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的恋爱日记》蓝鸢素笔

16、怨夫和哑巴 我

　　我和顾淮之是在Soul上认识的。

　　说起这个软件，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皱眉。好像在上面认识的人，都带着点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我一直觉得，平台本身没有什么原罪，关键看你在上面遇到的是谁。

　　我玩Soul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
　　那段时间我状态不太好，不想跟熟人说话，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近况。
　　Soul的好处在于，没有人认识我，我也不需要认识任何人。我可以在上面看天南地北的陌生人发各种奇奇怪怪的动态——有人晒自己做的黑暗料理，有人半夜发疯写诗，有人直播自己考研倒计时，还有人每天都在抱怨自己的猫又挠坏了沙发。

　　我就安安静静地刷，偶尔看到实在有趣的，点个赞，连评论都懒得留。

　　那时候的我，在Soul上就像一个隐形人。寡言少语，高冷得像个哑巴。别人私信我十句，我能回一句就算给面子了。
　　大部分时候，我连看都不看，直接划掉。

　　顾淮之跟我是完全相反的存在，又或者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类。

　　我是在一个深夜刷到他的。他发了一条动态，很短，就一句话：

　　【废物。】

　　没有配图，没有前因后果，没有长篇大论的倾诉。就两个字，孤零零地挂在那儿，像一块墓碑。

　　评论区有人问“怎么了”，有人说“兄弟看开点”，有人发了个抱抱的表情。他谁也没回。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字，但我好像能透过屏幕，看到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只舍得吐出两个字的沉默。

　　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他的头像，进了他的主页。

　　他的主页很空。动态不多，每一条都很短。

　　【今天路过那家店了。】
　　【五个月了。】
　　【她说得对。】
　　【算了。】

　　没有一句完整的话，没有一句解释。每一句都像是一扇关着的门，你只能从门缝里看见一片黑暗，却推不开。

　　按理说，这种人在网上到处都是，看一眼就该划走。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把他那寥寥几条动态从头翻到尾，一条没落。

　　翻到最后，我给他发了第一条私信。

　　一个字。

　　【嗯。】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发什么“嗯”。人家又不认识我，我嗯个什么劲儿。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手机，他回了我一条。

　　【嗯什么。】

　　我盯着那三个字，心想，果然是个不好相处的人。换做平时，我大概就不回了。但那天不知道怎么了，我打了三个字。

　　【没什么。】

　　发完又觉得多余，想撤回，他已经回了。

　　【你是第一个私信我的人。】
　　【别人都在评论区说“看开点”，只有你，什么也没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打字。

　　【我没什么可说的。】

　　他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以为这就是结束了。两个陌生人，在深夜里隔着屏幕交换了一个“嗯”和一个“好”，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再无交集。

　　可第二天晚上，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又路过那家店了。】

　　我隔了很久才回。

　　【哦。】

　　他也没再说什么。

　　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每天都会发来一条很短的消息。有时候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有时候是一个日期，有时候只是一个“。”。没有倾诉，没有抱怨，没有长篇大论的痛苦。就像一个人独自走在雪地里，偶尔回头看一眼，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而我，依旧是那个寡言少语的高冷少女。他发一句，我回一句。有时候回“嗯”，有时候回“哦”，有时候回一个标点符号。偶尔心情好，会多打几个字。

　　【今天降温了。】
　　【多穿点。】

　　他回了一个“你也是”。

　　就这样，持续了半个多月。

　　后来他告诉我，那时候他在Soul上遇到了很多人。有人同情他，有人骂他，有人劝他，也有人只是想看他的笑话。只有我，从来不评价他，不教育他，不给他讲大道理。我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那儿，他说什么，我听着，偶尔回一个“嗯”。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他后来跟我说，“就好像在一个很吵很吵的地方，所有人都对着你喊，你应该这样，你应该那样。突然有一个人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就站在你旁边。你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但你知道她在。”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想，其实那时候，我也是。

　　我也在一个很吵很吵的地方，被各种各样的声音包围着。我也需要一个人，什么都不说，就站在我旁边。

　　他说他在网上是个浑身带刺的哑巴，我在网上是个寡言少语的高冷少女。两个看起来完全不搭的人，在那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用最奇怪的方式，认出了彼此。

　　后来我问他：“你那时候为什么一直给我发消息？我回得那么少。”

　　他想了想，说：“因为你从来不问我‘怎么了’。你只是在那儿。对我来说，那就够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Soul这个软件，好像也没那么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