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一次疼 林郁初次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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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林郁醒来时，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
他先是觉得手指发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住，从指尖一路麻到小臂。他动了动手指，没太在意，以为是睡姿压到了。薄荷在阳台上被晨风吹得晃了晃，叶子擦过玻璃，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顾森还在睡，呼吸均匀。林郁侧过身看他，看了很久。顾森睡着时眉头会微微皱着，像梦里还在画图纸。林郁伸手，想把他皱起的眉头抚平，可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疼。
不是尖锐的疼，而是一种钝钝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酸胀。林郁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又松开，反复几次，疼痛没有减轻，反而顺着手臂往上爬，像一条冰冷的蛇。
他咬了咬下唇，没出声。
顾森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习惯性地把他往怀里捞了捞。林郁僵了一下，怕顾森察觉，刻意放轻呼吸。顾森的手掌贴在他腰上，温热，踏实。林郁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疼是有形状的，那它一定很丑，丑到他不希望顾森看见。
疼痛在半小时后渐渐退了。
林郁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对着镜子抬起手。手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红不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试着握拳，又松开，一切正常。
"大概是没睡好。"他对自己说。
那天顾森要交一个方案，出门前匆匆亲了他一下，说晚上回来带他爱吃的糖醋排骨。林郁站在门口挥手，笑得很自然。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客厅。
他没有告诉顾森。
理由有很多：顾森最近太累了，连续熬了好几个夜；他们刚搬进来，房租水电都是开销，去医院要花钱；最重要的是，林郁自己也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也许只是偶尔的神经压迫，睡一觉就好了。
可疼痛没有真的走。
它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隔三差五地出现。有时在手指，有时在膝盖，有时是后颈一阵发紧。每次持续的时间不长，几分钟到半小时不等，退了之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林郁开始偷偷记录，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日期和部位，像在完成一项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作业。
第二次疼得厉害，是在他们搬进来一个月后。
那天林郁去菜市场买菜，刚走到小区门口，左腿忽然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住路边的梧桐树，冷汗一下子冒出来。周围有人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林郁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等那阵疼过去，他拎着菜慢慢走回家，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像在走钢丝。
顾森那天回来得很晚。
林郁已经把饭做好了，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摆了一桌。顾森进门时看见他坐在餐桌旁，脸色有点白，问："不舒服？"
林郁摇头："空调开太低了，有点冷。"
顾森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自己坐下吃饭。林郁看着他低头喝汤的样子，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想说"我今天腿疼了"，想说"我们去医院看看吧"，可顾森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说"排骨好吃"，林郁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怕。
怕顾森担心，怕顾森放下手里的事陪他跑医院，怕医生说出一句他们都不想听的话。更怕的是，他怕这个租来的家、这些刚刚建立起来的安稳，会因为一个"病"字而摇摇欲坠。
第三次，他没能瞒住。
那是一个周末的深夜。林郁半夜疼醒，疼得蜷成一团，手指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他不敢出声，怕吵醒顾森，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咬住被角。冷汗浸湿了睡衣，他浑身发抖，像掉进了冰水里。
顾森还是醒了。
他迷迷糊糊伸手摸身边，摸到林郁冰凉的手，一下子清醒过来。
"林郁？"
林郁想说话，可疼得发不出声音。顾森打开床头灯，看见他惨白的脸，瞳孔骤缩。
"哪里疼？"顾森的声音在抖。
林郁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手……腿……"
顾森立刻下床，翻出体温计和止痛药，又用热水袋敷在他腿上。林郁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顾森的皮肤里。顾森不躲，只是握住他的手，一遍遍说："我在，我在，别怕。"
那晚的疼痛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退下去的时候，林郁已经虚脱了，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顾森把他抱在怀里，用毛巾擦他额头的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林郁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像平时沉稳的顾森。
"明天去医院。"顾森说。语气不是商量，是陈述。
林郁闭着眼，没说话。
"林郁。"顾森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瞒我多久了？"
林郁的睫毛颤了一下。
"……一个月。"
顾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有点红。他没有发火，只是把林郁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敢一个人扛着。"
林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不是不怕。他只是太怕了，怕到宁愿假装一切正常，也不敢去面对那个可能崩塌的世界。可顾森抱着他，那么紧，那么暖，像在告诉他——就算世界真的塌了，也有人陪他一起扛。
第二天他们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抽血、拍片。林郁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医院是一个奇怪的地方。这里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疼痛和恐惧，却又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顾森坐在他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掌心干燥温暖。
医生看完检查报告，表情很严肃。
"需要进一步检查。"医生说，"先住院吧。"
林郁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转头看顾森，顾森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有担忧，却没有他害怕的失望或退缩。顾森握紧了他的手。
"好。"顾森替林郁回答了。
走出诊室时，林郁忽然问："顾森，如果我……"
"没有如果。"顾森打断他，"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林郁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他想起搬进那个租来的家时，自己说过的话——"租来的也是我们的。"那时他以为最大的困难不过是水电费和坏掉的门合页。现在他才知道，生活远比那复杂，也比那残忍。
可顾森还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住院那天，顾森把薄荷也带去了医院，放在病床旁边的窗台上。小小的盆栽在消毒水的气味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格外鲜活。林郁看着那盆薄荷，忽然笑了。
"它会不会不适应？"
顾森正在帮他整理床头柜，闻言回头看他："它很坚强的。"
"那我也是。"林郁说。
顾森走过来，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嗯，"他说，"你也是。"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薄荷的叶子上，也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林郁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不知道这场病会把他们带向哪里。但他知道，至少在倒数三秒之后，春天还会来。
而他会和顾森一起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一次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