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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一封无名密信 冯使把人都 ...

  •   冯使把人都屏开了,只留两个心腹在数丈外望风。
      他也不绕弯子,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瓶,递到易修墨手里。
      瓶是透明的,拇指大小,里头装着七八分满的白色粉末。乍一看像面粉,细看却比面粉白得多,粉末里还掺着无数银色细闪。容彦拿过去,对着日头眯眼瞧了瞧,摇头还了回去:"这是什么?"
      "南柯一梦。"冯使道。
      易修墨一顿:"岭南丘氏出的那种药粉?"
      "正是。能激人欲望,壮人胆气,让他敢去做梦里才敢想的事。只是配比不成熟,用过的人轻则面青目肿,重则状若癫狂,力竭而死。丘氏三令五申禁止产销,偏方终究还是流了出来,不少人趋之若鹜。"
      容彦皱眉:"你给我们看这个做什么?"
      冯使道:"这药粉,是我在易先令的寝房里搜出来的。"
      他停了停,接着道:"半月前,我收到一封密信,信里夹着它,把易先令近几年做的事,一件一件列得清清楚楚。"
      "写信的是谁?"
      "没查到。"
      冯使说到此处,忽然顿了顿,像是先想起了别的事。
      "两位公子可还记得三郡山?"他道,"那一回,是一个别门的年轻弟子当场发了狂,抢着去对丘处恒动手,取了他的血。三郡山才一夕崩塌,烧成火海。在场的各门弟子,连同二位,都险些埋在了里头。"
      易修墨与容彦对视一眼。
      那日情形,至今历历在目。少年修士的神情样貌,此刻一想,竟与这"南柯一梦"的症状对得严丝合缝。
      "我们盘问过殿里去过三郡山的人。"冯使道,"按他们的说法,那少年的模样,正是用了这药粉的样子。"
      容彦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是说,那少年疯了,是易子无下的药?他是想让我们都死在三郡山里?"
      "他的目的,我还不知道。"冯使摇头,"可人证物证都在,这件事,多半就是他做的无疑了。"
      "不是还有个写信的没查到么?"容彦道,"凭什么断定不是有人构陷他?"
      易修墨也道:"再者,三郡山塌下那日,易先令就在山下的地道里,一样无路可逃。他若真想害人,何必把自己也一并搭进去。"
      冯使没有立刻答。他抬眼看天,隔了片刻,才缓缓道出一件比药粉更让人心冷的事。
      原来这封信送到之后,秦淮殿的议事大殿上,已经闹过一场。
      那日满殿人,有人在殿主与一众长老面前,把那封信摔在了易子无脚下。
      "易先令,三郡山的事,为何与你推演的走法分毫不差?你自请去查丘氏,查了这些年——究竟是查案,还是布案?"
      满殿无声。易子无立在下首,一身素净,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水。他既不辩,也不怒,只把那封信拾起来,慢慢掸了掸灰。
      "信上说的,我都看见了。"他道,"可字据不是我的,药不是我的,人也不是我杀的。诸位若疑我,尽可查。查清楚了,再论是非。"
      说完,他拱手一礼,退出了大殿。
      那日之后,殿里的议论再也压不住。有人说他心虚,有人说他清白。冯使领命彻查,查得越深,心里那点疑影便越重。
      "查到他的眼线时,"冯使道,"那些人被揪出来,一个个都咬死了不肯开口。"
      容彦道:"结党营私,事情可大可小。吓破了胆不敢说,也说得过去。"
      "不。"冯使摇头,"他们无一例外,全死了。整整十九个,一夜之间,都死在自己屋里。"
      他顿了一顿:"我们验过尸。那死状,断不是自尽。"
      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吹得道旁枯草簌簌作响。易修墨握着那只小瓶,指节微微发白。
      "后来我在殿中一处殿宇的地底,找到了他藏人的地方。"冯使道,"里头关着四五十号人。无名散修,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活着的、只剩一口气的,都有。他们被关了多久,连自己都说不清。每隔一段日子,便有人来领走两三个。领走了,就再没回来。"
      "关起来做什么?"
      "不知道。"冯使道,"连被关的人自己都不知道。"
      容彦与易修墨同时沉默了。
      于易修墨,那三个字压在心上格外沉。他早失了前世的记忆,可有些印象还留着——他记里的易子无,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连说话都学着端着的义弟。他无论如何,都对不上眼前这个人。
      而容彦想的是另一层。这事若是真的,那易子无图什么?连秦淮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都填不满他?
      冯使看他们神色,忽然道:"两位公子可知道,易先令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他见不得血。"冯使道,"我随殿主这些年,从没见他亲手沾过一滴血。要杀人,要放火,他向来是干干净净地吩咐下去,叫别人去做,自己连衣袖都不肯脏。可那些眼线死在自己屋里,门是从里头闩上的,墙上却有一道极细的血线——是从外头溅进去的。"
      他声音低下去。
      "所以我一直觉得,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一个替他动手、替他收尾、连他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的人。"
      易修墨抬起眼来。
      容彦先笑了一声,只是没什么笑意:"冯使,你这疑心,可够狠的。"
      "不敢。查到这个地步,由不得我不多想。"
      容彦盯着他,忽然道:"易子无是你们秦淮殿的人。这些事若真是他做的,难道不是你们殿主授意——削仙门百家的势,固秦淮殿的权?如今怎么忽然就成了他一人包藏祸心,还劳动冯使亲自来问我们?"
      冯使先是一怔,随即苦笑:"容公子这话,问得倒直。实不相瞒,这样的风言风语,我也听过不少。仙门世家一衰,人人只当秦淮殿是最大的得利者。可实情恰恰相反。"他叹了口气,"我殿势力遍及九州,要管这么大一处摊子,靠的从来是各家的配合。丘氏一倒,我们要防三郡山生变,要代管岭南的邪祟,要平衡各家的明争暗斗,还得扶一个能顶上丘氏位子的人家。桩桩件件,都是烂摊子。灭了百家、一家独大固然好,可眼下我们还没那个本事。真那么做,无异于自断手脚。"
      容彦摸着下巴:"也就是说,易子无并不代表你们秦淮殿。"
      "正是。"冯使道,"他若真不顾我殿死活,那便说明,他要做的事,与我殿背道而驰。"
      他随即敛了神色,把话头引回正事:易子无奉命去北方调停,可北方早已乱成一团。七八日前,丹氏已经打进羌氏地界,一路沿昆河杀下去,河谷成了炼狱,尸叠着尸,连河水都染红了。
      "他给殿主的信里,却说什么都在掌握之中。"冯使道,"所以殿主才令我走一趟。"
      他退后一步,郑重一揖:"丹氏倦了游击,两日后便要直捣羌氏仙府,釜底抽薪。二位修行奇高,珠联璧合,又比旁人多知些易先令的底细。若肯相助,事情会顺得多。"
      容彦沉默片刻,终究拱手:"冯使客气。若真能帮上忙,是我们的荣幸。何时动身?"
      冯使眼里终于松了一线。
      "越快越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一封无名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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