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随缘的雨（3） 庄含茵&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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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春雨里，随桉竟罕见地感受到一种形似于近乡情怯的情绪。
“唐少爷，站在门口那位难道不是庄小姐？”
庄含茵听见打断气氛的话音，心头狠狠一颤，下意识就往随桉身后躲了躲。
随桉跟着转过身，宽阔的肩膀轻而易举地将她挡住。
穿过长廊，他看见神情惊喜的司机吴叔，和他身旁一脸尴尬与懊悔的好兄弟。
随桉微微偏过头，看她垂着脑袋，似是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一想到她的这副模样是因为看见了唐时清，随桉便心凉半截。
他声线冷了些，喊：“庄小姐？”
庄含茵本在暗自发泄对唐时清的迁怒，抬起头，毫无防备地同他对视。
她漂亮的杏眼里，如同蒙了一层雾。
浅浅淡淡的，带着些许茫然，和一丝尚未消散的嗔意。
随桉怔然，还没来得及体会她眼神里的真意，吴叔和唐时清就已经上前一步走过来了。
唐时清打发吴叔去开车，自己则站定在他们面前。
“随桉，含茵，你们在聊天啊。”唐时清笑得勉强，其中夹杂的几分歉意却是真的，“真抱歉打扰你们。”
随桉拍拍他的背，“没有的事。”
“没有吗？”庄含茵忍不住横了随桉一眼，姿态里是连自己也没留意的亲昵，“我看很有。”
刚刚在荷花池旁提起随桉，不还气哄哄的吗？怎么现在又耍起脾气来。
唐时清一时也有点摸不清情况，求救般看向随桉。
一个两个，都将视线放在他的身上。
随桉是独生子，这会儿却头一次感觉到弟弟妹妹们的不好管教。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是，是有，我和庄小姐在聊天。不过天什么时候也能聊，还是早点送她回去，不要感冒着凉才好。”
唐时清正要松口气点头说是，庄含茵却冷笑一声，冲着随桉说：“随先生，我跟你很熟吗？我们可连电话也没有一个，更别说随时都能聊。”
唐时清感觉到肩膀上握着的手指收紧一瞬。
下一秒，他听见随桉低低的沉稳的话音：“那么，恳请庄小姐，能赏脸跟我加一个联系方式。”
这下不止唐时清，连庄含茵也懵了。
她说那话，单纯只是为了气他、找他麻烦，可完全没有讨要联系方式的意思……
庄含茵后知后觉地脸红起来，把头一偏，默不作声地去盯那株被雨打得弯弯的草去了。
随桉又唤：“庄小姐？”
庄含茵睫毛抖得厉害，脸上半点儿都不显。
唐时清生怕这两个人闹掰了，一切白搭，脑筋飞速旋转，然后给随桉的手臂抬手就是一拳，“哎，说起来，我突然想到，上次那本《文心雕龙》，你是不是借了还没还我？”
庄含茵竖起耳朵听。
随桉尚未出声，唐时清又抢先喊道：“含茵，我这里要招待客人呢。不然，你劳神帮我去随桉家里取一下？”
庄含茵脸颊轰地热了起来，随桉也握紧拳头轻咳一声。
唐时清恨铁不成钢地推了随桉一把，却没想到庄含茵先一步回头，红着一张脸冲他说：“帮你跑腿可以，我有什么报酬？”
这下同时承受两道视线的人调了个个儿，换成了高雅矜持、从不会主动讨要什么的庄大小姐。
“呃，啊，”唐时清赶紧说，“我书房里的宝贝，你随便挑！”
“那我要你新到的《吴诗集览》。”
说着，庄含茵悄悄瞧了随桉一眼，声音低下去，“我只要卷三。”
唐时清虽然心在滴血，但还是愤然点头同意：“行！既然这样，随桉，麻烦你了。我让吴叔跟着过去，拿了书再接她回来。”
说罢他抬头看天，自然地抱紧手臂：“哎唷，天这么阴飕飕的，吴叔还没到。不如这样，含茵你坐随桉的车过去？”
庄含茵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矜持模样，闻言瞥了随桉一眼。
随桉上道了，立刻朝门外伸出手掌，“请。”
庄含茵又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
陈旧的红木门被打开，随桉收起雨伞，弓腰往上下打量的庄含茵面前放了双拖鞋，说：“这是我姐姐的鞋，洗过烘过，不嫌弃的话请用吧。”
庄含茵“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眼，的确是女款。
随桉去泡茶，让她随便逛逛，庄含茵也就不客气地逛了起来。
看得出来，这是随桉的祖辈置办在这儿的老房。岁月变迁，房屋非但没有破旧，反而沉淀出几分独特的古韵。
很像随桉这个人。
庄含茵运气好，随便一逛就摸到了随桉的书房，于是饶有兴趣地靠在门口往里张望。
里头混着一股新鲜的墨香与书页香，大概还点了别的什么沉香，一阵一阵幽幽地飘出来，让人无端觉得亲切，光在门外站站都感到心境平和。
随桉端着一杯茶水走过来，杯耳朝向她，“请进吧，小心烫。”
庄含茵捏着茶杯嗅了嗅，“白毫银针？”
随桉挑了下眉：“厉害。”
庄含茵鼻腔里哼了一声，跟着他走进去。
外表看似平凡的书房，内里却是别有洞天。刚刚站在外面只能窥见一角，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走进来直面时，才发现书房背面打了整整一面墙的通柜，每一个格子都整整齐齐塞满了古书。
柜下，一张金丝楠木大长桌，上面铺着一卷一卷堆叠着的宣纸。
庄含茵缓步走过去，突然在一种毛边纸里看见一张突兀的硬笔书法纸，上边压了支黑亮亮的钢笔。
她正要凑过去细看内容，随桉突然快步走过来，一把将那张纸掀过来倒扣上。
庄含茵吓了一跳。
她眨了眨眼，轻声说：“抱歉，是我失礼。”
随桉把那张纸随手插进宣纸堆里，笑得不太自然：“随手写的打油诗，忘记收拾，让你看了笑话，才是我的无礼。”
庄含茵笑了声，在他的指引下坐下，把茶杯搁在桌面，开门见山地接续那段雨里尚未完结的话题，“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随桉在距离她有些远的椅子里坐下，“上个月，在市美术馆的书法展，我们的确有过一段缘分。”
庄含茵回想了一阵，突然惊奇道：“你是韵柏姐的弟弟？”
随桉松了口气，好在她还没完全忘却，“对，亲弟弟。”
她才渐渐地想起，那天在韵柏姐姐操办的书法展上，她的确是有见过随桉一面。那会儿他作为发出邀请的东道主，却跟在韵柏姐姐的很后面，庄含茵最多也只是无意间瞥到几眼。
庄含茵喃喃道：“这也太巧了。你们姓氏不同，不怪我联想不到。”
“没有怪你的意思，”随桉轻声说，“是我说出来得晚了。”
轻轻的一句话，却让书房突兀地安静下来。
随桉远远望着庄含茵垂眸沉吟的神态，突然觉得，自己选择坐得离她远一些，实在是个很正确的决定。
否则现在，她一定能听见一位无助的一见钟情者，心脏乱七八糟、怦怦跳动的声音。
“那是，上个月三号的事情。”
静得落针可闻的房间，庄含茵抬眼看他，带着半期盼半羞怯的询问意味：“难道，这是你故意拿走一本卷三的原因？”
隐秘的心思，就这样被冰雪聪明的人给戳中。随桉喉结轻滚，抬手碰了碰耳朵，不大自在：“我以为我已经很隐晦了。”
庄含茵笑得有些得意：“是很隐晦，只是因为是我。我聪明而已。”
随桉点头：“是。”
“不过，我也有不聪明的时候。”
庄含茵扶着扶手，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他刚才慌忙掩藏的纸堆前。
在随桉直勾勾的注视之下，她摸出了那张硬笔纸，轻轻按在纸堆上，却没有立即翻过来。
随桉抬眼看她。
她问：“你愿意为我写几个字么。”
随桉短促地松了口气，然后笑：“当然。”
庄含茵也笑，把纸推给他，然后捏起那支钢笔递过去。
在她一动不动的炽热的注视之下，随桉推开笔盖，笔尖悬在纸张上方，微微抖着，一点点定力都无。
他看向她，距离很近，话音却依旧沉稳，“要我写什么？”
庄含茵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庄，含，茵。”
随桉几乎瞬间低下头去。
笔尖在纸上游走，笔锋锐利有劲。不出十几秒，一个漂亮的“庄含茵”便显现在纸上。
他把笔一丢，仓皇得连盖子也忘了盖，“写好了，庄小姐。”
“你还要叫我庄小姐吗？”
轻快勾人的女声钻进耳朵里，随桉猛地抬起头来。
庄含茵捏起那张纸，翻转到背面。
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墨迹。
或轻或重，或正或斜。
全部写满了“庄含茵”。
那一整页名字的主人，此刻正眼波流转，望向眼前这落笔的男人。
“唐时清那人的书法就是个十足的半吊子，根本进步不了那么快。所以，代替唐时清给我写书信，又求他帮忙，攒起这一整个朋友局，再藏起一本卷三，等候在书房里……”
“随先生，”庄含茵轻笑着调侃，“不会只是为了留我在这里，光喊一声‘庄小姐’吧？”
随桉竭力控制住的呼吸忽地加重。
他无法控制自己伸出手臂，一把揽住她的细腰，将人拥入怀里。
他紧紧抱住她，语气中满是珍重。
“…含茵。”
/写于2026.10.07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随缘的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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