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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配角观察记录 我们准备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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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科院实习生小周·观察记录】
沈老师这几天没来上班。
行政科来问了一次,说要不要把他的东西收走。我说“等他回来吧”。行政科的人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他那杯没喝完的茶还在桌上。杯底结了一层深褐色的茶渍。我帮他倒过一次,第二天又有了。我怀疑那茶渍是自己长出来的。
窗台上的文竹不见了。花盆还在,土还在,但文竹被搬走了。搬得很干净,连一根叶子都没留下。我后来在窗台上发现了一行小字,是用铅笔写的。字很小,歪歪扭扭的:
文竹我搬走了。花盆留给下一个在这儿发呆的人。
——沈墨言
我把花盆洗了洗,放回窗台。然后在花盆里插了一根绿萝。绿萝长得很快。一周就抽了新芽。沈老师看到了会说什么呢。他大概会说:“绿萝不是诗。它听不见。”然后他会把绿萝拔了,换成一盆文竹。
我没见过沈老师养别的植物。他只养文竹。他说文竹安静,不吵。他每次说这话的时候,我都会在心里想:植物本来就不会吵。但他好像真的觉得文竹跟别的植物不一样。他碰文竹叶子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猫。
他走之前跟我说“去拯救世界”。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现在有点不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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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老赵·观察记录】
那个年轻人最近没来了。
以前他每天八点四十进大楼。走路很轻,像怕吵醒我。我知道他是怕吵醒我。其实我没睡着。我值了二十年夜班,早就练出了“半睡半醒”的本事。但我装睡。因为如果我不装睡,他就要跟我打招呼。他打招呼的方式很尴尬。他会说“早”,然后停顿一下,再补一个“好”。变成“早——好”。听起来像在结巴。
他这几天没来,我每天还是会在八点四十左右醒一下。习惯。然后等一会儿。没有人来。我就继续“睡”。
那天他来搬东西,抱了一个纸箱。走的时候,他在我旁边的椅子上放了一杯茶。凉的。杯子上有他的指纹。我等他走了之后把那杯茶喝了。很苦。但我喝完了。
他养的那盆文竹也被搬走了。窗台上换了一盆绿萝。绿萝长得挺好。但我不喜欢绿萝。绿萝太吵了。叶子老是动。文竹安静。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估计他不会回来了。但我每天还是会醒一下。八点四十。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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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老板娘赵姨·观察记录】
小顾带人来了。
那个人叫沈墨言。瘦瘦的,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喜欢用筷子敲碗。第一次来的时候吃了两碗面。小顾的牛肉被他捞了一半走。小顾没有拦他。我看了十七年的小顾,第一次看到他把碗里的牛肉让给别人。
他以前来的时候,永远坐角落那个位置。一个人。一碗面。三勺牛肉。吃完就走。从来不说话。我有时候会多给他加一勺牛肉,他不说谢谢,但下次来的时候会把碗洗了。就放在后厨的台子上。碗洗得很干净。比我自己洗的还干净。
后来他带了沈墨言来。两个人坐在角落。沈墨言话多。小顾话少。但小顾吃东西的速度变慢了。他以前吃面很快,像在赶时间。现在他吃得慢,因为沈墨言会跟他说话。他得听着。听的时候,筷子就慢下来了。
昨天沈墨言跟我说:“赵姨,以后我每天都来。”
我说:“行。给你加牛肉。”
他说:“加几勺?”
我说:“看心情。”
他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一只刚偷到鱼的猫。小顾在旁边低着头。耳朵有点红。我看了十七年小顾。第一次看到他耳朵红。
今天他们来吃面的时候,沈墨言说“明天出发”。我问去哪里。他说“月亮背面”。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小顾没笑。所以可能是真的。
月亮背面。那碗面够不够他们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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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非人类观察记录·翻译器版本】
那只猫蹲在围墙外面的老地方。
三星堆博物馆后面,草丛深处,裂缝旁边。它的尾巴圈住前爪,金色竖瞳盯着月亮。月亮很大。很圆。猫不喜欢满月。满月的时候,裂缝会亮。裂缝亮了,里面的东西就会动。里面的东西动了,猫就得加班。
今天裂缝又亮了。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它看见两个人从远处走过来。一高一矮。高的穿长衫。矮的穿外套。矮的那个戴着一顶帽子,遮住了脸。猫认得那个走路的姿势。上次来的时候,矮的那个翻墙翻了三次。猫当时在想:这个人腿是不是有点短。
矮的那个走到裂缝旁边,蹲下来。他摘了帽子。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后颈。三颗牙。金色的。猫见过这种牙。很久以前。大概三百年前。有个人也长过这种牙。那个人后来变成了门。猫不知道门是什么。猫只知道那个人再也没出来过。
矮的那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花盆。花盆里有一棵文竹。他把文竹放在裂缝旁边,然后对猫说了一句话。
“帮我看着它。我们明天下去。回来的时候,它应该还在。”
猫看着他。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盆文竹。文竹很安静。叶子绿绿的。猫喜欢安静的东西。它用尾巴碰了碰花盆边缘。算是答应了。
矮的那个站起来。高的那个伸出手。两个人握在一起。他们站在裂缝旁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矮的那个说:“明天。”
猫蹲在裂缝旁边。尾巴圈住前爪。文竹放在旁边。月亮挂在头顶。猫闭上眼。它打算打个盹。等他们明天来。
如果回不来的话。这盆文竹归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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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山·观察记录】
儿子明天走。
和他一起走的,是那个叫沈墨言的年轻人。他们走之前,沈墨言来厨房找我。他说“顾叔,我们明天走了”。我说“去吧”。他说“我会把他带回来的”。我说“我知道”。
他们走了之后,我坐在厨房里,照了一会儿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老了很多。头发白了。眼角的皱纹深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和十七年前一样。
我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窗台上摆着三个玻璃罐。第一个罐子里的土已经沉下去了。第二个罐子里的种子发芽了。第三个罐子里的小苗又长高了一点。我给它们浇了水。然后我走到客厅,把墙上所有的镜子都挂好了。
下午的时候,我去了地下室。我打开那些木匣,把三百多首诗重新整理了一遍。分类,编号,归档。我儿子不在,我替他做。他回来的时候,东西要整整齐齐的。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我走到厨房,给自己做了一碗面。一碗面,三勺牛肉。我儿子吃了十七年的东西。我吃了一口。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咸。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儿子在外面等了我十七年。每天吃一碗面。现在我回来了。他走了。轮到我了。
我放下筷子,走到窗台前。文竹被沈墨言带走了。窗台上空了一角。我明天去买一盆新的。不用文竹。买一盆绿萝。绿萝好养。
但绿萝不是文竹。文竹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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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恒·非正式记录·失踪人口档案】
周恒,男,年龄不详。后颈有七颗牙。第八颗已拔。拔牙后离院出走。未携带行李。未告知去向。
最后出现地点:老居民楼五楼。时间:清晨。目击者:顾云辞。目击者称,他醒来时,周恒已经不在床上。被子上留有一行字:“我去找我妈了。你们忙你们的。别找我。”
经查,周恒母亲身份不明。周远笔记中有一行潦草的批注:“她姓孟。在奈何桥头。”奈何桥是虫洞网络的一个节点。孟婆是那个节点的维护员。三十年前,周远进入钟山底,孟婆离开了奈何桥。去向不明。
周恒拔牙后前往奈何桥。目前行踪不明。
如果你在奈何桥头看到一个瘦削的男人,后颈有七个疤,说话很沙哑。他可能在找一个人。如果你看到他,请告诉他:他父亲不怪他。他父亲只是记不清他三岁以后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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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言的最终批注】
以上观察记录来自五个人。一个实习生。一个保安。一个面馆老板娘。一只猫。一个父亲。还有一份失踪人口档案。
我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们还没出发。明天才走。
我把这些记录收进那本笔记本里。笔记本是顾云辞的。封面上有他父亲的字:“给云辞。等你来了再看。”
我看完了。但我没有告诉他。等他问的时候再说。
现在我要去找永恒的东西了。卖钱。养面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