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唯怜》妄傒缘

14、他貌似对她不一样 病房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灯光暖乎乎的落在两张病床上。
　　沈言泽闭着眼靠在床头，看似在休息，注意力却压根没法放空。对面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呼吸声、偶尔轻轻的小动作，全都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这辈子性子冷，不爱凑热闹，也从不心软，见多了圈子里的虚与委蛇、小孩的吵闹矫情，从来没对谁多看过一眼。可唯独对徐诺璃，从看见她第一眼开始，心里就莫名堵得慌。
　　她太乖、太弱、太会忍委屈，乖得让人心烦，弱得让人放不下，忍委屈的样子，偏偏戳中他最软的地方。
　　诺璃躺回床上，小手攥着被子，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小声闷闷的。
　　沈言泽本来不想开口，沉默了好半天，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在意，没睁眼，语气依旧冷冷硬硬的：“睡不着？”
　　诺璃猛地一愣，没想到这个又冷又凶的大哥哥会主动跟自己说话，连忙转头看向他，软软点头：“嗯，睡不着。”
　　“怕？”沈言泽淡淡吐出一个字。
　　诺璃轻轻咬着下唇，诚实回答：“有一点。我一闭眼，就想起他们围着我、推我的样子。”
　　沈言泽这才缓缓掀开眼，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她，没有多余温柔，却比刚才柔和了不止一点：“你就任由他们欺负？”
　　“我不敢说话。”诺璃声音小小的，带着浓浓的委屈，“他们人好多，我怕我说话，他们就更凶了。”
　　沈言泽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湿漉漉的眼睛，心口莫名发闷，语气不自觉重了点，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别扭：“怕有什么用？你越怕，别人越敢欺负你。”
　　诺璃被他说得低下头，手指轻轻抠着被面：“可是我打不过他们，我也吵不过他们。”
　　沈言泽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看着她怯生生、毫无底气的样子，浑身的戾气硬生生压了下去，语气放缓了些许，依旧带着惯有的冷淡：“不用打，也不用吵。下次再有人围你、抢你东西，直接喊老师，直接站住不许他们动。”
　　“我喊了。”诺璃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我当时喊老师了，老师没听见。”
　　沈言泽眉心骤然一拧，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老师不管？”
　　“老师在管别的小朋友。”诺璃吸了吸鼻子，委屈得快要掉眼泪，“他们就趁着没人看见，抢我的画，把我推倒了。”
　　沈言泽沉默了很久，薄唇紧紧抿着，周身气场冷得吓人。他最恨恃强凌弱，更恨欺负弱小的人，尤其是欺负这么一个乖乖软软、从不惹事的小姑娘。
　　他看着诺璃泛红的眼眶，语气冷硬却藏着护着她的认真：“记住，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躲、别忍。”
　　诺璃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那我怎么办呀？”
　　沈言泽一字一顿，语气笃定又强势：“站定，看着他们，大声喊住手。哪怕没人来，你也不能先怂。你自己先怂了，谁都护不住你。”
　　诺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问：“大哥哥，你以前也被人欺负过吗？”
　　沈言泽嗤了一声，眼神冷傲：“我这辈子，没人敢欺负我。”
　　“那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呀？”诺璃好奇追问。
　　沈言泽垂眸看着她，语气淡淡：“见得多了。欺负弱小的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废物。”
　　诺璃哦了一声，乖乖躺着，过了两秒，又忍不住悄悄看他：“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言泽顿了顿，嗓音低沉清冷：“沈言泽。”
　　“沈言泽。”诺璃认认真真跟着念了一遍，软软甜甜的，“好好听的名字。”
　　换做别人夸赞，沈言泽只会无视或者冷淡避开，可从诺璃嘴里听见这句夸奖，他耳根又悄悄热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冷冷道：“一般。”
　　诺璃不怕他的冷淡，反而越来越敢跟他说话：“沈言泽大哥哥，你脚还疼吗？”
　　沈言泽看着她亮晶晶、满是关心的眼睛，心头那点坚硬的棱角彻底软了，嘴上依旧嘴硬：“早不疼了。小伤。”
　　“可是骨裂很疼的。”诺璃认真看着他，“我听医生说，骨裂要好好养，不然以后会一直疼的。”
　　沈言泽淡淡嗯了一声：“我心里有数。”
　　“你不要乱动好不好？”诺璃小声叮嘱他，像个小大人一样，“乱动会好得很慢，还要一直在医院住着。”
　　沈言泽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还敢管我？刚才不是还怕我？”
　　诺璃被他说得有点害羞，轻轻低下头：“我刚才怕，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不怕了？”沈言泽追问，眼神直直锁着她。
　　“因为大哥哥不坏。”诺璃抬起头，眼神纯粹又干净，“你看起来凶，但是你会帮我拿水，还会跟我说话，还教我怎么不被别人欺负。”
　　这句话简简单单，直直撞进沈言泽心底最软的位置。
　　他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怕他、敬他、疏远他，都说他脾气差、太冷、太凶，没人敢靠近他，更没人能透过他满身的刺，看见他内里的柔软。唯独这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小姑娘，一眼就看懂了他伪装的温柔。
　　沈言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别开视线，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没了半点戾气：“别多想，我只是嫌你太笨，被人欺负看着烦。”
　　诺璃却笑得眉眼弯弯，软软道：“那以后我笨的话，大哥哥还能不能告诉我呀？”
　　沈言泽沉默两秒，明明心里早就答应了，嘴上依旧别扭：“看心情。”
　　两人说话间，徐诺辰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温水，刚走到床边，就看见自家妹妹眼神亮亮的，正主动和邻床高冷的少年聊天，气氛格外融洽。
　　徐诺辰微微诧异，坐下后轻声开口：“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诺璃立刻抢答：“我在跟沈言泽大哥哥说话！大哥哥教我，下次有人欺负我，我就不用害怕了！”
　　徐诺辰抬眼看向沈言泽，礼貌颔首：“多谢你开导她。”
　　沈言泽淡淡回视，语气疏离却不再带刺：“算不上开导，她太能忍了，迟早被人欺负出问题。”
　　徐诺辰无奈轻叹：“她性子软，从小就不懂得争争抢抢。”
　　沈言泽看着对面乖乖低头的诺璃，语气不自觉加重，带着明显的护短：“性子软不是活该被欺负的理由。你们家人太惯着她安稳，没教她自保。”
　　徐诺辰被他说得一怔，随即苦笑：“确实，我们一直只想让她平安长大，忽略了这些。”
　　沈言泽目光落回诺璃身上，眼神认真：“平安不是忍让换来的。越是乖的小孩，越容易被针对。”
　　诺璃听不懂太深的道理，只听见他一直在为自己说话，心里暖暖的，小声道：“那沈言泽大哥哥，我以后变厉害，是不是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沈言泽看着她满眼期待的小模样，心头一软，语气放轻了很多：“嗯。你不用欺负别人，但是你要有不让别人欺负你的底气。”
　　“那我可以有底气吗？”诺璃小心翼翼问。
　　沈言泽看着她，漆黑的眼底藏着独一份的偏袒，字字清晰：“可以。以后有人敢随便欺负你，你记下来。”
　　诺璃眨眨眼：“记下来干嘛呀？”
　　沈言泽语气冷硬，却满是护短：“记下来，告诉我。”
　　这句话一出，徐诺辰都愣住了。
　　萍水相逢，不过是同病房暂住一晚的陌生人，这位高冷乖戾的少年，竟然主动要帮诺璃撑腰。
　　诺璃更是受宠若惊，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可以告诉你吗？你会帮我吗？”
　　沈言泽别开脸，耳根泛红，嘴硬道：“别想太多，我不爱看人受委屈，看着心烦。”
　　嘴上说着心烦，可他的目光却一直黏在诺璃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诺璃却一点都不介意他的口是心非，开心得小手轻轻晃了晃：“好！那我以后要是再受委屈，我就记住，然后告诉沈言泽大哥哥！”
　　沈言泽淡淡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纵容。
　　没过一会儿，奶奶端着温好的粥走进来，笑着看向沈言泽：“小言泽呀，你也喝点粥垫垫肚子吧？晚上空腹不好养病。”
　　沈言泽向来不吃陌生人递的东西，本想直接拒绝，可看见奶奶温柔的眼神，又瞥见旁边诺璃满眼期待看着自己的小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改成了冷淡的：“不用，谢谢。我爸妈等下会给我买。”
　　奶奶依旧热情：“没事的，一碗粥而已，不费事，你别客气。你跟我们诺璃聊得来，阿姨看着也开心。”
　　沈言泽没再拒绝，只是沉默点头。
　　诺璃看着他乖乖点头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出声。原来这么凶的大哥哥，也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沈言泽听见她的笑声，侧头看她，眉头微蹙：“笑什么？”
　　诺璃连忙摇摇头，小声道：“没笑什么，就是觉得大哥哥很好。”
　　沈言泽心口又是轻轻一颤，被她直白纯粹的夸奖砸得彻底没了脾气，只能冷冷道：“你眼光太差。”
　　“才不差！”诺璃认真反驳，“你是我见过最好看、最好的大哥哥！”
　　沈言泽活了十几年，听过无数夸奖、赞美、刻意讨好的话，从来无动于衷。可此刻被一个五岁的小姑娘认认真真、满心赤诚地夸赞，他心底那块常年冰冷荒芜的地方，第一次被填得满满当当，又暖又软。
　　他看着诺璃苍白未愈的小脸，看着她还带着泪痕的睫毛，看着她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依旧温柔善良、愿意相信别人的样子，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保护欲。
　　他不想让这么干净的小姑娘，被世俗的恶意磨掉温柔，不想让她次次受委屈独自憋着，不想让她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过日子。
　　沈言泽沉默良久，看着她，低声开口，语气是独一份的郑重：“徐诺璃。”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诺璃立刻乖乖应声：“我在呢，沈言泽大哥哥。”
　　沈言泽眼神认真，没有半点玩笑，冷硬的语气里藏着滚烫的真心：“以后别随便忍着委屈。”
　　诺璃愣愣看着他：“可是没人帮我的话，忍着就不会更疼了。”
　　沈言泽盯着她，一字一顿道：“现在有了。”
　　短短四个字，轻轻落下，却重得让人心里发酸发烫。
　　诺璃瞬间睁圆了眼睛，眼眶唰地就红了，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真的……有人帮我了吗？”
　　沈言泽看着她瞬间泛红的眼底，看着她小心翼翼、不敢相信的样子，心口揪着疼，语气依旧别扭，却无比坚定：“嗯。有。”
　　“是谁呀？”诺璃吸着鼻子问。
　　沈言泽别开视线，耳根通红，嘴硬到底：“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记住，你不用事事都忍。”
　　他不愿把温柔摆在明面上，不愿说矫情的话，可他已经在心里悄悄把这个刚遇见的小姑娘，划进了自己的保护范围。
　　徐诺辰坐在一旁，全程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清清楚楚。
　　这位名叫沈言泽的少年，看着高冷孤僻、满身是刺，待人疏离冷淡，可偏偏对他家诺璃，动了最纯粹、最真诚的软心。
　　夜里越来越安静，病房外的走廊渐渐没了人声。
　　诺璃靠在枕头上，困意慢慢上来，却还是硬撑着不敢睡，小眼神时不时飘向邻床的沈言泽。
　　沈言泽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冷冷开口：“困了就睡，别硬撑。”
　　“我怕我睡着又做噩梦。”诺璃小声委屈道，“我梦见他们又来抢我的东西，又推我。”
　　沈言泽指尖微蜷，心底满是不忍，沉默几秒，放低了所有戾气，声音压得很低：“我在。”
　　简单两个字，却带着极强的安全感。
　　诺璃愣愣看着他：“你在，噩梦就不会来了吗？”
　　沈言泽不会哄人，不会说温柔漂亮的话，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安抚她：“我醒着。你有事，喊一声，我听得见。”
　　诺璃瞬间安心了好多，眉眼慢慢舒展，软软道：“那我睡啦，沈言泽大哥哥。”
　　“嗯。”沈言泽淡淡应声。
　　诺璃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浅浅睡了过去，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只是睡得依旧不安稳，眉头轻轻皱着，偶尔小声呓语，带着未散的害怕。
　　沈言泽全程没有闭眼，就这么静静看着对面小小的身影，看了整整很久。
　　他看着她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单薄的小身子，看着她哪怕睡着也带着委屈的模样，心里越来越清楚。
　　他从来不是心软的人，也从不屑对陌生人施舍温柔，可徐诺璃不一样。
　　遇见她的这一刻起，他就心甘情愿打破自己所有的原则和冷漠，愿意为她心软、为她迁就、为她撑腰。
　　哪怕只是萍水相逢，哪怕明日出院或许就是陌路，他也舍不得让这个满眼纯粹的小姑娘，再受半点人间委屈。
　　沈言泽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所有的冰冷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独属于她的、无人知晓的温柔与偏袒。
　　他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
　　只要他还在这所医院，只要还能看见她，就绝不会让她再害怕、再孤单、再独自承受所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