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山渡雪》拾星的布鲁

6、【霜茸赊情】 石室霜

　　石室霜光沉落，契纹尽数敛入石底。
　　一室终日寂然。
　　寂无立在榻边，身形未移分毫。
　　她抬指凝霜，探入白石缝隙深处，取千载孤生的凝霜茸。
　　灵茸吸纳空山本源气韵，千年寸许，珍稀无两。
　　微凉霜气细细淬炼，剥去灵茸自带的凛冽寒气，最终凝出一滴温润药泽，落于玉匙之上。
　　她俯身，将药泽缓缓渡入榻中人唇间。
　　一缕乌发垂落颊边，寂无掠出一缕轻霜，将发丝拂至耳后。
　　榻上沉眠之人似是贪恋室中安稳，无意识微微倾身，往她身侧靠近半寸。
　　寂无指尖微顿。
　　空山之外，天道神识骤然掠空而过，捕捉到山界一瞬极淡的规则紊动。
　　她眉目未抬，一缕意念轻覆整座空山。
　　转瞬之间，所有契约异动、神魂羁绊痕迹，尽数抹平。
　　天外神识无从探查，盘旋须臾，默然褪去。
　　一日沉寂，倏忽而终。
　　石榻之上，长睫轻颤。
　　苏砚雪睁眼。
　　眸底清明彻亮，无半分初醒混沌。
　　昨夜生魂立契、神魂寄山的画面历历在目。周身萦绕的温润本源气韵通透清晰，是空山极致珍稀的神魂滋养。
　　她抬眸，直视榻边人影。
　　声线微哑，笑意浅淡，笃定利落：
　　"灵主今日，破了自己千年的规矩。"
　　无疑问，是定论。
　　寂无垂眸相对，语声清淡平稳，无波无澜：
　　"你以身契山，魂属空山。"
　　"我养你神魂，理所应当。"
　　一句应答，规整合规，挑不出半分错处。
　　苏砚雪眼底笑意微敛，身姿从容坐起，直视对方：
　　"灵主当真只是依规行事？"
　　寂无静静望她片刻，清冷语调缓缓添了一丝博弈锋芒：
　　"若不是。"
　　"你今日，便欠了我一份人情。"
　　坦荡直白，不遮不掩。
　　耗本源，取至宝，破千年旧例。
　　这一场破例，本就是刻意为之。
　　苏砚雪眸底微光微动。
　　她看得通透。
　　千年守山、道心恒定的空山灵主，早已因这一纸人契，生出了第一道裂隙。
　　这是破绽。
　　亦是她入局以来，抓到最大的契机。
　　她唇角轻扬，顺势接局，分寸不乱：
　　"那灵主想要什么偿还？"
　　寂无目光落于她眼底，字句沉缓：
　　"不急。"
　　"人情既欠，来日我自会取。"
　　霜光漫过二人衣袂，石室静得只剩呼吸。
　　苏砚雪微微倾身，向前递出半寸距离。
　　目光缠绵勾人，牢牢缠上寂无清冷眉眼，语调慢悠悠缱绻，似玩笑、似真心：
　　"来日取偿……"
　　尾音轻拖，笑意藏于眼底，不疾不徐。
　　"灵主该不会，是想等时机到了，要我以身来抵？"
　　一语落地。
　　寂无眸底终年不化的霜色，骤然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