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久处 许岁和沈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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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终于到周一。
母亲搭着我从家来学校的路上，风似乎都是甜的，带着樱花味的甜。
来到教室，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沈月白还没来。
我坐到座位上，擦了擦桌上的灰后，便坐在座位发呆。
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盯着沈月白的座位发呆。
快速低下头，用笔在纸上画圈来掩盖自己的慌乱。
沈月白来了，带着早上的暖阳。
她好耀眼。
再次看到她那一刻，所有装作的不在意和假象都付之东流。
目光下意识的跟随，看着沈月白坐下，和周边的同学聊天。
我默不作声，却有点烦躁。
上数学课，数学老师要求作图，我看见沈月白在向周围的同学借橡皮。我看了看自己的笔袋，有一块黑黢黢，缺了角的橡皮，我初中用了三年，到现在也没舍得丢。还有一块上次新买的白橡皮。两块钱，很普通的一块。我捏着这块橡皮，左手手心出了汗，右手用笔一直戳着另一块黑黢黢的橡皮。
我要不要借给她？那她会嫌弃我的橡皮便宜吗？
她会用吗？还是不要我的。
她不该用这块橡皮，她该用更好的，而不是我这块只用两块钱的橡皮。
没有人知道我的心事，在一秒内就想好了所有。
“唉，同学，你有多的橡皮不？”前桌是名男同学，语气平平的。
我抬起头，刚才一直在走神，脖子有点酸。
“啊……有的。”我回道。
把手上那块一直捏在手心，被汗浸湿的白橡皮在衣服上擦了不下三遍，我才递给前桌的男同学。
我看着这块橡皮从男同学手经另一个人的传递，就到了沈月白手上。
我的心一直在纠着，绞着。那块橡皮就像我的心一样，被沈月白牢牢地抓在手心。
沈月白回头时，我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
就这样仓促地对上视线。
心跳漏了一下，像补上了心弦上那个长音符。
“许岁，是你的橡皮吗？”沈月白对我示意了一下，手中拿着那块白橡皮。
“嗯。”我回道，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那我借一下，很快还你。”沈月白的声音带着一月凛冬初雪的干净，直直穿过耳朵，到达心脏。
“好，没关系。”
借完后，我很快低下头，避开了对视。
我怕下一秒，我就露馅了。
沈月白很快转回去，专心画图。只有我仍在心辕意马，一直盯着她放在旁边那块橡皮。
手无意识地绞紧，深深嵌进桌沿。
我看着她，看到她用我给她的橡皮了。
手上顿时松了力，又换成用手抠着桌边的木屑。
不一会，那块橡皮就被传回来了。
只是黑了一个角，别的没变。
我擦了擦手，握着这块橡皮，感受着余温。
老师的声音也无法让我从这种暗自欣喜的状态中恢复。
我将桌底的铁盒拿出，缓缓打开，像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那块水果糖，我将橡皮轻轻地放在旁边，又合上盖子，塞回了桌子最深处。
做完后，我在心里暗骂自己当初应该买贵一点的橡皮，而不是这样普通又廉价的一块橡皮。
沈月白，配得上世上最好。
2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两个月就已经过去了。
我和沈月白没再说过话，生活也就这样照常的过着。
能留宿的时候，我都尽量没有回家。不为什么，回家，太累了。
月底的时候月考，我被分到和沈月白同个考场，很巧，还是后两排。每次考试写完，如果还有剩的时间，我都会从后面观望她的背影，描摹她的轮廓。
阳光似乎总是很偏爱她，在她身上虚虚地掩着一层光，不刺眼，很温暖。
“这是新的卫生安排表，到时候下课你们来看一下。”劳委在上面说，举了举手上那张纸。
下课后，很多人都围在专门贴公告的那面墙，我不动声色，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之前是我和另一个同学扫教室，不知道这次又会被安排和谁在一起。
又要认识新的人。
一股烦躁从心底涌上来，像几只飞蛾扑棱着在身边乱撞，赶都赶不走。
等人群稍稍散开，我才挤到人群前面去看。
找到我名字的那一刻，有点不敢相信。
旁边赫然写着，沈月白。
我被安排和沈月白一起扫楼下的那块空地。
教室里很吵，但是我没听到任何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击着心房。
我回到位置上，拉紧了袖口，将脸埋进臂弯，笑得很隐蔽。
我开始想象我们一起扫地的场景，那会是怎样的一个场景？是各在东西，也不说一句话。
可这也是我们难得的共处的时光。
走在校园里，感觉阳光格外灿烂，墙角不起眼的小白花，似乎也格外好看。
因为临时调动的卫生安排，我开心了很久很久，是半夜躺在床上想到都可以开心翻几个身。
我开始期待周四的到来。
周四的时候，我先拿了扫把下去，两分钟后，沈月白就来了。
余光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我有点心慌，紧张似乎循着血管蔓延到全身。
“许岁，我跟你商量个事。”沈月白道。
我们站的不远不近，七点的风裹挟着凉意吹来，我可以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樱花味。
我握紧了手里的扫把杆，紧了紧声，道“好。”
“这个公区也不大，一个人很快也就扫完了。我们不是还要倒垃圾吗？要不你扫地，我倒垃圾，怎么样？”沈月白看着我，我注意到她的头上夹了新的发夹，粉色的，很适合她。
听到这句话，我猜到她应该是为了陪她朋友一起，毕竟她们每个早上都要在一起聊会天。
“好...”我没有拒绝。
“那好，你先扫，到时候快上课了，我就来倒垃圾。”
“嗯。”我回道，眼睛垂下来，没再发声。
沈月白走了后，我一个人站在那棵树下，一阵凉风来袭，吹得身上发冷，脚步虚浮着，手也空落落的握着。
沈月白说完这件事的时候，我的内心第一反应就是抗拒。我们俩之间的交集少得可怜，这么久了，难道连这点时间可以让我们两个人单独共处都不能给予我吗？
可是，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又该如何向你表述，这些不为人知的心事。
我原本以为，因为这个劳动，我们俩之间可以多那么一点交集，多那么一些共处的时间，多那么一些话语，多那么一些美好的经历。只是很可惜，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却又残忍的剥夺了所有的可能。
垃圾和落叶其实很少，但是我扫的很慢，拖着那点时间，就像挽留一样。
回到班上的时候，沈月白正在和别人聊天，是她的好朋友林雨薇。
我听到她们的笑声，在我听来是这么刺耳。
昨天兴奋得睡不着觉的我，像个傻瓜。
也许是教室的风扇吹的风太大了，吹散了我心里的余热。
3
“听说了吗？元旦晚会沈月白要表演节目！”
“真的假的？你从哪里听到的？”
“包真！沈月白的朋友林雨薇说的，我听得一清二楚！”
教室里很吵闹，女生的讨论声，男生的欢呼喊叫声，不绝于耳。
我在座位上还迷迷蒙蒙，还在缓困意。
昨晚失眠了，大课间趴桌子想补觉。奈何班上一直在吵，从头吵到尾，我哪怕掩住耳朵也没有睡着。
直到上课铃打响，吵闹声也没有平息的意思。
“你们都安静下来，一个个的像什么话？”陈秀来了，把书本狠狠往讲台上一摔，做足了气势。
班上声音渐渐平息，但还有一点杂音。
“一周后才元旦，现在就吵成这样了，真到了那一天还得了？看看你们上次考的成绩，怎么好意思在这里吵的？！”陈秀提高了音量，面目阴沉。
听到这些话，我的脑子早就飘远了，悠悠地想一会中午该吃什么。
陈秀骂了很久，从对比隔壁班再到对比同班，从同级到跨级，从异校到同校。
好不容易，终于开始上课。
没过多久，下课铃就打响了。
果不其然，又拖堂了。
我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用笔戳着那一块黑橡皮，看着墨水一点点染浸。
排完队和关昕儿吃饭的时候，我开始向关昕儿打探沈月白的消息。
“班上好吵，还被拖堂了，好像是因为沈月白要在周日元旦晚会表演节目是吗？”我吃了一口盘中的青菜，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对，她好像要表演什么钢琴吧。谁知道她呢？”关昕儿并不感兴趣的样子，我也没再多问。正打算下午去找别人打听的时候，关昕儿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拉停我夹菜的手。
“诶，你知不知道一些关于沈月白的八卦不啊？”关昕儿眼睛闪闪的，像那种亮晶晶的小仓鼠。
“不知道。”我如实回答。我并没有什么朋友，也不过多打听，所以很多事也都漏掉了。
“因为她好看，很多男生都喜欢她，好多人加她微信嘞，估计就是想看别人朋友圈吧。听说也有女生，不过也正常，我要是男的，我也喜欢沈月白。”关昕儿的语气酸酸的，用筷子一块一块地戳着盘里的肉。
“那她都加那些人的微信了吗？”我抬起眼，直视关昕儿的眼睛。
“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会加吧？”
“...嗯。”得到这样不确定的回答，我的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加了又能怎样，不加又能怎样。反正我连手机都没有，想加也加不了。
回到宿舍，就有人聊起这个话题。
“哎呀，学习好累啊，一周后就元旦了！到时候就可以偷偷溜去玩了，也能趁机放松什么的。”是范琳琳。
“就是啊，今天陈秀那个老大叔又在逼逼，烦都烦死了。”
“话说沈月白好像要弹钢琴，叫什么...”范琳琳咂吧咂吧嘴，露齿一笑，“哎呀，那名字太难记了，我忘了。”
“是《Una Mattina》，你咋这人机。”唐婉道。
“什么乌娜马蹄娜？随便他吧。”范琳琳挥了挥手，无所谓道。
“这首曲子的中文名字叫触不可及，中文名挺好记的呀，而且人家就念这个发音。”唐婉有点无奈，扶了扶额。
“触不可及？好像是一部欧美的电影？”
“对，就是电影里面的金曲。”
“怪不得，有点耳熟。”范琳琳点了点头。
触不可及吗，这周回家得搜一下了。
周六回到家，我向母亲要了手机，在百度上搜触不可及，弹出了一箩筐的介绍。
我大概看了一下，又去搜了这首歌。
曲调慢慢的，却如清泉流进早已废弃干涸的泉心，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却滋润了一整个冬日。
我沉浸在其中，听着曲调一点点变快，心也跟着反复抽紧。
好喜欢这首曲子。
有很多钢琴视频，我点了播放量最高的一个。是一个女生，弹得很好听。配文是：触不可及的三次升调，就像三次起落的人生。
我看了这句话很久很久，指尖在字上蹭了好几遍，才抄在小卡上，贴在中考目标卡的旁边。
终于熬到周日的元旦。
我们班被安排坐到倒数第二的角落，人很多也很挤。12月的江城温度还是暖的反常，我脸上很快就出现细细的汗。
前面的晚会节目都很无聊，无非就是一些朗诵和一些心灵鸡汤，唯一算好的就是音乐生唱的歌了。
“沈月白到底是第几个节目啊？这都多久了？”
我听到后面男生传来的声音，掩着一丝不耐烦。
“不知道，应该快了吧。应该是倒数第三，第四个。”旁边有人回他。
“下一个节目，有请高一16班的沈月白给我们带来钢琴曲——《触不可及》”台上的主持人声音朗朗，刚好播报。
“哎哎哎，这不就到了吗？”我又听到这个男生的声音，很大声，很吵。但我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眼神直直地盯着台上，心里心心念念着那个名字。
入场处踏进一双白皮鞋，沈月白穿着及膝白裙，挽着头发，款款上台。
原本吵闹的现场顿时安静如水，所有人都望着台上那一个身影。
我的心里泛上丝丝缕缕的酸甜，又如冲破云霄的云雀那般轻巧。那个白色的身影牢牢地印在我的眼里，镌刻在我的心上。
燥热的晚上，嘈杂的现场，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她落坐琴前，手指覆上。
一串悦耳又流利的音符流出，一个一个敲击着我的心房，一圈圈绕在我耳朵里。
我听着这首曲，听着她淡淡又哀伤的曲调，手指无意识地绞紧。
我悄悄溜出座位，往舞台那边跑。
我是一边看着沈月白的表演一边跑的，往沈月白的方向去，目光没有离开过半分。
我不舍得错过哪怕一分半秒。
前面是领导和老师坐的位置，我悄悄蹲在旁边人少的地方。
刚刚距离有点远，现在近了，我又开始贪念再近一点，还不够。
跑到我能到达的最近距离，弹奏已经接近尾声。
我看清了沈月白的样子，也看到了她身上的裙子。边缘有一点白色的蕾丝点缀，落着几只轻巧的蝴蝶。
她在台上，不沾风雪，连发丝的飘动都那么刚刚好。
你是我的触不可及。
我盯着沈月白的退场的背影，那里栖息着一整个蝴蝶的春天。
我忽然想起评论区里的一句话：戴尔遇到了他的菲利普，未来从此不再触不可及；菲利普遇到了他的戴尔，幸福欢乐从此触手可及。
他们是至坚的友情，那我和沈月白也算什么呢。
我盯着沈月白的背影，手指抠着旁边的墙皮，抠下来一点白灰。
后面的节目我没有再看，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着沈月白的表演，耳朵也一直在飘着沈月白的钢琴曲。
天空刚好在放烟花，炫彩色，炸开时又蹦出一朵朵金花。
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沈月白，你比烟花还灿烂。
散场回到宿舍，我听到很多人的讨论，无一不是在夸赞。
我在心里为沈月白开心的同时，又想到自己。我没有任何擅长的乐器，也不会跳舞和画画。
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像初熟的青梅果，还留着一点酸涩的汁挂在枝头。
我瞳孔颤了颤，握紧了自己的胳膊。
晚上熄灯躺在床上，我还是会想起黑夜中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白色的蝴蝶闯入静谧的暗夜，冬日将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久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