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引 ——龙族王子与我》甜咸糯糯

84、千腥湖 又过了近一

　　又过了近一日，洞庭何氏的人才姗姗来了。
　　给的说法是：来的路上撞见了那邪祟，耽搁了脚程。为首的唤作何堇，是洞庭何氏宗主的亲弟弟，生得大腹便便，油头粉面，一望便知是顶会做人情的一位。
　　何堇见了易修墨，不谈邪祟，不谈打算，先是一通夸：夸他生得好，说在百家大会上见过他的少年英姿，又自恨本门没有这般出彩的后辈。换个人，早被夸得云里雾里了。易修墨只是淡淡地谢着，不卑不亢，仿佛那些话说的都不是他。
　　何堇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没趣，才想起正事。
　　“那邪祟，我们照过面了。”他端着弟子新沏的茶，嘬了一口，“老巢在离这儿五百里的大湖里，唤作千腥湖。水深不见底，水色血红，腥臭扑鼻。湖里没有一条鱼、一只虾，只有些由怨气生出来的水怪。”
　　他接着讲这湖的由来——洞庭多水，湖湖相通，溺死之人的怨气散不出去，顺着水都汇到这地势最低的一处，年深日久，便积成了气候。末了，他特地点了一句：这地方早年也还太平，多亏你们易氏看得紧；后来易氏事务忙，离得又远，慢慢就……忘了。
　　这话里话外，倒像是易氏的不作为，养出了这一场祸患。
　　在座的易氏弟子个个攥了拳。易修墨脸色也不好看，却记着父亲的交代，硬是按住了。
　　倒是易子无接了话：“何叔叔说哪里话。天下安定，本是修道之人的分内事。此地邪祟已有祸及周边之势，慈溪与洞庭毗邻，真放任不管，他日也难独善。何况临行前师父再三叮嘱，此行须遵何氏安排，我们只作辅佐。何叔叔但有吩咐，易氏尽力便是。”
　　这话给足了何氏面子，又把易氏说成是为自家除患，何堇听得通体舒坦，赞道：“慈溪两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场面话说完，易子无话锋一转：“何叔叔说路上撞见了邪祟，不知详情如何？”
　　何堇道：“按计划，我们昨日就该到。御剑从千腥湖上方过时，见那水色不对，本想落地看看，哪知一落地就被一团黑气围了。想御剑飞高，才发现剑也御不动。只能一路打，一路退，出了湖的范围才脱身。那些黑气，与我们见过的水怪一般无二。洞庭水怪多，长成这么凶的少，我们不会认错。”
　　易修墨皱眉：“也就是说，一进千腥湖，便御不得剑；那些水怪，修为也不低？”
　　何堇道：“不错。我们遇上的还只是些喽啰。真要进湖，御不得剑，就只能乘船。它们是水里的东西，那湖是它们的主场——翻起水来，把人掀落水里，再下手，我们占不到半点便宜。”
　　容彦忍不住插了一句：“为何施展不得？”
　　何堇循声看去，见是个年纪不大的俊俏少年，也不恼，笑着一解释：水面上御不得剑，就只剩船；水怪翻江倒海，把人都掀进水里，还怎么打。
　　容彦“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自己，也是水里的东西。这念头一冒出来，他便赶紧按了下去。
　　易修墨道：“可有法子把它们引出来？”
　　何堇摇头：“难。这群东西机警得很，紧紧守着千腥湖，从不肯走远。我看与千腥湖相通的水系都隐隐泛红，它们倒像是想顺着水，一点点把地盘铺开去。”
　　众人沉默。进去，占不到便宜；引出来，想不出法子。难不成，除祟还未开始，就要宣告失败？
　　过了好一会儿，易子无才开口：“大师兄，何叔叔。依我看，我们对这些水怪，还是知道得太少。不如先派一人潜进千腥湖，把它们的底细摸清，再作打算。”
　　何堇点头，又看易修墨，犹豫：“话是有理。可这么险的差事，派谁去？”
　　易子无拱手：“易氏弟子易子无，自请入湖，探出破绽。”
　　易修墨立时拦他：“子无——”
　　易子无再拜：“大师兄放心。我尽量隐蔽进去，不与它们硬碰。万一不好，当机立断退出来；再不好，便发信号，等师兄来救。”
　　易修墨知他本事，却仍不放心：“到底太险了。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何堇哪里肯等，一拍大腿：“哟，还计议什么？我倒觉得子无这主意好。他愿意去，就让他去。以他的机警，必定能囫囵个儿回来。”
　　易子无看着易修墨，目光诚恳：“大师兄，信我，就让我去。”
　　易修墨还在犹豫。四下弟子你看我我看你，都露着怯色。这时容彦忽然抢出人群，扬声道：“修墨哥哥，让我和子无师兄一起去。”
　　易子无此番自请，本就有他自己的计较，怎肯让人跟着，忙道：“大师兄，容彦师弟年纪还小，不宜与我同去。”又转向容彦，“你的心意我领了。此行凶险，变数太多，你在此等我就是。”
　　容彦不买账：“子无师兄，你不就是怕我拖你后腿么？”
　　两人平日就不对付。容彦素来不理易子无，好容易说一句话，又是满身火药味。
　　易修墨当即也否了：“容彦，你的心思我明白，但你去不合适。”
　　容彦神色一萎，低声道：“修墨哥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次去，我绝不任性。”又转向易子无，竟带了几分歉意，“子无师兄，方才是我说话不好。你信我，我绝不添乱。进了湖，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堇在旁煽风：“多个人就多个人嘛。这孩子看着小，倒机灵，带上，有用。你们易氏的人，哪就那么娇贵了？”
　　易修墨仍不言。他知道容彦机警，修为也自保有余；同行的是易子无——别人他或许要担心，唯独子无，他是放一百个心的。况且，也再找不出更合适、又自愿的人了。
　　半晌，他终于开口：“既如此，你们去。小心再小心。有变，立刻发信号。”又叮嘱容彦，“进了湖，听你子无师兄的，不许莽撞。”再叮嘱易子无，“子无，容彦交给你了，多担待些。”
　　容彦欢喜：“修墨哥哥放心。”
　　易子无再推辞反倒刻意，只得行礼：“大师兄放心，我一定护他周全。”
　　易修墨长舒一口气。
　　何堇眼里精光一闪，笑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