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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分不清现实与幻梦 牛杂粉的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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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杂粉的热意慢慢褪去,碗底剩下浅浅一层红油汤汁。
林辰放下筷子,付完账走出小吃店。夜幕已经彻底笼罩住城市,街道两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柏油路面,下班的人流渐渐稀疏,只剩下晚归的行人和来往不息的车流。
晚风一吹,傍晚吃饭时翻涌上来的那些回忆,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在心底缠得更紧。
他低着头往出租屋方向走,双肩包带子勒在肩膀上,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劳累,是精神被五段厚重的人生反复碾压过后,那种沉甸甸的倦怠。
回到那栋老旧居民楼,爬完狭窄的楼梯,掏出钥匙拧开房门。
“咔哒。”
门锁轻响,屋内一片昏暗。林辰抬手按开顶灯,惨白的灯光瞬间铺满不大的一室一厅。
狭小的出租屋还是老样子。沙发靠垫歪歪斜斜堆在一边,书桌上堆着没收拾完的文件,阳台晾着几件换洗衣物,地板角落还堆着几箱没拆开的快递。这里是他生活了两年多的小窝,每一处角落他都再熟悉不过。
以前下班回来,推开门只会觉得疲惫,只想往沙发上一瘫,刷刷手机就睡觉。
可自医院苏醒之后,这间屋子处处都能勾出那些不属于现世的碎片。
他把背包扔在沙发上,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躺下休息。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晚微凉的空气涌进来,稍微压下脑子里乱糟糟的燥热。
今天在小吃店触发的回忆,一直在脑海循环回放。
最开始,他无比笃定,全部都是昏迷带来的幻觉。
大脑连续超负荷运转半个月,把现实里看到过的人、听过的故事、藏在心底的期待与遗憾,全部揉在一起,编织出五套完整的恋爱大戏。逻辑说得通,医生也是这么解释的。
可越是往后,这个解释就越发站不住脚。
林辰转身坐到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敲着膝盖,开始一条一条在心里复盘。
如果只是幻觉,怎么会细节完整到这种地步?
苏清鸢办公室摆件的纹路,夏晚予白大褂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楚骄月生气时会下意识抿住左边嘴角,温知予切菜习惯把指尖微微向内收,陆烬瑶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一道浅浅的细纹。
还有无数细碎的场景:不同季节的温度,下雨时路面积水反射的霓虹,吵架时脱口而出的每一句气话,和好之后沉默无言的对视,离别那一刻心口窒息般的钝痛。
一幕幕,一句句,鲜活立体,连当时的情绪起伏都完整复刻,丝毫不像是大脑临时拼凑的幻想。
人的梦大多是破碎混乱的,很多醒来之后很快就会遗忘。但他不一样,这五段人生,条理清晰,时间线完整,前因后果环环相扣,从相识、相知、热恋,一路走到争执、隔阂、决裂,从头到尾,没有一处逻辑断层。
“难道…… 不是梦?”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压都压不下去。
林辰皱紧眉头,伸手抓了抓头发。
如果不是幻觉,那这些人是真实存在过的?那她们现在在哪里?
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一个角落,好好地活着吗?还是仅仅只存活在平行世界,和自己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壁垒?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没有任何答案。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再一次点开通讯录、社交软件,来回滑动。一遍,两遍,三遍。
依旧什么都没有。
没有通话记录,没有聊天对话框,没有合照,没有点赞留言。现实世界的痕迹干干净净,仿佛那五个人,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半分。
理智又开始拉扯他。
—— 没有证据,就不能当真。说不定只是自己昏迷之后产生的强迫性记忆,大脑强行虚构出全套细节欺骗自己。
可心底那股动摇,再也无法彻底抹去。
夜色越来越深,墙上挂钟的指针,一分一秒不停往前走。
睡意迟迟不肯降临。
林辰躺倒在床上,关上灯,房间陷入沉沉黑暗。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根本静不下来。五个女孩的身影轮番在意识之中浮现,她们的欢喜、委屈、愤怒、难过,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朝他扑面而来。
楚骄月赌气时通红的眼眶;温知予强撑笑意底下藏着的自卑;陆烬瑶被误会之后眼底的受伤;夏晚黎权衡取舍时的犹豫;苏清鸢身居高位之下那一点不敢外露的温柔。
一段段离别场景接踵而至。争吵,转身,告别,人海之中渐行渐远。
他辗转反侧,床单被揉得皱巴巴的。翻个身,再翻一个身,睡意全无。
“该死,失眠了。”
林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模糊的阴影,低声吐出一句吐槽。
他试图刷短视频打发时间,点开软件,划过一个个搞笑段子。视频里的喧闹笑声从听筒传出来,热闹是别人的。只要手指一停下,屏幕一暗,那些记忆碎片立刻又卷土重来。
他索性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睁着眼睛望向黑暗。
从前总觉得,噩梦醒过来就结束了。
可现在他才明白,比噩梦更折磨人的,是分不清究竟何为梦境,何为现实。
如果那五段经历全部属实,如果她们真的存在。
那现在,她们正在做什么?
会不会,也同样记得,平行时空里,和自己有关的那一切?
这个疑问沉甸甸压在胸口。
窗外远处城市灯火点点,偶尔有车辆驶过,传来微弱的轰鸣。整座城市渐渐入眠,只有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林辰独自清醒,被漫天漫地的疑思裹挟。
他之前一直拼命自我洗脑:一切都是幻觉,睡一觉就会全部忘掉,明天醒来继续做普通打工人。
可今夜,这份自我欺骗,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心底冒出第一个巨大、冰冷的疑问:
如果这不是梦,那这些人,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