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引 ——龙族王子与我》甜咸糯糯

54、一枚青玉坠 "打死？"

　　"打死？"龚醒嗤笑一声，"都落到他手里，我还能指望逃出来？"
　　陆英咬了咬牙："那你是如何——"
　　"不过是命大。"龚醒目光散开，像是望进很远的地方，"那老儿废了我的修为，把我打得只剩一口气，忽然又良心发作，停了手。他假惺惺地把我丢进一座荒山，说让我自生自灭。那座山，三年长不出一根草。他算准我是死定了，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可他没想到，我在那山上，遇着一条修行多年的蛇妖。它正遭人追杀，同我一样，奄奄一息。为了活命，我们便人蛇合一——我逼出自己一缕魂，倾入它体内；它凝炼自身，化作一颗精元，再回我身上。自此，躯壳、魂魄，合而为一。"
　　在场之人尽皆一震。
　　难怪他会想到把人死后的亡魂灌进蛇蝎毒物里去，借以操纵——原来是自这段经历悟的。
　　难怪他言行举止总透着一股妖异。因为他如今，已不单是一个人。
　　难怪他肤色惨白，唇色却红得发亮。因为他兼有人与蛇的两副体质：蛇体偏寒，血行不畅，面上便白得诡异；而唇上血液反倒聚得浓，越发红艳。白纸似的脸上，那一抹红，便格外惊心。
　　陆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所以你……"
　　龚醒满不在乎地一笑："所以我有时是人，有时不是。不过，运气总算还不错。我遇上那条蛇妖时，它已虚弱到了极点，意志又远不如我。所以大多时候，这具身子仍归我做主。极少数时候，逢着蜕皮、过端午，它才出来——那种罪，我也不爱受。"
　　他说得轻巧，旁人听得面面相觑。
　　陆英还想再劝，说什么"岂可如此儿戏"，说什么"万一有一日它占了主导"，话到一半，龚醒便别过头去，不愿再听。他面上毫不掩饰——他不信陆英是真为他好。那一年那一回，陆英没有出现。哪怕情有可原，也像一根刺，扎进心里，拔不出来。
　　一时无话。
　　易修墨却看见，陆英悄悄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握在拳心，用拇指与食指一下一下地摩着。他张了张嘴，到底又咽了回去。
　　那是一枚青玉吊坠。玉坠一侧，被反复摩挲之处，凹凸之间，隐约显出一个"星"字。
　　这坠子，易修墨是见过的——那回在驿馆换装，它曾从龚醒身上掉出来过。只是当时不知龚醒是谁，那"星"字也就无从索解。
　　易修墨轻声道："所以你此来，不只是为了查明真相，也是为了找他，对么？"
　　陆英没有答话，只摊开手心，点了点头。
　　龚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枚小巧玲珑、犹自泛着青光的小玉坠。他瞪大双眼——那是他常年带在身上的物件，带了那么久，怎会认错。
　　陆英低头看着它，缓缓道："这坠子，是我当年送给南星师弟的。上面这个'星'字，是我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本也以为，他当年就那么没了。直到那天，我在信道真人的房里，无意捡到这枚坠子。我就知道，一定是他回来了。他若回来，定会进这座塔。"
　　两人四目相对。
　　这一次，谁也没有躲。
　　容彦看着，忽然插道："你自称'无门无派，无亲无友'。可你不知道，这世上，还是有人惦记你的。你的父亲，可是一名大夫？"
　　龚醒愕然抬头："是。你怎么知道？"
　　容彦便把如何遇见那位崔姓大夫、大夫又如何说起的，拣要紧处讲了。原来南星逃出生天后，头一件事，便是回老家寻父母。等他赶到，哪里还有那间熟悉的药铺。目之所及，只有一片烧过的焦土。再一打听，药铺早在一场大火里成了灰，里头的人，一个也没能出来。
　　南星绝望至深，此后性情大变，断情绝爱，心里只剩对刘氏的一腔恨。
　　陆英走上前，拉过龚醒一只手，扳开他的手指，把玉坠放回他掌心，又替他轻轻合上。
　　"刘氏做下这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我不会再让他们心安理得地招摇下去。"他道，"可接下来这条路，你不是一个人。但不是用你那种方式走。"
　　"双塔破，天下乱。这世上，还有无数手无寸铁、毫无抵抗之力的无辜人。你当真忍心，就这么看着他们去死？"
　　他语气越说越软，字字却诚恳。"何况，就你自身来说——你虽有半妖之躯，可真到了塔顶，拿到你要的东西，就准保对你没有半分妨害么？无论什么事，我们一道去面对，不好么？"
　　龚醒低头听着，始终没有言语，只是神色，到底温和了许多。
　　容彦忽又想起一事，指了指木梯："你说我们要找的人就在上面——你亲眼见过？"
　　龚醒一怔，才反应过来，接口道："没亲眼见。只是道听途说：前些日子上来一个中年妇人，一现身便有满身萱花的花瓣，修为极好，一路大杀四方，见谁杀谁。没多久，就杀到了这里，很顺当地上去了。我想，多半就是你们要找的萱母。"
　　易修墨沉吟片刻："那就该是她无疑了。"
　　他抬眼望向塔心那道斑驳破旧的木梯，与那扇在风里吱呀作响的木门。
　　"要寻她，只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