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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朝夕温柔,幻梦将醒 七日朝夕温 ...


  •   那一夜烛光温存过后,海市连晴七日。

      整座城市浸在绵软的秋风里,阳光温柔得不真实,连带陆哲整个人的节奏,都彻底慢了下来。

      他直接推掉了原定的滨城常驻出差,将区域项目全权移交特助跟进。往日里堆积如山的会议、夜间应酬、周末老友聚会,被他一刀切空。实在推脱不掉的滨城的加急面审、签字,他也只压缩在上午两小时内解决。

      清晨天刚亮便出门,十点准时返程,绝不在外多留一分一秒。

      他把所有空余时间,悉数还给了季知雨。

      曾经数年婚姻里缺席的朝夕,他想在这短短时日里,一点点补回来。

      清晨七点,闹钟轻响的瞬间,陆哲总是先一步抬手按灭。

      他怕吵醒怀里的人,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晨光透过纱帘薄薄铺洒在床面,落在季知雨绵长的睫羽上,镀出一层浅金。他会垂眸静静看她几秒,指腹极轻地蹭过她柔软的发顶,带着隐忍的珍视。

      从前他总觉得陪伴是无用的矫情,如今才懂,能安稳看着她熟睡,已是难得的奢侈。

      季知雨醒来时,身侧永远是暖的。

      陆哲早已洗漱完毕,系着简约的纯色围裙在厨房忙碌。昔日执掌商业帝国、落笔千万合同的手,如今笨拙地磕着蛋壳,耐心煎着她爱吃的溏心蛋,牛奶永远温到刚好适口的温度,吐司烤得外酥里软。

      听见拖鞋落地的轻响,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她。

      “醒了?”他声音压得很轻,带着晨间未散的慵懒温柔,“先去洗手,马上好。”

      季知雨倚在厨房门框边静静看着他。

      晨光温柔勾勒他的轮廓,褪去了所有冷硬戾气,可她看着看着,鼻尖就莫名发酸。这是她整整三年求而不得的画面,是她无数个深夜崩溃痛哭、遥遥期盼的日常。从前她盼到心死、盼到放手,他如今才姗姗来迟地温柔。这份迟来的宠溺太真、太暖,也太讽刺,像一把温钝的刀,一边治愈她的伤口,一边反复凌迟她的过往。

      而陆哲被她的目光注视着,心底隐隐发虚。他能感知到她还没有完全放下,可他下意识觉得,只要他能多陪陪他,多哄哄他,她会原谅的。

      餐桌上,他已习惯性替她打理好一切。剥好溏心蛋放在她盘中,细心挑掉她不爱吃的吐司硬边,把低糖低脂的酸奶轻轻推到她手边,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他一边安静进食,一边轻声报备当日行程,语气虔诚又谨慎,像是生怕惹她半分不悦:“今天上午去滨城开个短会,四十分钟就能结束,中午准时回来陪你吃饭。下午全天在总部,不安排任何外出,晚上我们一起下班。”

      从前的陆哲,从来不会解释行程、不会报备踪迹,更不会顾及她的情绪与不安。他永远理所当然地忙碌,理所当然地赴各种酒局。从前他笃定她不会走;现在他心里悬着一块石头,害怕失去。

      季知雨抬眸看向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她表面云淡风轻,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她拼命攥着仅剩的理智,反复告诫自己别沦陷、别心软、别重蹈覆辙。可他太细致、太迁就、太周全,那些细碎入微的温柔,一点点瓦解她三年慢慢筑起的防线。她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明明遍体鳞伤,却还是贪恋他此刻的温度,在清醒与沉溺之间反复撕扯、自我折磨。

      往后的每日清晨,他们皆是并肩出门,同车奔赴公司。

      放在从前,这是全然不敢奢望的画面。陆哲常年在滨城分公司,极少待在总部,更从未与她同进同出,过往的朝夕,从来都是她独自开车往返,独自奔赴空荡的家。

      车窗半开,秋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涌入。陆哲不会再一路沉默看文件,他会关掉工作手机的弹窗提醒,侧头跟她闲聊,问她今天部门忙不忙,中午想吃清淡还是浓汤。

      遇上早高峰拥堵、车流缓行,他会自然而然伸手,轻轻覆住她放在膝头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克制安稳,不逾分寸,却足够让人安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季知雨浑身微僵,心底酸涩汹涌。她太久没有被人这样郑重放在心上、安稳呵护着,这份亲密陌生又滚烫。她本能想抽手逃离,怕再次依赖、再次落空,可心底深处的贪恋疯狂滋长。她像个溺水之人,明知这温柔是幻境,却死死抓着不肯松手。久而久之,她慢慢习惯了这份亲密的温度,任由他牵着,任由这份迟来的温柔,一点点抚平心底积攒数年的委屈与寒凉。

      到了公司,两人各自归位,却默契得旁人都能看出端倪。

      从前小陆总雷厉风行、不近人情,如今上午开完会,第一件事不是对接工作,而是发消息给季知雨:[忙完没?晚点给你带奶茶。]

      他记得她的口味,三分糖、少冰、不加奶盖,一年四季不变。

      季知雨盯着屏幕上的消息久久失神。她清晰地看见他的改变,真切地感受着他的用心,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惶恐不安。她怕这是他愧疚催生的短暂补偿,怕温情转瞬即逝,怕自己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会因为一场虚假圆满,再次血肉模糊。

      正午时分,他必定准时出现在她办公楼层的走廊尽头,身形挺拔,安静等她收拾东西。两人并肩下楼,身影挨得很近,光影交叠。

      餐厅里,他永远让她先坐,主动帮她拉椅子、递纸巾、拆餐具。点菜全权顺着她的喜好,她多看一眼的菜品,他都会直接加上。

      季知雨偶尔看着他笨拙温柔的模样,忍不住轻声打趣:“你以前好久没为我做过这些了。”

      陆哲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向她,眼底翻涌着清晰又真切的愧色,坦诚得毫无遮掩:“以前是我不对,忽略了你。”

      短短一句道歉,压垮了季知雨积攒三年的倔强。她等了无数个日夜、无数次失望落空,才等到他这句认错。可她没有半分解脱,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悲凉。最痛的从不是他为事业奔波,是那些本可以回家的夜晚,他选择奔赴酒局,把她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午后他若无琐碎工作,便会待在自己办公室,偶尔忙累了,会绕路去她楼层,悄悄站在门口看一眼。看见她低头认真工作的模样,眉眼温柔,他心底就落满踏实。

      傍晚下班,是一周里最松弛的时刻。

      陆哲永远提前十分钟等在电梯口,拒绝所有临时邀约,手机静音,只为准时陪她离开公司。

      两人习惯性去小区楼下的生鲜超市。

      暖白光铺满琳琅货架,人间烟火热气腾腾。陆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陆总,他会陪她慢悠悠挑青菜,弯腰对比番茄的软硬,会记住她爱吃嫩菠菜、不吃老根茎,会在水产区耐心等店员处理鲜虾。

      重物永远他拎着,购物袋沉甸甸挂在他臂弯,他却从不让她沾手半分。

      回家做饭,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温馨日常。

      陆哲掌勺,季知雨打下手。她站在他身侧洗菜,水流轻响,炉火跳跃。狭小的厨房空间暧昧又亲昵,偶尔她转身,会不小心撞到他的胸膛,他总能及时抬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力道温柔,不越界,却足够暖心。

      “小心点。”他低头叮嘱,气息轻轻扫过她的发顶。

      季知雨耳尖微微发烫,低头应声:“知道了。”

      贴近的瞬间,心跳彻底失序。暧昧的氛围、温热的气息、烟火缭绕的日常,拼凑出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她几乎要彻底沦陷,要彻底说服自己原谅过往、重新开始。可心底深处的裂痕时刻提醒她,曾经无数个独自等待的夜晚真实存在,从未消失。

      饭菜出锅,摆盘简单却温热十足。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没有争执,没有冷暴力,没有无话可说的尴尬。他会听她讲职场的小事,分享她的开心,接住她所有的情绪。

      饭后他洗碗收拾厨房,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放空。

      他忙完出来,不会立刻看工作,而是默默坐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肩头。

      “累不累?”他轻声问。

      季知雨摇摇头:“不累。”

      夜里的时光最是缱绻。

      他不再强势偏执,不再禁锢逼迫,只剩下温柔迁就。他会抱着她靠在床头看晚风落月,会跟她聊起婚前的旧事,聊他们初识时的心动,聊他从前笨拙又别扭的喜欢。

      偶尔季知雨睡着了,他还醒着,会借着夜色细细描摹她的眉眼,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唇角,心底满是后怕与庆幸。

      庆幸她没彻底走掉,庆幸他还有机会弥补。

      短短七天,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细碎、温柔、安稳。

      这七天,是季知雨三年婚姻里最安稳、最幸福的七天。

      幸福得太过逼真,逼真到让她无数次错觉,过往三年的荒芜、冷漠、孤寂,全都只是一场噩梦。

      她快要撑不住心底的防线了。日复一日的陪伴、无微不至的偏爱、掏心掏肺的弥补,一点点消融她所有的怨恨与决绝。她开始贪婪、开始沉溺,开始偷偷奢望,余生日日如此,岁岁安稳。

      可她从未真正放下戒备。她比谁都清醒,这短暂的圆满是偷来的、是暂时的。她一边疯狂贪恋此刻温柔,一边时刻做好失去的准备。她最怕的不是他忙碌于工作,而是当她放下过去以后,他又变回从前,任何事都排在她之前。

      这是一场太过逼真、太过动人的美梦,温柔蚀骨,让人甘愿沉溺,险些忘了过往的伤痕,忘了本该抽身的结局。

      可世间最易碎,从来都是这般圆满幻境。

      周日深夜,万籁俱寂,别墅只剩窗外浅浅风声。

      季知雨蜷缩在他怀里熟睡,连日的温柔卸下了她所有紧绷,睡得松弛,毫无防备。潜意识里,她几乎相信,他们可以好好走下去。

      陆哲揽着她,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肌肤,难得放松。床头柜私人手机忽然剧烈震动,屏幕亮起海外紧急热线,在寂静黑夜里格外刺眼。

      骤然,床头柜的私人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床头柜私人手机忽然剧烈震动,屏幕亮起海外紧急热线,在寂静黑夜里格外刺眼。

      他动作极轻地抽开身,踮脚走出卧室,关上房门,走到阳台回电话。

      夜风凛冽,吹散一室暖意。短短几分钟通话之后,他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

      海外核心分部突发重大舆情危机,合作方毁约,资金链断裂,千亿项目濒临崩盘,股价震荡,高管失控。海外基业是结婚以后二叔交付给他打理的,二叔女儿定居海外无意接手,内陆事务尚有二叔兜底,海外这场危机,只能由他亲自赶往 A 国坐镇,无人可以替代。

      陆哲低声吩咐助理备车,订最近的航班。

      他站在风口,回头望向卧室门缝,目光落在熟睡的季知雨身上,心底翻涌不舍。这七天的烟火,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滋味,可眼下集团危机在前,他没有选择。

      他轻手轻脚回到卧室,简单收拾几件随身衣物。坐在床边,抬手把她散落在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老婆,等我处理好海外的危机尽快回来,等我。”

      说完,他起身离开。

      卧室里,季知雨依旧闭着眼,看似沉睡。

      可眉心猛地蹙紧。心口骤然一空,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正慢慢走远。半梦半醒之间,她能清晰感觉到,身边的温度消失了。

      她没有醒,却已经感知到 —— 这场哄得她快要沉溺的美梦,碎了。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朝夕温柔,幻梦将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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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季知雨》三部曲,人物一脉相承,请按顺序阅读。 第一部《夏风未歇,少年已别》正文已完结 #11067377《知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