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平行》边角小歇

2、医生诊断：单纯过劳昏迷 林辰第二天

　　林辰第二天一早被护士叫起来复查。
　　昨夜几乎没合眼。门缝那道视线像根细刺扎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后半夜才勉强眯一会儿。天刚亮护士就端着托盘进来，直接把他从床上拽起来：“起来复查，别装睡。”
　　“我没装。” 林辰嗓音沙哑，“只是睡不着。”
　　护士扫他一眼，放下托盘：“睡不着？年纪轻轻心事重。”
　　“心事？” 林辰琢磨着这个词，只觉得荒唐。哪里是心事，他脑子里装着五个女人，每一段感情都没有善终。这不叫心事，像撞了邪。
　　他没说。一旦说出口，大概率要被多留院半个月。
　　抽血、测体温、心电图、脑部 CT，一连串检查耗掉一整个上午。他来回穿梭在各个检查室，头上贴满电极片，CT 机持续轰鸣，震得牙根发麻。
　　等报告的时候，林辰靠在床头，莫名想笑。
　　二十六年来，他第一次认真对待自己的身体。从前通宵加班，心脏狂跳，他不去医院，只灌功能饮料硬扛。这次直接昏迷半个月，醒来凭空多出五段没有结果的恋情。
　　接诊的周医生四十多岁，鬓角泛白，说话平缓。他翻完报告，拿起 CT 片子对着灯光细看。
　　“所有指标正常。” 周医生放下片子，“血常规、电解质、心电图、脑 CT 均无异常。昏迷判定为长期熬夜、过度疲劳引发的持续性昏迷。”
　　“就只是累出来的？”
　　“对，单纯过劳。”
　　林辰松了口气，心里却憋屈。旁人累倒休养几天就能复原，轮到他，醒来多了五段破碎的感情。
　　“周医生，” 林辰坐直，神色认真，“有件事，你别觉得我奇怪。”
　　“你说。”
　　“昏迷这半个月，我好像过完了五段不一样的人生。”
　　周医生抬眼，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一段是企业高管，一段三甲医生，一段富家千金，一段夜市摆摊女生，还有酒吧驻唱。我和她们相爱，最后全都分开。”
　　周医生沉默几秒，淡淡点头：“嗯。”
　　“就这点反应？” 林辰愣住，“你不觉得我精神出问题了？”
　　“不会。” 周医生放下笔，“昏迷超过一周，大脑记忆容易紊乱。深度昏迷时，大脑会重组过往接收的信息，拼接出细节完整的幻觉，临床上并不少见。”
　　“但我连她耳后那颗小痣都记得清清楚楚。”
　　“幻觉往往比现实更鲜活。” 周医生推了推眼镜，“它不用符合事实，只需要足够真实。大脑编织梦境，不需要外部佐证，只要说服你本人。”
　　林辰一时语塞。道理通顺，听着却让人难受。
　　“那我要不要挂心理科？” 林辰问。
　　“放不下可以挂号咨询。” 周医生语气诚恳，“但我建议先回家好好睡三天。昏迷半个月，大脑乱了，给它时间恢复。”
　　“恢复？” 林辰抓住关键词，“意思是我的大脑死机了？”
　　“可以这么类比。” 周医生低头开处方，“我开安神药，回家静养，不要再熬夜。身体耗不起。”
　　周医生走后，林辰把病历单放在床头，向后躺倒，盯着天花板。外表平静，内心翻涌。
　　他一遍遍复盘五段感情的结局，像翻一本泡水发皱的相册：
　　和高管，是他嘴硬说出伤人的话，她转身离开。
　　和女医生，是他没有听完她的话，她把半句告白咽回心底。
　　和千金，是他赌气说随便你，她只回了一个好字。
　　和摊主姑娘，是他给不了未来，她选择放手。
　　和驻唱，是误会卡在中间，谁都没有解释，背对背渐行渐远。
　　五段结局，五条死局。风吹的走向、转身的角度，所有细节清晰得就在眼前。
　　他躺在病床上，不断怀疑。
　　如果只是幻觉，为什么完整到这种程度？仿佛亲身在另一段人生里活过一遍。
　　记忆里全是细碎习惯：喝咖啡的偏好，生气前抿嘴的小动作，家里窗帘的颜色，睡梦中呢喃的声音。这些细节他凭空编不出来，大脑又怎么生成？
　　倘若不是幻觉，她们如今在哪里？
　　他在记忆里反复搜寻，找不到任何名字、地址或是联系方式。故事落幕，人跟着消失，不留痕迹。
　　“完了。” 林辰捂住脸低声骂了一句，“怕是要困在这五段感情里反复打转。”
　　傍晚夕阳透过窗帘，病房浸在橘红色里。
　　林辰看着光线一点点变暗，想起周医生那句话：幻觉往往比现实更生动。
　　他多希望这一切只是幻觉。
　　闭眼的瞬间，他清晰感知到，门缝外有人短暂停留。
　　他猛地睁眼看向那扇门。
　　门依旧虚掩，走廊空旷，没有任何人影。
　　林辰盯着门许久，几乎怀疑是自己绷太紧。他自嘲一笑，翻身侧躺。
　　算了，明天出院回出租屋，继续做普通打工人。就当昏迷期间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念头刚落，记忆里那个白大褂女人的面孔浮上来 —— 她也是三甲医院的主治医生。
　　三甲，和眼前这家医院同级。
　　林辰呼吸骤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