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引 ——龙族王子与我》甜咸糯糯

6、第五章 囚笼掷还 "有毒的血

　　"有毒的血？"虬髯男子来了兴致。
　　他绕到笼前十步站定，眯起眼打量那孩子。
　　"世人都说丘氏精于药道，却不知药理本就是毒理。是药三分毒。药能救人，也能害人；反过来，毒能害人，自然也能救人。有毒还是有用，全看握药的人怎么想。"
　　他说话时，那点轻慢早没了，眼底只剩毫不遮掩的贪。
　　易修墨转过头，看向容彦。
　　"十六哥哥。"
　　"嗯？"
　　"我想救她。"
　　容彦没有立刻答。他盯着那笼子看了片刻，才低声道："人牲向来不作明面上的拍品，可私下运的，这些年也有。她若当真是天生体质有异，一旦上了台，落进谁手里都难说。拿活人做货卖，本就——"
　　话没说完。
　　屋里轰然一声闷响，白雾平地炸开，呛得满室的人咳嗽流泪。
　　"啊——我的眼睛！"
　　虬髯男子最先反应过来，拔剑横在胸前，厉声道："护住拍品！有人进来了！"
　　雾里，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掠过，直取那具铁笼，拎起，转身便走。
　　黑衣黑裤，头面蒙得严实，看不清年纪样貌。
　　"这位道友，"容彦飞身拦在窗前，好整以暇，"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雾散了一半。
　　一蓝一黑两道残影在半空里撞上，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响。那黑衣人的道法竟极是高妙，与容彦相斗，半分不落下风，只是出手之间到底乱了一瞬——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半路会杀出个多管闲事的。
　　可这终究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修。不过片刻，他便稳住了，招式狠辣，章法极明。
　　他快，容彦拆得更快。
　　院角忽然响起急促的警讯，一众丘氏弟子持剑涌来。黑衣人眼见不好，面对容彦逼至面门的一击，竟不躲不闪，反将全身灵力凝在掌心，迎面硬撼。
　　"砰——"
　　两道光圈相撞，气浪倒卷。容彦被震得连退数步，闷咳了两声。那黑影踉跄着抓住这一线空隙，纵身掠出窗外，眨眼没了踪影。
　　"让他给跑了！"虬髯男子跺脚。
　　容彦抹了把嘴角，转身对易修墨道："他伤了。追。"
　　两人不去理会满院面面相觑的人，一前一后，循着那方向追了出去。
　　一追，从白天追到了夜。
　　月色清冷，疏疏落落地洒下来，把林子照得一片清白。密林深处，脚步碾过落叶，簌簌沙沙，一声接一声，久久不停。
　　黑衣人跑得并不快，却一步也没有停的意思。
　　容彦这边也不轻松。他挨了那一掌，虽无大碍，到底气血翻涌；易修墨更不必说——这一年多，他缺着半缕魂，气力肉眼可见地不济，又整日没正经吃过东西，追到这时，早已饥肠辘辘。
　　"我说仁兄，"容彦扬声朝前头喊，"你就这么跑，不累吗？咱们商量个事——要不你把面罩摘了，我们认认脸，改日再来追你；要不你把那孩子留下；再不济，咱们都歇一歇，先吃口饭？"
　　易修墨："……"
　　前面的黑衣人跑得更快了。
　　易修墨与容彦对视一眼，只能咬牙再追。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从林间炸开，亮得人睁不开眼。
　　黑衣人首当其冲，脚步一僵。他奔逃一日，右臂又带着伤，竟连躲的力气都匀不出来，被那金光劈了个正着，一口血喷出。
　　紧接着，一道不辨人形的暗影闪过，快得匪夷所思，探手一抓，便将他怀中的乾坤囊夺了过去。
　　黑衣人又是一声闷哼。他方才那一击没有受伤——那暗影的目标，与他一样，都是笼中那个孩子。
　　可怪就怪在，那暗影得手之后，竟看也不看，抬手便将那乾坤囊朝易修墨、容彦追来的方向掷了过来。
　　像是特意送来的一般。
　　暗影遁去。
　　黑衣人愣在原地，抬眼一望，两人已近在咫尺。他重伤在身，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恨恨捶了一下胸口，转身没入夜色。
　　……
　　客栈。
　　"小姑娘，小姑娘，醒醒——醒醒……"
　　烛火很暗。易修墨端着药碗，坐在榻边，轻声唤着被他们救下的女孩。
　　女孩眉头深锁，像陷在一场极可怕的梦里，脸上血色全无。她双手乱舞，浑身发颤，一遍一遍地求饶："放了我……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
　　十来岁的孩子，若是一路平安长大，连做梦都该是甜的。可她连睡梦里，都不得安生。
　　"别过来！别过来——"
　　她猛地一身冷汗地惊醒，四下张望，满眼都是惶恐。眼前这两个男子她从未见过，虽看不出恶意，可她还是本能地把带血的双手死死抱住头，一寸一寸地往床角退。
　　"别怕。"易修墨把声音放得很轻，"我们不害你，这里安全。"
　　女孩不退，也不答，只是抱头缩着。容彦向来没这份耐心。他照顾了这孩子几个日夜，见她这反应，不免有些气："你缩着也没用。我们要害你，早害了。把你救回来的是我们。你要走，随时可以走——只是出了这道门，那些人还找不找你，我就管不着了。"
　　话糙，理却不糙。女孩怔了怔，慢慢把周遭打量了一遍：窗明几净，被褥厚实。她那点绷紧的肩，松了半分，往前挪了一寸，手却仍死攥着被角。
　　易修墨又递过水，温声道："先喝点水。饿了就喝碗白粥——你饿了这些天，忽然吃硬的，肠胃受不住。"
　　他声音清朗，眉眼没半分棱角，那双黑眼睛尤其干净，看着便让人愿意信。女孩终于松了手，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
　　温热的水浸过干裂的唇，并不觉得疼。比起这些日子受的，又算得了什么。
　　"小姑娘，"容彦看时机到了，便问，"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吗？你，还有家人吗？"
　　不问还好。
　　这一问，女孩的脸色骤然变了。
　　"啪"的一声，水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尖声叫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就是个小丫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家人？家人——我没有家人！没有家人！"
　　她一把将被子裹紧，缩回床角，浑身战栗，眼里重新填满惊恐与绝望。
　　易修墨与容彦面面相觑。
　　半晌，易修墨摇头："算了，十六哥哥。等她好些再问。"
　　"可若不弄清，那些人还会再来。"容彦皱眉，"我们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丘氏且不说，单是那个黑衣人，她就躲不过。"
　　易修墨沉默了一下："……那就先等她好些。倒是那夜那道金光，你可看清了什么？"
　　"没有。"容彦摇头，"我当时离你不远，只看见金光一闪，转眼就没了。我能看清的，只有那道黑影。"
　　易修墨垂眸："怪就怪在这儿。他分明也是冲着这姑娘来的，得手之后，却把乾坤囊丢还给了我们——倒像是专程来帮我们的。"
　　"这两天我也一直在想。"容彦道，"想不通。也不知道这事，同丘氏有几分干系。"
　　窗外夜色沉沉。
　　易修墨望着那一点将残的烛火，轻声道："恐怕，只能等上了拍卖会，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