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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好大一个醋坛子 那晚,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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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客栈的卧房一片狼藉,四壁还留着打斗的痕迹。
小叶受了这一场惊吓,喝了药,早早睡下了。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易子无说,"易修墨坐在灯下,慢慢道,"他受秦淮殿殿主苏莫常所托,来岭南办件事,顺道追查一桩十余年前的旧案。查着查着,就查到了这里。"
"那日引我出去的,是什么人?"容彦没好气地问。他一回来就知道自己中了计。那引路的人并不与他缠斗,只把他引进一座精巧的阵里。阵中疑云重重,辨不出方向,又有许多红嘴绿翅蓝眼睛的怪鸟乱飞,散着一种摄人心神的香。他破阵而出,也没忘了抓一只收进囊里。
"拍卖会上那位,就是他。"易修墨道。
容彦一顿,脸色更沉了。他指的,是那个在二楼跟他死磕到底的人。
"他说他本来也对魂导仪有些兴趣——殿主让他顺路寻几件法宝回去。后来发现跟他争的是你,再后来,就顺着认出了我。"
"那他怎么不早些来见你?"容彦问。
这话问得又急又硬,像质问。
"这……我也不知。"易修墨老实道。
容彦:"……"
他盯着对面的人看。易修墨坐得端端正正,睫毛很长,灯下那双眼睛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看着看着,容彦心里那股无名之火,又冒了出来。
从前易修墨还小,任他存着什么样的心思,最后都化作疼惜。可这两年,人抽条似的长,眉眼一天天清晰,从稚气里透出几分沉静俊秀来。他再没法把他当孩子看了。那些早些年压在心底、不曾言明的念头,便又一点点活络起来。
"你把你的来历,也同他说了?"
"大致说了一些。"
"你们还真是无话不谈啊。"容彦恨恨道。
"我……"易修墨顿了顿,"我对易子无,总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理所当然,就该同他无话不谈。"
容彦脸色一变。
他太了解面前这个人了。从小到大,易修墨什么样他都见过——慌乱的时候,难过的时候,高兴的时候,丢脸的时候。偏偏没有见过他现在这样。可随着年岁渐长,易修墨看他的眼神,也早已不再是看长辈的眼神了。
"你还记得易子无?"容彦忽然问。
"记得。"易修墨道,"我只是忘了自己。别的,都记得。我记不清上一世的我是谁,也不记得同易子无之间发生过什么,可是'易子无'这个人,我是知道的——就像从旁人嘴里,听过他的一切。"
他抬眼,看容彦神色不对,有些莫名其妙。
"在你心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容彦问。问得不经意,手心却出了汗。
易修墨想了想,认真道:"慈溪两公子之一。端方谦和,彬彬有礼,雅正温厚——是这世间,少有的佳公子。"
"少有的佳公子。"容彦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三遍。
面上,他一点也没露。
"你呢?"易修墨笑问。
"我?"容彦一愣,随即咬了咬牙,"我同他不熟。只记得上一世,你的名字总跟他挨在一块儿。怎么说呢……就有点像上一世的你。穿件白衣服,满口仁义礼智信,见谁都笑。"
易修墨:"……"
"不过像你上一世那样的人,哪来那么多。"容彦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出些委屈,"我觉得他八成是装的。你才走没多久,他就进了秦淮殿。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那些年我忙着在蜀中给你换尿布、缝衣裳,一天到晚在灶台那么大的地方打转。"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抱怨,尾音却有点发闷。
易修墨没接话。他看着灯,出了会儿神。
那一晚,容彦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侧过身,往易修墨的榻上看。那人一动不动。可容彦知道,他没睡——易修墨熟睡时总爱蜷成一小团,像只小狗,从小便是如此。此刻他却是规规矩矩地平躺着,一动不动。
"他八成还在想那姓易的。"容彦在心里嘀咕,"不对,他俩都姓易……他八成还在想那个假惺惺的东西。"
他越想越多,越想越偏,越想越上火。
他不肯承认,可心里明白:堂堂秦淮殿先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论风度还是地位,都比他这个落魄的龙子,体面得多。
万一哪天,那人真把易修墨叫了去呢?
"不行。"
容彦"腾"地坐了起来。
那本食谱还没用呢。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十六哥哥,这么晚了,你去哪儿?"易修墨忍不住问。
"我去做饭。你先睡,待会儿我叫你起来吃。"
语气平得像半夜起来做饭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易修墨扶额,顿了顿,好言道,"可现在是半夜,而且我们住在客栈里,多有不便。"
"没事,我去跟伙计借一下后厨。看这天色,现在做了正好吃早饭。"容彦一本正经,"你也许久没吃我做的饭了,应该会想念。"
说完,他已踩着那将落未落的残月,出了门。
易修墨的内心:不,我不想。
第二日天还没亮,易修墨和小叶就被容彦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麻婆豆腐、水煮肉片、红烧乳鸽、蜜汁叉烧、松鼠鳜鱼、佛跳墙、龙井虾仁、醋鱼、荷叶粉蒸肉……
"食材有限,只能做这么些,你们将就吃。"容彦得意地一挑眉,"修墨口味清淡,爱吃酸甜,这些都照你的口味做的。我也做了两个蜀中的菜,说不定你吃着吃着就喜欢了呢。"
易修墨:"……"
小叶:"……"
这些年,容彦的厨艺确实长进不少。可再长进,也不过是几道家常菜、毒不死人的地步。眼前这一桌,显然是被那本"囊括上下五千年、从塞外到岭南"的食谱,冲昏了头。
连小叶都瞪大了眼。
"不、不将就。"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挺好的……"
"挺好就快吃。"容彦毫不客气,"吃完我还得去还人盘子。"
三人动筷。小叶斜着眼瞧——只见容彦一边吃,一边乐呵呵地给易修墨夹菜:"你爱吃醋鱼,多吃点。你看你这些日子瘦的,都是我疏忽了。"
过一会儿又道:"这个荷叶粉蒸肉,工序最繁,你尝尝,好吃吧?"
一副等着人夸的样子。
易修墨也顺着,一一吃了,还认真品评:"不错。回蜀中,可以常做。"
小叶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瞎了。这一刻,若让她在"留在这里"和"被那些人掳走"之间选一个,她一定选后者。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那个……两位哥哥,昨日前来的三个人,除了那个怪人,另外两个人的来路,你们可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