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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铸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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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铁痕暗现,旧府疑云
入冬之后,京城的雪一场接一场地落。幻影阁的差事比往常清淡了些,多是些偷鸡摸狗的琐碎案子,阁中上下都松了口气。
这日午后,萧承澈正在阁中翻看一摞旧案卷宗,门外忽然有属下来报,说前几日抓进来的一个小角色,审问时供出了一桩不相干的事,属下拿不准要不要细查,特来请阁主定夺。
萧承澈放下卷宗,让他进来细说。
那属下躬身道:“此人姓周,是个京郊的泼皮,前几日因聚赌伤人被拿。原本只是寻常案子,可审到一半,他忽然说想将功折罪,说他手里有一条消息,愿意献给幻影阁,只求阁里能对他从轻发落。”
“什么消息?”
“他说,他前些日子替人跑腿,曾去过城南一处废宅。那宅子外面瞧着不起眼,里头却有人夜里偷偷生火,烧的是铁水。他起初以为是哪家私坊打铁,后来无意间瞧见那火炉的样式,说是跟寻常铁匠铺不一样,倒像是——铸造兵器的炉子。”
萧承澈翻卷宗的手顿了一下。
私铸铁器,在当朝是死罪。若只是寻常铁匠铺为图利偷铸些农具,尚不至于惊动幻影阁。可若是铸造兵器,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他不动声色地问:“那人可说了废宅在何处?”
“说了,在城南崇义坊后巷。属下已派人去探过一回,宅子荒了多年,门窗紧闭,从外头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夜里确有人出入。”
萧承澈合上卷宗,起身道:“我亲自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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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崇义坊后巷。
那处废宅果然如属下所言,从外头看不过是座荒废多年的旧院子,墙皮剥落,门楣上连块匾都没有。萧承澈带着两名心腹,绕到宅后,翻墙而入。
院中荒草丛生,唯有一间偏房的窗缝里透出极淡的火光。他伏在暗处看了许久,听见里头有极轻的锤击声,一下一下,沉闷而规律。不多时,两个汉子从偏房里出来,手里抬着一只裹了厚布的长条物件,借着夜色搬进了后院一架不起眼的板车。
待那两人走远,萧承澈才无声地摸近那间偏房,从窗缝往里看了一眼。屋内早已收拾干净,火炉灭了,地上只剩些零碎的炭渣与铁屑。他拾了几粒铁屑收在帕子里,又借着残火的光扫了一眼墙角——那里堆着几只废弃的木箱,箱底压着一块破布,布上隐约有几个字。
他抽出那块布,借火光一看,眉头骤然收紧。
布上只有半行字,墨迹已经发淡,却还辨得出来,是半张签收的单子,落款处盖着一方印。那印章的样式,萧承澈认得——是当年瑞王府中的管事印。
他站在那间荒废的偏房里,盯着那半行字看了很久。
瑞王府。
当年父亲被圈禁之后,哥哥袭了爵,虽无实权,瑞王府的名头却还在。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哥哥只是个怯懦无用的傀儡,守着个空头爵位,安分度日。可这方印,这些夜里偷偷铸造的铁器,这条从城南废宅通往某处的暗线,桩桩件件,都在往一个他不敢去想的方向上指。
萧承澈将那半块布收进怀中,又仔细查看了屋内的每一处角落。铁屑、炭渣、炉灰、板车压出的车辙,他将能记住的都记住了。
走出废宅时,夜色正深。
他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抬头望了一眼城南的方向。瑞王府就在那个方向,隔着七八条街,隔着十几年的光阴,隔着一段他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的过往。
从前他查父亲当年的案子,查到一半断了线,便转头去查母亲那一边。他以为父亲的旧案与哥哥无关,以为那个怯懦的哥哥不过是命好,摊上了个爵位。可如今这些铁痕,这方印,这条藏在城南废宅下的暗线,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维持了多年的那层笃定。
他没立刻回府,而是绕到了卫昭的将军府。
后门的小厮见是他,也没多问,直接引他进了书房。卫昭正在灯下看一份军报,见他进来,搁下笔,抬头看他一眼,便从他的脸色上瞧出了不对。
“查出什么了?”卫昭问。
萧承澈在案前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将那半块布和铁屑放在案上,缓缓道:“城南有人在私铸铁器。今夜我亲自去看了,线索最后指向的,是瑞王府。”
卫昭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你哥哥。”他低声道。
萧承澈没有应声,只是垂着眼,看着案上那半块布。书房里只余一盏灯,光影在他脸上轻轻晃动,照出少有的沉色。
卫昭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将那半块布挪到灯下,细细看了一遍,又捏起一撮铁屑捻了捻,才低声道:“此事怕不简单。瑞王府这些年看着安静,可若真在暗中做这种事,背后必定有更大的局。”
“我知道。”萧承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所以我今夜来,是想请你替我盯一件事。”
“你说。”
“崇义坊那处废宅,我明日会让人继续盯着。”萧承澈抬眸看他,“但瑞王府的动静,我不敢打草惊蛇。你若方便,替我留意一下近日京中军械库的调拨与城南巡防的轮值,看看有没有人在暗中替那条暗线铺路。”
卫昭点头:“可以。”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阵细节,萧承澈才起身告辞。走到书房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句:“卫昭,我查了这么多年,以为早就把该查的都查清楚了。可今夜这方印……”
他没有把话说完。
卫昭站在灯下,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息,道:“不管查到谁,我都在。”
萧承澈背对着他,极轻地笑了一声,抬手推开书房门,走进了冬夜的寒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