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唯怜》妄傒缘

10、初见后妈

　　秋日的风一天天凉下去。
　　自从林宇和江熠离开后，热闹了一整个夏天的日子，忽然就安静得落了针。
　　舞蹈教室的窗外再也不会准时出现两道等候的少年身影。课后加练的走廊空空荡荡，没有人隔着玻璃喊她加油，没有人在楼下等她玩耍，也没有人会在她累到发呆的时候，递来一颗甜甜的糖、一瓶温温的水。
　　徐诺璃依旧乖乖练舞，依旧站姿笔直、从不偷懒。
　　只是每一次练完一组动作，她都会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人来人往，皆是陌生面孔，再也没有那两个会满眼温柔望着她、耐心等她许久的哥哥。
　　颈间的星星项链被她小心翼翼藏在衣服里面，贴着心口，凉凉的，却能给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稳。
　　幼儿园的生活平淡又规律。
　　每天清晨，爷爷奶奶送她去镇上的幼儿园，傍晚，爸爸徐建军会准时开车来接她放学。
　　而市区的小学很远，徐诺辰只有周末才能回家。
　　曾经日日相伴的兄妹，如今也只能隔着漫长车程短暂相见。家里冷清了许多，练功房冷清了许多，连小镇的晚风，都好像比从前更寡淡、更孤单。
　　徐诺璃变得安静了不少。
　　不再像夏天那样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笑容依旧乖巧，眼底却少了几分肆无忌惮的明亮，多了一点与年龄不符的沉默懂事。
　　这天傍晚，夕阳压着远山，把半边天染成温柔的橘红。
　　幼儿园放学的铃声响起，小朋友们排着队走出校门，叽叽喳喳扑向各自家长的怀抱，校门口喧闹一片。
　　徐诺璃背着小小的书包，乖乖站在校门口的石墩旁，安安静静等着爸爸。
　　她已经习惯了等待。
　　等待下课，等待放学，等待周末哥哥回家，也在心底默默等待两个哥哥的寒暑假归来。
　　没过多久，熟悉的黑色小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徐建军的侧脸出现在视线里。只是这一次，副驾驶的位置上，多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女人看着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得体的浅色外套，头发温柔挽起，眉眼看着温和，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端庄又温柔。
　　徐诺璃小小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停住了抬脚的动作，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从未见过这个人。
　　陌生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拘谨、胆怯，小手悄悄攥紧了书包背带，指尖微微收紧。
　　徐建军推开车门下车，快步走到她面前，像往常一样温柔，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诺璃，等久了吧？快上车。”
　　徐诺璃仰头看着爸爸，小声软糯地问：“爸爸，车上的阿姨是谁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小心翼翼的试探，眼底藏着一丝不安。
　　徐建军闻言顿了顿，随即牵起她温热的小手，温柔牵着她往车边走去，语气平和又认真：“是爸爸的朋友，你叫她杨阿姨就好。”
　　说话间，副驾驶的女人已经温柔推开车门，主动走了下来。
　　她看向徐诺璃的眼神带着刻意的温柔，笑容浅浅，语气温和：“诺璃是吗？我听你爸爸常常提起你，说你特别乖、特别懂事，跳舞还特别厉害。”
　　徐诺璃不习惯和陌生人亲近，下意识往爸爸身后躲了躲，半边小身子藏在徐建军的腿侧，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安静看着她，小声嗫嚅：“阿姨好。”
　　“真有礼貌。”杨娜笑了笑，伸手想要去摸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又得体，“长得真好看，眼睛又亮，跟小天使一样。”
　　徐诺璃微微偏头躲开了，没有很刻意，只是本能的生疏。
　　她能分得清谁是真心待她、谁是初次见面的客套温柔。眼前的阿姨很好看、很温柔，可这份温柔，让她莫名心慌。
　　徐建军察觉到女儿的拘谨，没有勉强她，只是轻轻护着她上车，轻声安抚：“别怕，杨阿姨人很好的，今天刚好顺路，就跟爸爸一起来接你放学。”
　　“嗯。”徐诺璃乖乖点头，不敢再多问，安静钻进后座，坐得端端正正。
　　车子缓缓启动，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
　　杨娜侧过头，一直温柔看着后座的小姑娘，主动找着话题，语气轻柔：“诺璃在幼儿园乖不乖呀？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乖。”徐诺璃小声答一个字，便低下头，安静抠着自己的衣角，不再多言。
　　杨娜也不尴尬，依旧笑着，继续轻声问：“还在坚持学拉丁舞是吗？我听说你特别能吃苦，小小年纪特别自律，太厉害了。”
　　听到“跳舞”两个字，徐诺璃才微微抬眼，眼底有了一点点细碎的光亮，轻轻点头：“嗯，我还在练。”
　　“真棒。”杨娜温柔夸赞，“以后阿姨有空，也去看你跳舞好不好？”
　　这句话，曾经只有林宇和江熠对她说过。
　　徐诺璃的心轻轻颤了一下，瞬间又想起空荡荡的练功房、无人等候的玻璃窗，鼻尖微微发酸。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徐建军从后视镜看了眼女儿安静落寞的小脸，轻声开口缓和气氛：“诺璃这段时间很努力，进步特别大，就是少人陪，有时候一个人练舞挺孤单的。”
　　杨娜立刻接话，语气温柔体贴：“小孩子这么小，孤单肯定难免的。诺辰哥哥又在市区读小学，周末才回来，家里确实少人陪着玩。”
　　她话说得恰到好处，温柔又通透，仿佛格外懂得家里的近况，也格外懂得体恤孩子。
　　徐诺璃安静听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个阿姨太了解她家的情况，太清楚她和哥哥的日常，根本不像是爸爸口中简单的“顺路朋友”。
　　她年纪小，说不清哪里不对，只知道心底那一点点安稳的世界，好像正在悄悄变天。
　　车子行驶过半程，杨娜才状似随意地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缓慢：“建军，要不下次周末，我跟你一起接诺辰回来吧？我也想见见咱们大男孩，听说他特别懂事、特别疼妹妹。”
　　这句“咱们大男孩”格外亲昵，自然得像是本该如此。
　　徐诺璃的小手瞬间攥紧了衣角，脊背微微绷紧。
　　徐建军沉默两秒，轻轻应了一声：“好，下次带你一起。”
　　得到答复，杨娜眉眼笑意更柔了，转头温柔看向后座的小姑娘，轻声哄道：“诺璃以后要是无聊，可以跟阿姨说话、跟阿姨玩。阿姨以后经常陪你和哥哥，好不好？”
　　徐诺璃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小声、固执地问：“那阿姨来了，哥哥会不会不陪我了？”
　　她最怕的就是改变。
　　夏天的哥哥们已经走了，她只剩下爸爸和哥哥了。如果连家里的位置都被换掉，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杨娜微微一怔，随即温柔笑开，伸手隔着座椅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胳膊，语气温柔得像是棉花：“怎么会呢？哥哥永远是哥哥，我只是多一个人疼你而已。”
　　“多一个人疼我？”徐诺璃小声重复，眼底却没有半分欢喜，只有茫然不安。
　　徐建军听出了女儿的顾虑，温柔回头安抚：“诺璃别怕，杨阿姨人很好，以后会好好照顾你和哥哥，不会欺负你们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徐诺璃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沉了下去。
　　她终于隐约明白。
　　这个温柔漂亮的阿姨，不是偶然路过的客人。
　　她是要来住进这个家、住进她和哥哥的生活里，彻底换掉从前所有日常的“新家人”。
　　车子一路向前，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秋日的夕阳落在车窗上，明明是温暖的光影，落在徐诺璃身上，却透着刺骨的凉。
　　曾经被盛夏温柔、被少年偏爱、被家人尽数宠溺的童年，在晚风更迭的季节里，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不可逆的转折。
　　旧人远去，新人人局。
　　她的世界，从此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纯粹无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