉淀下来的心性,沉静如水。山心的叮嘱在心底盘旋:归墟海,吸纳世间万水,海眼藏第十五枚碎片,海底浮现心底最深的遗憾,执着补憾,便永沉深海。

      沈砚一路向东,行至大地尽头。

      前方再无陆地,一片无边无际的墨色大海铺展至天际,海面安静,不起风浪,海水厚重幽暗,连日光都只能浅浅浮在海面,难以向水下穿透。这便是归墟海,百川最终汇聚之处。

      海面之上,一道玄色长袍的身影静静浮立,长发随看不见的海流缓缓飘动,眉眼深邃,如同藏着整片汪洋的心事,正是守海的海主。

      海主的声音低沉,如同深海涌来的浪声,缓缓飘到沈砚耳边:
      “渡陵人,你跨过无妄山的无念一关。来到归墟,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一桩放不下的憾事。海底幻象,将你的遗憾完完整整铺展眼前。无数来人,看见心中憾事,不顾一切想要弥补,最后永远沉落归墟,化作海底沉沙。”

      “我知晓遗憾不可挽回。”沈砚望向幽暗海面,“我前去海眼取碎片,只看一看,不会执念于弥补。”

      海主抬手一挥,海面向两侧分开,一道通往深海的通路显现,幽暗海水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开。
      “通路只维持半个时辰,下去吧。海眼就在深海最底部。”

      沈砚纵身跃入水道,青光裹住周身,向着万丈深海沉落。越往下,光线越是昏暗,四周海水变成浓稠的墨黑。待到沉至海的最深处,巨大的漩涡海眼静静转动,海眼上方,一道光影缓缓浮起。

      幻象之中,是多年前一场来不及的别离。
      一幕心底深藏的憾事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当年来不及说出的话,来不及挽留的人,此刻站在身前,眉眼依旧。幻象之中伸出手,轻声邀约,若是此刻留下,便可将当年的遗憾尽数填平。

      心底一阵酸涩,那是埋藏许久的痛。

      沈砚静静望着幻影,指尖微微一动,却没有向前。
      “那是旧时光的遗憾,是我走过的路。纵然可以在幻梦里弥补,那也不是真实。我不能停留于此。”

      心念笃定,眼前光影一点点散入深海黑水之中。海眼之中旋转的暗流稍稍平复,海眼正中,第十五枚长生碎片静静悬浮,柔和金光在幽暗深海里缓缓亮着。

      沈砚伸手,稳稳捏住碎片,纳入紫檀木匣。十五片金辉一同震颤,紫金光华自木匣向外舒展,整片归墟深海都浮起一层淡淡的金雾,不停旋转的海眼漩涡,流速稍稍放缓。

      海主的声音自海面穿透层层海水,落至海底:
      “十五枚碎片到手。下一处陵,斩情台。高台孤立于云海绝壁之上,守台者是情裁,第十六枚碎片安放于台心。斩情台试炼,要亲手斩断心中所有情丝牵挂。情丝一断,此后心中再无半分温情,只剩漠然。若是不忍斩断,便不能取得碎片。”

      沈砚向着汪洋深处微微颔首,身形向上腾空,顺着分开的水道回到海面。身后归墟大海墨色波涛静静翻涌,云海绝壁之上的斩情台,已经等候来客。

      :归墟出海,斩情高台
      第三十三章:归墟出海,斩情高台

      墨色归墟海的海面在身后缓缓远去,深海翻涌的暗流慢慢消寂。紫檀木匣之内十五枚长生碎片交映金辉,暖意漫过衣襟。海主的话语久久盘桓心头——斩情台,孤悬云海绝壁,守台人情裁,试炼是亲手斩断心中全部情丝牵挂,断,则心成寒冰,不绝,则不得碎片。

      沈砚一路向着云海连绵的险峰行去。山势愈发陡峭,悬崖壁立,云雾缠绕山石,风声在峡谷之间呼啸回荡。行至一处绝巅,前方再无落脚的山路,一座四方青石高台凌空架在悬崖之外,四周没有护栏,底下是万丈云海,望不见谷底。高台正中立着一道素白衣衫的身影,眉目清冷,手中握着一柄莹白如玉的情丝刃,正是情裁。

      情裁的声音清泠,随风掠过高台:
      “渡陵人,你自归墟深海走出,放下心底憾事。登上斩情台,想要取第十六枚碎片,便要亲手斩断你一路行来生出的所有牵挂。你对阿嵩的感念、红婉的怜惜、沙魂、水鲛一众守陵生灵的惦念,尽数是心中情丝。情丝斩断,往后再无怜悯、感念、牵挂,只剩一颗无波无澜的冷心,独行世间,万事不动于心。若是舍不得,此刻便可转身离去。”

      沈砚缓步踏上青石高台,脚下云雾在台边翻涌,万丈深渊就在身侧。
      “一路相逢的生灵,他们的悲欢与抉择,都是真实存在。感念与怜惜,不是困住我的枷锁,而是我一路走来,看清长生真相的缘由。我不愿将心中温情一刀斩断。”

      情裁眉峰微蹙,手中情丝刃微光一闪:
      “情,最是牵绊。带着满心牵挂推开长生本源之门,你做出的抉择,便会被这份私情左右,难称公允。无数渡陵之人,都在此台忍痛断情,换取碎片。你不肯斩断情丝,如何通关?”

      “公允不是要人心如顽石,毫无温情。”沈砚目光沉静,“正是见过众生的苦,见过他们各自的执念与期盼,我才想要寻到真相。若是心中无情,就算执掌长生的答案,也无法懂得众生所求。情不是阻碍,是明镜。”

      情裁静静凝视沈砚许久,面上清冷之色缓缓柔和下来,情丝刃的白光慢慢敛去。
      “斩情台的试炼,本不是要人真的斩尽心中情意,而是分辨何为牵绊执念,何为本心温情。太多来客,误把心底温情当作累赘,一刀斩去,最后只剩一具没有温度的躯壳。你分得清二者,这一关,你过了。”

      情裁侧身,让出高台中心。台心石座之上,第十六枚长生碎片静静悬浮,金光在云海之间温润流转。

      沈砚上前,指尖轻轻取下碎片,放入紫檀木匣。十六道金辉一齐震荡,浓郁紫金光华漫满整座青石高台,呼啸的山风都变得温软。

      情裁的声音随风传来:
      “十六枚碎片集齐。下一处陵,万念冢。深埋大地之下的万古冢墓,守冢者是冢灵,第十七枚碎片藏在冢的核心。万念冢埋着世人千万种妄念,踏入冢中,无数人心底的贪、嗔、痴念会如潮水一般向你涌来,一念失守,便会永远困在冢内,化作万千妄念之中的一缕。”

      沈砚对着情裁微微躬身道谢,转身沿着崖边小径离开斩情高台。身后云海翻涌,孤台静静立在绝壁之上,大地深处,万念冢正静静等候。
      :辞离高台,万念古冢
      第三十四章:辞离高台,万念古冢

      身后绝壁斩情台的青石轮廓渐渐隐入滚滚云涛,山风的呼啸慢慢淡远。怀中紫檀木匣之中十六枚长生碎片金辉彼此呼应,一路守持下来的温热本心安稳沉静。情裁的叮嘱在心底回响,万念冢沉埋大地深处,冢灵镇守第十七枚碎片,冢内充斥世间千万贪嗔痴妄念,潮水般袭扰心神,一念失守便永埋地底。

      沈砚寻到万念冢的入口,是旷野之上一处黝黑地穴,洞口萦绕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隐约能听见地底传来纷乱嘈杂的低语,无数人声交织在一起,听不清言语,只满是焦灼与渴求。

      弯腰踏入地穴,沿着幽深的甬道一路向下。越往地底深处走,周遭的低语声越是清晰,各色妄念如同活物一般,在甬道石壁之间来回游走。行至甬道尽头,是一座极其广阔的地下墓室,四壁刻满纷乱的古老符文,墓室正中央,一道半虚化的灰影静静悬浮,周身缠绕无数飘荡的念丝,便是冢灵。

      冢灵的声音是万千妄念交织的混响,嗡嗡回荡在整座古墓:
      “渡陵人。你过了斩情台,守住心中温情。万念冢藏尽世人所有妄念,贪富贵、恋长生、嗔仇怨、痴相思,无数妄念会一一向你袭来。很多闯入之人,被其中一种妄念勾动心绪,就此沉沦,成为冢中新的一缕妄魂。”

      沈砚稳步踏入墓室中央,掌心青光缓缓浮起护住心神:
      “我只观万千妄念,不执不取,任它来去。”

      冢灵一挥袖,墓室之中灰雾大涨。形形色色的幻像自四面八方涌至身前。
      有金银如山、权势加身的诱惑;有仇敌伏首、大仇得报的快意;有思念之人重回身侧,相守不离的痴念;还有永世不老、逍遥天地的渴求。一重幻象退去,下一重接踵而至,贪、嗔、痴、慢、疑轮番上阵,声声蛊惑,试图撬开他的心防。

      沈砚心神不动,静静看着一幕幕幻象在眼前起落。这些都是世人心中生出的执念,他见过,却并不心生向往。所有幻象,如同水面波纹,起而复散,没有一样能够留住他的目光。

      潮水般的妄念轮番冲刷许久,见始终无法撼动沈砚本心,漫天灰雾慢慢回落,纷乱嘈杂的低语一点点归于沉寂。

      冢灵身上缠绕的万千念丝轻轻晃动,灰蒙的眼底透出一丝清明:
      “万千妄念,皆不能乱你心神。第十七枚碎片,可取。”

      墓室最中心的石椁上方,第十七枚长生碎片静静悬浮,柔和金光穿透古墓沉沉的灰暗。沈砚抬手取下碎片,收入紫檀木匣。十七道金辉共振,紫金色柔光铺满偌大的地下墓室,四壁躁动不安的妄念丝缕,尽数安稳沉寂下来。

      冢灵的声音缓缓传来:
      “十七枚碎片到手。下一处陵,极宵殿。立于九天最高的星霄之上,守殿者是极宵帝君,第十八枚碎片安放在大殿玉座之前。极宵殿试炼,是权欲之考。登临玉座,便可执掌诸天权柄,俯瞰万方生灵,一念定众生祸福,权柄撼天,极少有人能够抗拒。”

      沈砚向着冢灵轻轻颔首,转身顺着甬道向上,走出万念古冢幽暗的地穴。地底的纷乱低语被远远抛在身后,头顶长天星河遥遥高悬,九天之上的极宵殿静静等候。

      冢门出尘,极宵星殿
      第三十五章:冢门出尘,极宵星殿

      踏出万念冢黝黑的地穴,旷野之上晚风清宁,方才地底万千妄念交织的嘈杂声响彻底消散。怀中紫檀木匣里十七枚长生碎片金辉潺潺流转,一层温润紫光裹住木匣外壁。冢灵的话语在心间回响,极宵殿高居九天星霄之上,极宵帝君镇守第十八枚碎片,试炼是权欲。

      沈砚仰望头顶浩瀚星河,足尖一点,掌心青光拖着身形扶摇而上,冲破层层云霭,向着九天最高的星霄攀升。越往上,空气越清寒,周遭星辰近在眼前,点点星光自身侧流转。不多时,一座恢弘浩大的殿宇浮于星海之间,白玉铺就殿阶,星纹刻满殿墙,殿门之上高悬匾额,书写三个古字——极宵殿。

      大殿玉阶之上立着一身玄色冕袍的身影,眉目威严,周身萦绕浩荡星力,正是极宵帝君。

      极宵帝君的声如洪钟,震得周遭星辰微微颤动:
      “渡陵人,你自万念冢走过,抵挡住世间贪嗔痴的万千妄念。今日来到极宵殿,你眼前这尊诸天玉座,执掌万方生杀祸福,一念可令山河变迁,万灵俯首。但凡坐上玉座之人,便是诸天共主,手握至高权柄。无数闯陵之人,至此甘愿长留殿中,醉心权位,再也不愿继续前行。”

      沈砚缓步踏上白玉星阶,一路行到大殿门前,抬眼望向殿内那座流光萦绕的至高玉座。
      “权柄是重担,不是荣耀。我所求从来不是主宰万方生灵的命运。”

      极宵帝君抬手一挥,大殿之内光华大盛,玉座之上浮起一道幻影。幻影之中的沈砚,身着玄色冕袍,安坐玉座之上,诸天生灵尽数跪拜于下,一声令下星移斗转,世间祸福皆由他一言决断,万方尽数臣服,尽享至尊威严。

      幻影缓缓出声:
      “坐拥至高权柄,世间一切皆随你心意,还有什么心愿不能达成?何不就此落座,永镇极宵星霄。”

      沈砚静静凝视玉座之上的幻影,轻轻摇了摇头。
      “众生自有他们的前路,没有人能够永久替所有人定夺祸福。权柄在手,极易生出独断傲慢,这正是我一路小心戒守之物。长生的真相尚未寻见,我不能在此停下脚步。”

      心念笃定,大殿之中耀眼的权欲幻影星光一闪,悄然消散。殿内汹涌的星威缓缓平复,极宵帝君威严的眼底透出赞许。

      “权欲一关,你渡过去了。第十八枚碎片,便在玉座之前的星台之上。”

      沈砚走入大殿,玉座前方的星台之上,第十八枚长生碎片静静悬浮,金光在满殿星辉之中熠熠生辉。伸手取下碎片,轻轻纳入紫檀木匣。十八道金辉一齐轰鸣共振,浓厚的紫金光华漫满整座极宵大殿,殿中流转的星辰之力,变得柔和温驯。

      极宵帝君的声音响彻星海:
      “十八枚碎片集齐。下一处陵,轮回渊。深渊连通世间轮回长河,守渊者是轮回使,第十九枚碎片悬在轮回漩涡的中心。轮回渊之中,可以随意踏入任意一世轮回,体验不同的人生,有人贪恋轮回之中一世安稳美好的人生,便永远困在轮回之中反复辗转,不得脱出。”

      沈砚向极宵帝君躬身行礼,转身踏出极宵殿的白玉殿门。身后恢弘星殿静静浮在星海深处,脚下星云漫漫,深邃的轮回渊,正在虚空之下静静等候。

      :辞别星殿,轮回深渊
      第三十六章:辞别星殿,轮回深渊

      身后极宵殿的白玉殿宇渐渐隐入漫天星海,浩荡的星威缓缓远去。怀中紫檀木匣之内十八枚长生碎片金辉交相震颤,紫霭萦绕木匣,暖意浸透衣衫。极宵帝君的叮嘱在心间回响,轮回渊连通世间轮回长河,轮回使镇守第十九枚碎片,渊底漩涡可踏入任意一世浮生,贪恋一世光景便会永坠轮回辗转。

      沈砚转身向着虚空深处沉降,星云自身侧向后流散,周遭天光一点点沉作幽深的暗。不多时,巨大的漩涡在虚空之中缓缓转动,黑白二色气流缠绕盘旋,无尽的人影幻象在漩涡边缘起起落落,一世又一世的人生匆匆掠过,这便是轮回渊。

      漩涡之旁立着一身黑白相间长袍的身影,眉眼淡然,掌间握着一缕流转的轮回流光,正是轮回使。

      轮回使的声音平静,如同恒古流转的时光:
      “渡陵人,你抵御住极宵殿至高的权欲,来到轮回渊。这处漩涡,能送你踏入世间任意一世人生。你可以选择一世布衣安稳,一世高居庙堂,一世山野闲居,一世阖家圆满。太多来人,寻到心中向往的那一世,便不愿抽身而出,生生世世困在轮回里面,反反复复过完同一场人生。”

      沈砚望向不停翻涌的轮回漩涡,无数浮生幻影在里面一闪而过:
      “世间万般人生,皆是一场相逢一场别离。我只做过客,不会长久停留。”

      轮回使抬手一挥,漩涡分出一道柔和流光,裹住沈砚。眼前光景骤然一变。

      他落在一处山中小院,屋舍简朴,妻儿相伴,日出耕田,入夜点灯闲话,一生无大风大浪,岁岁安稳,寿终正寝。是很多人穷尽一生渴求的平淡圆满。

      岁月缓缓流淌,鬓角生出白丝,岁月的痕迹慢慢落在身上。这一世温暖安稳,几乎让人想要就此长住,不再去寻什么长生本源之门。

      沈砚看着身侧相伴之人,眼底带着温柔,心中却清清楚楚知晓,这只是轮回幻化的一世浮生。
      “这样的人间很好,却不是我要走的道路。我还有约定未了,真相还在前方等候。”

      心念一动,周身青光亮起,眼前小院、屋舍、相伴之人尽数化作流动的黑白流光,消散不见。视线重回幽深的轮回渊,巨大的轮回漩涡依旧缓缓转动。

      轮回使微微颔首,侧身让出漩涡核心的位置:
      “你分得清轮回幻梦与本心前路。第十九枚碎片,就在轮回漩涡的中心。小心漩涡拉扯之力。”

      沈砚纵身跃入缓缓旋转的漩涡中心。黑白气流在周身缠绕,漩涡正中,第十九枚长生碎片静静悬浮,金光在暗沉的轮回流光之中分外明亮。指尖轻触碎片,稳稳收回紫檀木匣。

      十九枚碎片同匣共振,浓烈的紫金光华向外铺展,整个轮回渊盘旋的黑白漩涡转速都稍稍放缓,渊中漂泊的无数浮生幻影,流转得愈发平和。

      轮回使的声音在虚空之中响起:
      “十九枚碎片到手。下一处陵,心魔境。境由心造,无山无水,全部是你心底最深的心魔所化,守境者便是你自身的心魔,第二十枚碎片藏在心魔境的尽头。心魔知晓你全部弱点,专挑你心底最深的恐惧来攻伐,一旦被心魔同化,你便永远留在境中,再无清醒之时。”

      沈砚向着轮回使轻轻一揖,转身离开轮回渊,向着心魔境的方向前行。虚空深处,一片朦胧混沌的光影静静等候,那便是由自己心念生出的心魔之境。

      要渊离轮回,心魔一境
      第三十七章:渊离轮回,心魔一境

      身后轮回渊黑白交织的漩涡缓缓隐入虚空深处,一世浮生的暖意尚在心底留存,却不曾牵绊前行的脚步。紫檀木匣之中十九枚长生碎片金辉涌动,紫光层层叠叠裹着木身。轮回使的话音久久不散——心魔境,无山无水,万象皆是自心幻化,守境之人便是自己的心魔,第二十枚碎片藏在境的尽头,心魔熟知全部弱点,直攻心底最深的恐惧。

      沈砚举步踏入前方一片朦胧混沌的光影之中。踏入的刹那,周遭天地瞬间改换。

      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江河,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灰白的荒原,风声呜咽。荒原的正中,立着一道和沈砚容貌一模一样的人影,衣衫、身形全然相同,唯独眼底是沉沉的幽暗,不带半分暖意。那便是由他心底恐惧幻化而出的心魔。

      心魔开口,声音与他自身的声线一般无二,带着沉沉的冷意:
      “一路踏遍二十座绝陵,你以为寻到长生本源之门,就能寻得答案?等你推开那扇大门,所见的真相,或许是你根本无力承受的光景。你一路护住的温情、坚守的抉择,到头来全部都是一场虚妄。你所有奔赴,皆是徒劳。”

      沈砚静静立在原地,望向对面的自己:
      “真相无论是什么,我都要亲眼看见。就算结局不如预想,这一路行过的相逢与试炼,全部都是真实,从来不是虚妄。”

      心魔抬手,荒原之上幻影四起。
      阿嵩消散之时,红婉沉入红泉,沙魂随风飘散,冰原之下万千封冻之人,所有一路相逢的守陵者尽数浮现。幻影之中,他们全都因为沈砚执意寻找长生之门,尽数迎来毁灭。所有的罪责,重重压在沈砚肩头。
      “若是没有你一路取走碎片,他们全都安稳守着各自的陵地,不必迎来终局。是你,打乱了世间原本的秩序,是你带来灾祸。”

      沉重的负罪感猛地冲上心头,那是藏在心底最深的惶恐——害怕自己一路前行,反而酿成一场大祸。

      沈砚静静望着眼前一幕幕画面,呼吸平稳。
      “每一位守陵之人,各自都有着自己的选择。阿嵩等候渡陵之人前来揭晓真相,沙魂本就期盼碎片离体得以解脱。这条路,是你我一同奔赴,不是我单方面强行改变一切。我不会将所有罪责独揽一身。”

      心魔见罪责之念无法动摇他,幻象再变。
      长生之门轰然开启,汹涌的长生之力席卷天地,世间生灵争相求取永生,轮回崩碎,天地秩序大乱,山河崩裂,万物失却生死,世间陷入无尽死寂。这便是他心底最为惧怕的一种结局。

      “看见了吗?这便是你想要看见的真相,一旦出世,便是世间浩劫。停下脚步,就此止步,才是保全天地最好的选择。”

      沈砚轻轻摇头,青光自周身缓缓升腾:
      “我来不是为了强行开启大门散播长生。我只求一睹门后的本貌,再和所有守陵之人一同抉择前路。浩劫只是一种可能性,不是注定的结局。我不会因为惧怕一种未知的恶果,便不敢去看见真相。”

      心念澄澈坚定,整片灰白荒原剧烈震颤。心魔的身形开始一点点虚化,周遭无数幻影寸寸碎裂,混沌的幻境缓缓褪去,天地重回一片清宁。

      心魔最后的声音轻轻飘荡在虚空:
      “你看透了心底最深的恐惧,不再被惶恐裹挟。第二十枚碎片,就在幻境尽头。”

      混沌散尽,前方虚空之中,第二十枚长生碎片静静悬浮,金光柔和明亮。沈砚抬手,稳稳将碎片纳入紫檀木匣。

      二十枚碎片齐聚一匣,金光大作,冲天而起,浓郁紫霞光漫满整片虚空,一路二十座绝陵的力量在木匣之中彼此呼应共鸣。

      一道苍茫悠远的声音自天地最深处缓缓传来,回荡在虚空之间:
      “二十座绝陵试炼尽数渡完,二十枚长生碎片集齐。去往长生本源之门的道路,已经为你敞开。你一路走来历经诸般试炼,褪去傲慢、妄念、私欲、恐惧,守住本心与温情。去吧,去亲眼看一看,门之后藏着的,世间长生的本源。”

      沈砚将紫檀木匣抱在怀中,抬眼望向虚空最远方,那一道半掩的朦胧巨门,正静静悬浮在星河的尽头。

      碎片齐集,本源之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