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平行》边角小歇

14、空气中陌生的熟悉气息 一整个上午

　　一整个上午，那股被人遥遥注视的预感断断续续萦绕不散。
　　林辰根本静不下心待在家里。出租屋不大，待得越久，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越重，仿佛四面墙壁之外，有什么东西在静静窥探。哪怕理智反复告诉自己这是失眠催生的心理暗示，浑身的汗毛还是会时不时悄悄竖起。
　　冰箱早就空空荡荡。出院回来之后只顾着胡思乱想，他几乎没有置办过食材，里面只剩半瓶过期的饮料。再不去超市采购，接下来只能靠外卖硬扛，钱包扛不住社畜的现实暴击。
　　“出去透透气，总比窝在家里疑神疑鬼要强。”
　　林辰自言自语，抓过外套套在身上，手机、钥匙、钱包一一揣进兜里。临开门的瞬间，他还顿了半秒，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门外的动静。
　　楼道安安静静，只有远处住户家传来隐约的电视声响，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自嘲地嗤笑一声，拉开房门走出去。
　　老旧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应声亮起，哒哒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一路下楼，走出单元楼，外面正午的阳光直直泼落下来，晒得人皮肤微微发烫。大街上车流轰鸣，行人往来穿梭，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大型连锁超市就在两条街之外。林辰顺着人行道往前走，路上不停左右扫视，目光掠过街边每一个路人。
　　来往的全是陌生面孔。
　　没有记忆里那五张刻骨铭心的脸。
　　“看吧，纯粹自己吓自己。” 林辰在心里安慰自己，大概就是昏迷后遗症作祟，想象力直接拉满，什么被注视、什么有人靠近，全都是大脑编造出来吓唬自己的幻象。
　　走进超市大门，冰凉的空调风迎面吹过来，隔绝室外的燥热。货架一排排无限延伸，琳琅满目的商品整齐摆放，广播播放着轻柔的背景音乐，混杂着顾客挑选货物的交谈声。
　　林辰推了一辆购物车，沿着货架慢慢往前走。打算买点速冻水饺、面条、鸡蛋，再囤一些饮料零食，尽量简单应付接下来的日子。
　　超市人不少，家庭主妇、下班的年轻人、结伴闲逛的学生，人来人往，擦肩而过。
　　他一边挑选商品，脑子里还在复盘昨夜翻来覆去想不通的那些疑问，注意力半分散。
　　转过日化区的转角。
　　那股气味毫无预兆钻进鼻腔。
　　一瞬之间，林辰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手上拿着的一盒牛奶差点直接脱手摔落在地。
　　是香水味。
　　不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廉价甜香，是辨识度极高的冷调花果香，清冽又带着一点骄矜的甜。
　　楚骄月。
　　平行世界记忆里面，楚骄月一直用的就是这一款。
　　记忆瞬间被气味触发，无数画面汹涌翻涌出来。逛街时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模样，闹别扭扭头走开时发丝扬起的同款香气，吵架落泪时，鼻尖萦绕的也是这股味道。
　　真实得过分。
　　林辰猛地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疯狂擂动胸腔，咚、咚、咚，响声大到他甚至担心旁边路过的顾客都能听见。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疯狂扫过四周货架。
　　日化货架前人来人往，年轻女孩三三两两驻足挑选香氛洗护，中年阿姨推着购物车路过，老人慢慢挪动脚步。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没有楚骄月。
　　那一缕香气来得突兀，消散得也极快。仅仅短短两三秒，便如同幻觉一般，彻底消融在超市空调循环的空气里，再也捕捉不到半分痕迹。
　　林辰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牛奶包装盒，指节都微微泛白。
　　“刚刚那是什么？”
　　他内心疯狂咆哮。
　　如果只是脑子里的回忆，只会在脑海里面回想气味，怎么会实实在在被鼻子闻到？
　　是恰好有别的女孩用了同款香水？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世界这么大，撞香再正常不过。
　　可偏偏，就发生在自己满脑子都是那些平行记忆，预感不断作祟的当下。巧合多了，就不再让人敢轻易当成巧合。
　　他下意识往前快走两步，往香味飘来的方向追过去，视线扫过每一个行人的背影。
　　依旧一无所获。
　　来往人群各行其是，没有人回头看他，没有熟悉的身影，那道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围的一切照旧，广播音乐继续播放，顾客依旧谈笑挑选商品，超市一切如常。只有林辰一个人，站在货架过道中间，浑身神经绷到极致。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缓缓往上爬。
　　幻觉？撞香？还是…… 她真的来过这里，刚刚就在自己附近？
　　无数猜想在脑海里面炸开，没有答案。
　　路过的阿姨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大概是看他站在过道中间一动不动，神色变幻，像个精神状态不太对劲的年轻人。
　　林辰察觉到旁人的目光，勉强收敛脸上失态的神色，低下头，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他已经没有什么闲逛采购的心思了。匆匆往购物车里胡乱丢入计划要买的米面蛋奶零食，不再细细比对价格，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刚才那一缕香水味道，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他一直强行维持的自我欺骗。
　　之前只是看见一闪而过的侧影，只是虚无缥缈的被注视的直觉。
　　而这一次，是嗅觉实实在在的感知。
　　林辰推着购物车快步走向收银台，排队的时候，还在不停下意识环顾四周，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女性，都会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快速结账，塑料袋提在手上，沉甸甸的。他脚步飞快走出超市大门，户外温热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散不了心底的那一阵发凉。
　　街上人潮涌动，车水马龙。
　　可林辰清楚地意识到。
　　那已经不再仅仅只是脑海之中的记忆碎片。
　　有些东西，已经从虚无的幻境，慢慢渗透进了自己真实的现世生活。
　　他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加快脚步，朝着出租屋的方向匆匆赶回去，只想快点回到那扇门后面。只是此刻就连归途的街道，看着都隐隐带上了几分陌生的危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