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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交出去 搬进客 ...
搬进客房第三天,沈武京终于不再绕着那件事走。
傍晚,他让人叫顾鸿洲去书房。
顾鸿洲去的时候,沈武京站在落地窗前,没开灯,天光从他背后漫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深色。
桌上没摊那些打印纸,也没酒,这是一个准备了很久、终于决定开口的姿势。
沈武京开口,先说的还是条件,“协议可以改,之前那条不得私自外出,作废。”
“你想见的人可以见,只要知会一声。”
他说得很慢,像在挑那些不会把人推远的字眼。
他大概以为,把这些筹码一样一样递出去,就能换回一点什么,换回顾鸿洲还愿意留在这间公寓里的一个证据。
顾鸿洲站在书桌另一侧,听他说完,等书房的空气重新安静下去,他才开口,他没有接那个条件,也没有像过去那样先低头。
他只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交出去。”
这一句落在书房里,比任何一句质问都要重。
沈武京那副准备周全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他排练过很多种开场,却没排练过这一句会被这样直直地顶回来。
沈武京:“我从没打算……”
“你那天说的是饵。”顾鸿洲打断他,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可就是这种平静最伤人,“我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你对梁砚说,我不是抵押品,我是饵。”
“我在这个公寓里住了这么久,吃你桌上的饭,穿你让人买的衣裳,被你带去那种场合,站在你旁边当一件体面的摆设。我以前还骗自己,说这至少比赌场强。现在我明白了,赌场拿我抵债,是明码标价的,欠多少抵多少,白纸黑字。你不一样,你把我养起来,让我信你,让我依赖你,等我离不开你了,再把我递出去。这才是最贵的用法。”
沈武京往前走了一步。
顾鸿洲没退。
沈武京:“你听错了一半。”
顾鸿洲:“一半?那另一半是什么。”
沈武京没有答。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最后一点天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顾鸿洲第一次在这张一贯冷静的脸上看见一种近乎狼狈的东西。
那是一个习惯把所有事都算在棋盘上的人,忽然发现棋盘上有一枚子开口问他什么时候被牺牲,于是所有计算都失了效。
过了很久,沈武京说:“你先去吃饭。”
顾鸿洲知道这顿饭是被叫来谈条件、谈崩了的饭,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他没有回头,可他补了最后一句,“你可以不答,但我会一直记着这句,我问过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他沿着走廊往客房那边走,脚步比来时稳。
奇怪的是,问出那句话以后,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并没有轻多少,只是位置变了——从被人攥在手心,变成了被他攥在自己手里。
哪怕那石头还烫,至少烫在他自己这一边。
其实这几日顾鸿洲反复想过要不要问。
他知道自己这一问,等于把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捅破,捅破了就再也糊不回去。
他也想过不问——不问,日子还能这么过下去,吃饭,睡觉,偶尔搭一两句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就是没法不问。
一个人可以被蒙在鼓里安稳地活着,前提是他不知道鼓的存在。
一旦他亲耳听见了鼓声,从此每一顿安稳的饭,都成了坐在鼓面上吃。
他问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之所以那样平,是因为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到了底。
要是他吼,沈武京可以当他闹脾气;要是他哭,沈武京可以当他不懂事。
只有这种不哭不吼、像在对账一样的平静,才能逼得沈武京没法把它当成一场可以哄过去的情绪,只能实打实地接住。
这是顾鸿洲在赌桌边学会的本事——最狠的话,往往要最轻地说,让对方没法躲。
沈武京僵住的那一瞬,顾鸿洲心里没有报复的痛快。
他甚至有一丝后悔,后悔自己是不是把这枚棋下得太急。
他看得出来,沈武京这些日子是努力过的——撤了不得外出的那条,不再时时提协议,连说话的语气都放软了。
这些努力不该换来一句这么冷的顶撞。
可他转念又想,如果这些努力的目的,只是为了让那枚饵在被推出去之前,心情好一点、配合一点,那这份努力本身就比明着当饵更让人心寒。
“你听错了一半”——这句话在顾鸿洲脑子里转了整整一晚。
他反复咀嚼这两个字,一半,一半,一半。
沈武京承认了饵这一半。
那另一半呢。
是那句“我从不打算把你交出去”是真的,还是那句“他不是抵押品”是真的。
他把这半句话掰成两半,一半甜,一半苦。
他不敢去尝甜的那一半。
他吃过太多甜头以后的苦,甜字一入口,他第一反应是去摸里面有没有藏着钩子。
那一晚他没睡好,却没像往常那样在半梦半醒里听门外的动静。
他破天荒起来开了灯,站在窗前,第一次没有把那道窄门反锁。
他想看看,如果他不设防,那扇门会不会有人推开。
灯亮着,门把手安安静静,一整夜,都没有动过。
这本该让他安心的,可门把手一整夜没动这件事,不知为什么,反而让他更慌了一些。
【书房的灯后来是梁砚替他俩按开的。
梁砚推门进来送文件,看见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桌,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空气僵得像结了冰,愣是没敢出声,把文件放在桌角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声很轻,却让这场对峙显得更加无处可逃。
顾鸿洲甚至有点感激梁砚的识趣,感激里又掺着一点羞耻——他被人撞见了最狼狈的一年面。】
那句“你可以不答,但我会一直记着”,顾鸿洲说得比预想中还稳。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它不是威胁,是划界。
意思是:我允许你保留你的秘密,但我也要保留我的——从今往后,你每递过来的每一次好,我都会先在心里折一半,剩下的才敢收下。
一个人一旦开始这样记账式地活着,就再也回不到那种不设防地、被人递一杯热水就心口发烫的日子了。
他清楚这一点。
他更清楚,是沈武京亲手教会了他这样记账的。
【去吃饭的路上,他在客厅拐角碰见走过来的厨师。
厨师端着他爱的那道菜,看见他眼眶有点红,什么也没问,只把餐盘往他这边让了让,“趁热。”
他摇了摇头,让厨师先端下去,自己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咽回去。
他告诉自己,那碗面他自己吃,不需要谁趁热。
可等他真坐到餐厅里,端起那碗已经坨成一团的面时,他忽然尝出了那道菜的香味,钻进这碗寡淡的面里。
他把面吃完了,连汤都没剩。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问自己,“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怕他把你交出去,这是明处的怕,是账,是命,是他这半辈子练出来的警觉。
可你还有一层不敢碰的怕——你怕他不把你交出去。
你怕那句“你听错了一半”的后半句里,藏着的是一句他会一直留着你。
你怕留,留比交出去更让你慌。
因为交出去是把你当东西,留,是把你当人。而你,不知道拿一个把你当人看的人怎么办。】
其实沈武京那晚也一夜没睡,这是顾鸿洲很久以后才从梁砚嘴里知道的。
那天书房里的灯亮到后半夜,第二天早上七点一刻,沈武京照常出门,只是领带打歪了一点——梁砚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把自己收拾得这么马虎过。
一个能把整个赌场的局都算得滴水不漏的人,被一句“你什么时候把我交出去”,打乱了整整一夜。
顾鸿洲听到这消息时,心里那块一直攥紧的东西松了一丝。
他第一次不确定,那天在书房,究竟是谁把谁将了一军。
第二天中午,他去餐厅吃饭,桌上那道他爱的菜又出现了。
沈武京不在家,只有厨师在。
厨师把菜推到他面前,欲言又止,“是老板早上出门前特意交代的。”
顾鸿洲夹了一筷子,咸淡正好。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人在书房被他问得狼狈不堪、几乎答不上话的第二天,第一件事不是补救,不是重新排兵布阵,而是记得给他留了一道爱吃的菜。
这件事没有写进任何一条协议,也没有任何一句台词配得上。
可正是这种没有台词的东西,最让人招架不住。
那天晚饭沈武京没有出来。
他让人端了一碗面。
面条已经坨了,顾鸿洲还是吃完了。
吃到一半时,除了问自己到底在怕什么,他还翻来覆去地嚼沈武京那句“你听错了一半”,明知道这是钩子,还是忍不住要想:如果饵是那一半,另一半会是什么。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期待那个答案。
他更不愿意承认,比起古承业账本上那个冰冷的数字,他此刻更害怕的是,那另一半里,也许真的有一点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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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更新时间是00:30和上午10:30,有精力的话下午5:30还会更新一章,作者保证读者们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新的篇章哒《抵押品》 预收:《Enigma的伪装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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