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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大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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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找我?”
这宅子并不大,走到书斋时冬日夜晚的冷风还未将崔濯冻透。环顾一周并未发现书斋有何特别之处,雪柳候在门外,赵溪不知去了哪里。将食盒内的东西放到赵乾面前,崔濯狗腿般讨好道:“大哥,尝尝我做的枣泥酥!”
“你做的?”赵乾未动,仍看向手里的书。
“红枣是我蒸的。”说话间又将赵乾桌前的茶换了一杯,“茶凉了,给大哥换一杯。”
赵乾哼了一声并不理。
“大哥,你找我到底所为何事,我与微雨还要去清平郡找父亲母亲。”
赵乾如同没听到崔濯说话一般,继续看那本《齐民要术》,崔濯凑上前去读那页。
“取麦种,候熟可获,择穗大彊者斩,束立场中之高燥处,曝使极燥。无令有白鱼,有辄扬治之。”原来是在看选种,将长势不好的麦穗筛出去,留下长势强壮的麦穗作为来年种子。
“欲知岁所宜,以布囊盛粟等诸物种,平量之,埋阴地。冬至后五十日,发取量之,息最多者,岁所宜也。”这是在为这一年尝试哪些出芽多。这个赵乾可真是为了燕朝殚精竭虑,上到两国之争,下到百姓收成,无一不细致考虑。
“大哥是为燕来年的粮食考虑?” 南朝种麦与稻更多,现下燕朝主要粟种植粟、黍、稷等粮食。
“燕朝地广,但许多荒地不适合种植作物,大哥是想提高产量?凡耕之本,在于趣时,和土,务粪泽,早锄早获。” 崔濯将枣泥酥推向赵乾,“我曾听父亲与一位夫子闲谈,夫子讲大凡秋间收成之后,须趁冬月以前,便将户下所有田段一例犁翻,冻令酥脆,至正月以后更多着遍数,节次犁杷,然后布种,自然田泥深熟,土肉肥厚,种禾易长,盛水难干。”
“由此看来勤耕与施肥很是重要,燕畜牧众多,应借牲畜勤加耕作,北方牲畜皆散放,弃粪不收,殊为可惜,应圈养以积肥。除此,还应······”
“还应什么?”赵乾看向崔濯。
“还应鼓励百姓开辟荒地,募民耕种在官闲田,百姓领种十年后对朝廷缴纳租赋,期间并无赋税。”雪柳提过赵乾不喜甜食,看来确实如此,崔濯顺手拿起一块枣泥酥。
“诚弟确实聪明!”赵乾见她捏走枣泥糕,“不是给我的吗?”
“我看大哥似乎不喜这些,我来吃便不算浪费了······”
见赵乾心情似乎不错,崔濯便又开口求道:“大哥,你真要带我回燕朝吗?”她看了一眼赵乾,见对方面色如常,继续斟酌说道,“你我立场不同,我此举无可厚非。齐州沦陷已成定局,多谈无益,你我二人那点小小的过节实在不值一提,大哥心怀天下,也不是如此睚眦必报之人,只是我实在想不通大哥为何又强行将我扣下,其中缘由必有道理,我虽无法猜出,仍求大哥放我回清平郡与家人团聚。”
“留你确实有用,崔大人那边我自会派人告知,你只管安心待在我身边。晋阳乃南朝属地,行动难免受限,只能委屈你暂居小院,以免有些爱耍小聪明的南朝子民又告发此地。”
他嘴角微微翘起,却无笑意,眼中颇有一丝警告意味。
“明日离开晋阳,早点休息吧。”
崔濯深吸口气,多说无益,只能按下心中烦躁,将那枣泥糕放入食盒,准备带回享用。
赵乾见状嗤笑两声,“怎么,你还要拿回去?”
“大哥又不吃,放在这里还不如给我······”崔濯有些愕然。
“谁说我不吃?”
崔濯又放下那盘枣泥糕,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特意做的不甜,要还是觉得腻,喝些茶便好了。”
赵乾点了点头,继续看那本《齐民要术》。
崔濯与雪柳走出屋内十步远,又回头望了一眼。
寒气将夜色变得更加冷凝,书斋内灯光将那读书之人影子拉得长长的,那人咬了一口手中东西,似乎皱了皱眉,接着又拿起茶杯。
“不喜欢还非要留下!”崔濯撇嘴。
雪柳依旧沉默跟在身后,不敢接话。
翌日一早,整座宅院清冷幽静,小径两侧树枝被霜雾侵袭,树梢坠着长条冰渣,周遭仿佛静止了一般。
“真冷啊!”崔濯不愿走出房门半步。
“小姐,我们该出发了”雪柳来催,“路面结冰,天又黑的早,得早些出发。”
赵乾早已坐在马车内,崔濯朝他扯嘴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我以为须得亲自请你才出来!” 车内坐着的人挑眉。
崔濯已习惯赵乾爱讲反话的习惯,此人其实不难相处,不苛待下人,不摆架子,且颇为勤政,于百姓是个好王爷。
“大哥,你要带我去哪里?”再往北走,就是燕朝境内了。
“大同府。”
“云州大同府?”崔濯压下内心不情愿,如今人在屋檐下只能低头。这几日心里仔细盘算了一番,虽然还没想通赵乾大费周章的将自己绑在身边所为何事,但原因大概在父亲身上,毕竟除了父亲母亲,自己实在没有什么价值可胁迫的人了,父亲一个不起眼的南朝小官又怎会入得了赵乾的眼?
难道仅仅是为了报复父亲在齐州府帮李大人出谋划策?崔濯摇摇头,不消片刻就否定了这一推断,凭她与赵乾打交道的这些日子,此等小事实在不值得一提,能让赵乾关心的一定是涉及到燕朝的事,可这与父亲又有什么关系?齐州如今已是王麒把守,父亲到底手握什么东西让赵乾如此看重?
“大哥,听雪柳讲你在云州不常待?”崔濯略微思索开口道,“为何不直接回析津府?”
析津府是燕朝政治军事与经济中心,既然赵宸在朝中十分倚重其弟,赵乾此次离开京都许久,也该赶回去取处理积压的朝中之事了。
“不急,带你先去看看石窟寺与玄空阁。”
“石窟寺?”崔濯眼睛亮了起来。“是那个凿山石壁,开窟五所,镌建佛像各一,高者七十尺,次六十尺,雕饰奇伟,冠于一世的武州山石窟寺?”
“历朝历代延续至今,已有洞窟四十五了。”赵乾耐心解释,“你刚提到的五窟最早建造,窟内三世佛主像高大,后又建四组双窟与一三窟,大像少,窟内增加供奉人雕像。再往后小窟与龛居多,窟口崖面雕饰逐渐繁琐,龛楣与帐饰愈复杂。”
“那玄空阁呢?”崔濯饶有兴趣的问道。
“玄空阁建于翠屏峰峭壁之上,上载危崖,下临深谷,背岩依龛,寺门向南,以西为正。其承重以当地铁杉木为悬臂插入石内为基,木梁加工为方形,浸以桐油防腐,木梁契入匠人算好的位置。”赵乾一本正经说道,似乎此刻玄空阁便在二人眼前,“除设计精妙,其建筑构造形式也多样,屋檐有单、重、三层,结构有抬梁、平顶、斗拱,屋顶有正、垂、戗、贫脊,空间层叠丰富,形成窟、楼、穴互嵌,楼、殿、窟相连的独特风格。”
崔濯听得入迷,似乎置身于壮观的玄空阁内,内心连连惊叹。
“大哥,那匠人可真是厉害,不同作用的梁木落点也能算出来,比如承重与支撑,这二者作用不同,梁木压载重量便不一样,落点也是不同的,如此精妙绝伦之建筑竟然可以设计之初便处处考虑清楚,果真是术业有专攻!”崔濯又接连问道:“那一院二楼内均有些什么殿?大哥再仔细讲与我听!”
“你的问题太多了。”赵乾睨了车厢角那人一眼,那人两眼神采奕奕盯着自己,大有一番求知问学的劲头,也不管讲的人是否累与渴,只顾着听得开心。想到此,赵乾便又不想再讲下去了,“到时自己去看,听那么多记得住吗?”
崔濯听出这人不愿再讲,不甚在意道,“大哥不一起去游玩吗?”
赵乾只留下一句“让雪柳陪着你去”便不再开口,拿起一本《水经注》看了起来。
崔濯不由得内心佩服起这人,政治与军事已足够牵扯一人精力,闲暇之余,这位燕王殿下还关心农业、水利此等民生之事。
水经注中记载一千多条河流,河流发源至入海,其中干流、支流以及河谷、河床信息以及不同时节水位变化均有详细记载,湖泊、沼泽、泉水、地下水、山、川、平原、矿产等位置尤为重要。
“水出西山,东流注于黄水,黄水东注武州川,又历故亭北,右合火山西溪水,水导源火山,西北流,山上有火井,南北六七十步。”崔濯努力回忆彼时看水经注里的内容,半天想起这么一点与大同府有关的内容。
眼前看书那人抬头,眼神颇为玩味的望向她。“然后呢?”
“山上有火井,南北六七十步。一水······”崔濯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实在是记不起来后面说的什么。“记不得了······只隐约记得作者提起过大同府桑干河那里有煤炭······”
“山上有火井,南北六七十步。一水自枝渠南流,东南出,火山水注之,水发火山东溪,东北流出山,山有石炭,火之热如同焦炭也。”那人接着她未记住的那句缓缓脱口而出。
“是了!”崔濯双掌轻拍一声,喜悦之色溢出,“便是这句!大哥好记性!”
闻此,对面轻笑一声。
崔濯觉得面前此人实在平易近人,没法讨厌起来。事必躬亲,又不装腔作势,若是天生自带的气势再弱些,走在街上更像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博学之士,不由开口问道,“大哥,这里说的是桑干河哪里?”
“桑干河一支流,口泉河,由鸦儿崖自西南流向东北,汇入桑干河。此处记载口泉一代有煤炭,而马脊梁附近有煤炭燃烧出现的火山。”
“好了,不要打扰我了,自己找点乐子!”说罢,眼前被那人右手挡住,手中那本《水经注》被轻轻卷起,“啪”得一声轻拍在脑门上。
崔濯瞬间脑袋发涨,整个人觉得有些轻飘飘的,脸不知何时变红了。她尴尬的转身朝前,随手摸出身边一书打开,好半天也不知道书中写的什么,半晌终于静下心时,才认真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