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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入夜降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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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将牙牙抱在腿上,嘴里念着:“牙牙乖、乖牙牙……没一会,人一会人就睡着了。”
“还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微亮,咋吧着唇瓣。”
“一会路过前厅,你可得好好看看。”
“我还看见个将军在战场上厮杀,威风极了。”
沈焕静默,听着他讲诉树上的所见所闻。他的话题跨度极大,从杏林医馆,到外面的奇闻杂谈,再到天上的云都可以被他串起来。
抵达前院,沈听自觉噤声。一开门,街上的叫卖声就传进来,声声入耳。两人迅速关门,将声音关在外面。
‘热乎糕点,舒甜适口勒~新鲜时蔬咧~’
吆喝声缠在一起,此起彼伏,偶尔还有几个担夫从中间闯过。
沈焕:“街上人多,别走散了。”
“不会。”
“倘若呢?”
“辛苦你站在原地等等我。”
“我会来找你。”
“这家人多吗?”
店内座无虚席,店外笑语宣阗,一望而知。沈听看着他,似在等拿主意。
“人生地不熟,就依着这点人气辨优劣。”
“我思虑不周,出言不思……你生气是应该的,我请你吃饭赔罪。”
“说笑了。”
沈听衣袂轻起,随风而动。
“那我请你喝茶、听戏……”
沈焕停住了,这些小事一直都是他掏腰包,美其名曰‘还有家要养,只有他孑然一身,了无挂’。
“我送你个礼物。”
沈听眼神一亮,亮晶晶地看着他。
“肯听我细说了。”
“我知道、我不聪明,就连进主子身边做事,都是靠……”
话说一半,就被沈焕接过,他太精明,若是身体再好些,想必……
“靠着我的连襟?”
“并未,他那样的身世性子,纵有连襟,若无实干,他也是讲不通的。”
“还在听吗?”
“……”
“到我们了。”
“进去说。”
沈焕:“有劳了,两位。”
“好勒,您先坐、您在食单上做个标记就行。”
沈焕接过随手一翻,放在一边,没有丝毫想动笔的念头。
“招牌菜都上一遍。”
一坐下,沈听就坐下摆弄茶杯。
“客长,您沏的茶真好。”
茶香四溢,火炉子都掩不住,引得满朋宾客侧目。
一罐之茶,泡出之态,竟有天壤之态。
“学过。”
“我、我没另开小馔,您也听见了,他肆力于斯。”
沈焕端起茶,恰好听见这句话:“真的深谙此道?”
“你在疑什么?”
“……”
“苶惊蛰,家世门望尚且不提,就单论他这个人。行事谋略,远超常人。他那功勋,许多人终其一身都难以窥见。常人需要门生幕僚帮衬,他呢、门生幕僚反倒靠他帮扶。哪里还需要门生?”
苶家,三代位相。现行法制就出自苶家一代,一套成熟法制代代轮转。偏生苶家还出奇才,别人承欢膝下,躬亲孝母时,这位爷早北征瀚海、东打流寇,打得蛮夷躲,流寇怕。是真正的位功垂千秋,足抵万代。
“你努力上进,能雷打不动昧爽起身,练枪法、箭术……何况还轻功卓越。”
“优点如恒河沙数。”
“我精明,苶惊蛰只会过之而不及。”
“你竟直呼主子名讳?”
沈听有话直言,一向不拐弯抹角,只是着眼点,实在是大出人意。
“……”
“不用怀疑自己,我制止你,只是想让你少受点伤。你想知道的,我都会知无不言。”
“没有隐瞒?”
“你看你、又不说话。”
“我要是一口答应,想来、你也是不信的。”
火炉子上得快,铜锅汩汩作响,沈焕将菜下在锅里,还下没一会,箸就不翼而飞。
“我看会了,你休息会。”
“不累人,还行。”
“我知道、你喝茶……或者你吃,应该熟了。”
“我想让他多煮一会。”
沈听了然,还没熟啊,他还以为熟了,可以动箸。
另一边,苶惊蛰蹲下身,款冬花明艳娇俏。
祖孙两人靠在躺椅上,一大一小,一人一把蒲叶扇挡住脸,睡得香甜,看得苶惊蛰直犯懒。
苶惊蛰寻了个日头刚好的位置,把躺椅搬过去,取下身上的大氅覆在上面,安然享受闲暇。
陈安然寤寐难安、辗转反侧,索性起身,走着走着就到了前厅。
老人家拿开盖在脸上的蒲叶,微笑着和陈安然打招呼,脸上全然没有应对苶惊蛰时的慌乱。
“姑娘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
“多谢老人家施以援手。”
老人家晃动蒲叶扇,只够吹起额前的细丝,福娃娃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啪嗒一声,扇子掉在地上。
陈安然捡起掉在地上的扇子,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那姑娘你就错了,救你的人可不是我。”
“我知道,但总归是提供了住处,帮了忙就该被谢,不是吗?”
“你这姑娘、我喜欢。”
“……”
陈安然走南闯北,见得多学的杂,但唯独长辈之间相处欠佳,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很可爱。”
“?”
“您的孙女很可爱,您把她照顾得很好……”
“闹人得很。”
“家里有人气,挺好的。”
“姑娘要出去吗?天朗气清,最适合出去走走。”
“舍纸二张?”
老人没多问,给陈安然指了个位置,让她自己动手。
“多谢。”
瓷碗沙沙作响,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安然及时停手,见福娃娃只是翻了个身,暗自松了口气。
“不与你家相公说一声?”
“那……”
老人嘴唇在动,却没发出声音,怕涉及家隐。
看着老人家欲言又止,心慕而不敢叩问。陈安然哭笑不得,主动解惑。
“那是幼弟。”
陈安然靠近,将纸递给他。
“您误会了,我还未议亲。所思所想,悉数陈笺。还请老人家代为转达。”
“真是另有隐情……”
固执己见的顽固派,面对当局者的澄清显得有些寡不敌众,总算没再固守己见。老人家长吸一口气,突然想起自己指着他人鼻子说教的场面,藤椅剧烈摇晃,险些没缓过劲来,好在有人相助。
“?”
“误会一场,姑娘早去早回。”
陈安然拜别老人,随即混入人流。
‘大吉乡音,大吉郡’
“好远……”
陈安然加快脚程,想在入夜大降温前赶回来。她从前最是放浪不羁,见过瀚海悬日、东海辽阔、南边热情……大吉郡的民风民俗,终归是喧嚣红尘绊不住心驰神往。
杏林医馆,老人门户大开,眼耳并用,仔细留意外面的动静。听见动静,老人家悄然松了口气,气松一半,又提了上来。
沈听:“是在迎我们吗?”
老人懒得开口,用背影说明一切。
沈听:“怎么?是主子出去了吗?”
“八尺男儿有什么好担忧的……”
沈焕:“那姑娘走了。”
一语道破,老人家嘴上不说,眼神确是一目了然。
沈焕点点头:“人之常情……”
“孩子还在?”
“原是如此。”
沈听看着两人四目相对,眼含担忧的。他看向沈焕:“我不明白,孩子还在,说明人迟早会回来。”
“那还担忧什么?”
“南边与北边不一样,南边入夜降温是铁律,白日越舒坦,夜晚就越熬人。路况比不上北边不说,野林子什么情况都可能会发生。”
“南方人出门得赶在日落前回来,入夜不外出。北边入夜外出能遇见熟人,南北则是两个极端。”
闻言沈听如坠雨雾,拉着他冲出去:“那还等什么呢?趁现在日头未落,赶紧将人找回来啊。”
“势单力薄,在南边寻个人和大海捞针一个道理。”
“主子。主子最是精明。”
“你想想、我们怎么来的?靠的全然不是运气。”
是那只海东青,沈听嘴里的坏鸟。他们方向未错时高悬于九霄,却在总在偏离方向时,散发慈悲之心。
动物的感官是远超常人的,恐怕早就感知到了,在完成自己该做的之后,才会想到要以如此悲壮的形式结束自己。
苶惊蛰一觉醒来,残阳西斜,他躺的位置被一片阴影遮住,没有白日里暖和就算了,脸上还带着薄薄的水汽,黏腻腻的。
风过留痕,留下刷刷的声响。他擦了一下脸,往前院走。
“天黑了,不闭馆。开着门、开茶花会呢?”
老人家走到柜台,缩住一团,有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沈听眼神飘忽,不知敢看哪里。
“表小姐走了。”
“去便去了。”
“孩子还在。”
“……”
苶惊蛰捶了捶发麻的手臂,径直往里走,想来是放任不管的意思。
老人走出柜台,指着他的背影,一脸不可置信:“这这这、不是,他什么意思啊?”
沈听将他的手指放下,谁知仅仅一瞬又飘回原位。沈听暗自使力,那只手纹丝未动。在沈听收回力道的时候,放下手之时,老人又自己落下去,眼底的光也同时灭了。
他关上门,朝着院子走去,独留两人面面相觑,背影尽显落寞。
两人也朝着院里走。
“吱”沈听洗漱完,手里拿着弓箭,想在院里练会基本功。
“吱”另一道门打开,是沈焕。
“要练功吗?”“打扰了吗?那我不练了。”
沈听背着弓箭,转身往外走。“没有打扰。只是来了南边、要入乡随俗,对入乡随俗,要早睡。”
“对了,南边没有早起的习俗。”
沈焕说的若有其事的,就将人劝了回去。
沈焕习惯早睡,不习惯早起,将人劝回去后,自是高枕无忧,安然入睡。
苶惊蛰卧于榻上,辗转难眠。
“她自己要走的、不是我要她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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