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柿》梨涡不能白长

1、相亲乌龙 陈湛替兄弟

　　六月，夕阳的余晖穿过树木枝丫，透过玻璃窗，轻轻铺撒在办公室里。
　　徐芸芸从桌下零食箱里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苹果走向一旁。
　　“许老师！许仙女，许美人？”许如柿依然对着笔记本敲敲打打，置若罔闻。她知道徐芸芸用这种试探性的语气时准没有好事，所以她直接佯装没听见。
　　“柿子，好柿子，能不能帮我个忙？”徐芸芸直接走到许如柿身边坐下。
　　刚刚另一位老师也出去了，办公室此刻只有她们两个，徐芸芸也不在意形象了。她将水果放到许如柿的桌上，托着有点婴儿肥的脸颊，眨巴着大眼，楚楚可怜的样子对着许如柿。
　　许如柿此时正在写教学工作总结，盯着电脑屏幕，目不斜视。
　　徐芸芸瞥了一眼内容，啧啧两声，“哎呀，我说柿子，你还需要写这个，你们班成绩回回排第一，学生个个认真乖巧，那么喜欢你！你那么行！教学质量一等一，你....！”
　　“好了，打住，打住！”最后两个字敲完，许如柿才慵懒的侧过身，双手环抱状看向徐芸芸。
　　“徐姐姐，你又有什么幺蛾子？”要不是知道柿子外冷内热，心地善良，徐芸芸看着她这张精致高冷的清丽容颜，还真不敢下口。
　　“额，是这样的，你~你明天能不能再帮我相个亲！”徐芸芸说完不等她回答赶紧又接道:“你知道的，我家那个皇太后，我还是个少女哎，人妻离我太远了，我想想就可怕，我真的是不想去，而且我明天真的有事呜呜，好柿子，你帮帮我吧！你就去坐坐，喝个下午茶，就......”
　　许如柿听着她一顿叽叽歪歪，手还摇着她，再不答应耳朵得起茧子，也不是第一次帮她了，之前还陪过她两次。她都习惯了，且自有一套对付的办法。
　　“行了，时间地点。老规矩，一个月早餐！”
　　“耶！爱死你了，我的大柿子！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徐芸芸抱拳鞠躬，开心的又蹦又跳，拉着许如柿就往外走。
　　徐芸芸脸蛋粉粉嫩嫩的像颗水蜜桃，笑起来两个酒窝如红酒般醉人，又像只娇娇的布偶猫，那么可爱，缠着她撒娇，她觉得任谁都拒绝不了。
　　当老师就这好处，下班早。
　　傍晚的天空，云霞绯红旖旎，春天的风温柔轻和，垂丝海棠树簇满花朵，玉兰纯白绽放芳香扑鼻，真是非常美好的季节。
　　校园里已经没什么学生了，铃声一响都跑的比兔子还快。徐芸芸挽着许如柿的臂弯往外走，她比许如柿矮小半个头，穿鞋子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五官属于甜美系，许如柿清瘦高挑，净身高就有一米七。
　　此刻徐芸芸像邻家妹妹缠着许如柿陪她玩，小嘴喋喋不休，许如柿是她的“屁大点事分享者”，徐芸芸讲到高兴处笑的眼睛眯起，还配合动作比如兴奋地晃动许如柿的手臂，许如柿依着她闹腾。
　　这是她当老师后的日常了，朝夕相处，彼此早已心照不宣。
　　徐芸芸家和她家不顺路，徐大小姐平时一般开车上班，正好学校也有教职工停车场，免费的，她说不开白不开，可不能让自己娇嫩的肌肤风吹日晒。她上班一般开她那辆玫红色mini，她还有辆跑车，作为徐大小姐的宠妃，许如柿有幸都坐过。不过上班嘛还是要低调，她母上不让她开跑车上班，于是她把mini上面绘了邪恶草莓熊，本身玫红色就扎眼，大大的草莓熊回头率更有了。最近车送去保养了，于是这几天母上大人亲自来接她。
　　“拜拜，阿姨再见！”许如柿去过徐芸芸家几次了，跟她妈妈也比较熟悉，对两人一起道别。
　　许如柿有驾照，不过一直没有买车，她觉得用不到，她也不喜欢开车。好吧，她是真的不想承认也不想被朋友看出来她车技很烂，当时考试也是超常发挥，她一向逢考必过，有点考运在。可惜后面拿了证，长久不开，技术更别提了，没有技术可言。反正她家小区门口就有地铁，几站就到了。
　　此时的地铁上已经开始拥挤了，许如柿带上蓝牙耳机，站在门边。蓝牙耳机打开就自动连上了，点开自己的中文歌单放着。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何以》电视剧里面的歌，她听的唐嫣版本的，代入剧情，感觉比原版更有味道。这本书她大学时候看过，谁还不是顾漫大神的书粉。那些年，学生时代真没少看，多少她追过的小说都改编影视剧了。可见那时候的书坛是真的高质量，那会子还是流行纸质版，包括各种风靡一时的杂志连载小说等。
　　她爱看的小说都保留的很好，哪怕搬家了她也都一并带好了，现如今也时不时添点新书，但是偶尔翻看老书依旧感觉经典万分，且随着年岁增长，再回顾时又有不同的感觉。
　　她住的是复式公寓，上下两层，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房子是妈妈买的，装修是她亲力亲为。那会子天天看装修攻略，各种app上看，装修功课做了十足十，计划做好后，自己从头盯到尾落实，每一处都是按她自己喜好和生活习惯来，所以一回到家便感觉非常治愈。
　　她不爱点外卖，独居后厨艺都锻炼出来了，没一会就做好了一碗牛肉面，炒个蔬菜，吃完收拾收拾，坐在沙发上休息会，看会剧，到点去洗漱睡觉。这就是她的日常，简单规律健康，她觉得挺好，徐芸芸却称她是“淡人”。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徐芸芸给她发了地址，还有语音。下午两点，“茯苓春”，春枝座，何先生。这个店离她家不远，是她挺喜欢的饮品店，因为她不是很喜欢喝咖啡，最多喝的就是拿铁和摩卡。可身边同事朋友都喜欢，渐渐她也喝习惯了，但店里还有很多除咖啡外的养生饮品，她也爱喝。
　　十几秒长的语音，不用点开也能知道徐芸芸说了啥。果然:“好柿子，特地选了离你近的，不用早起的哈哈哈，爱死你了柿子，周一给你带好吃的！....”
　　一夜无梦，翌日清晨，呆坐放空了几分钟，她慢悠悠的起床洗漱。琳琅满目的洗漱台，柜子里更是满满当当。护肤真的是大工程，受她开美容院的妈妈影响，妈妈从小就对她的仪容仪表有严格的要求，她早已习惯了每一天细致认真的洗脸护肤，即便有天姿，后天保养也是重要的。
　　妈妈常挂嘴边的，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感谢女王妈妈给她培养的好习惯，让她拥有白皙光滑，人见人夸的好皮肤。
　　可惜相亲对她而言，没那么有动力，今天只随意化了淡妆。习惯按时守约，每次上课她都会提前几分钟到教室，从来不会拖堂，这次她正常提前十分钟到了。
　　“茯苓春”，店主应该是个很有情调的人，许如柿觉得。
　　店里内外的装饰都很舒服，很有轻松文艺的氛围感，又不乏小众浪漫，已是春天，店门口木栅栏围着的花池里许多花已悄然绽放，五颜六色的月季看着就很多巴胺。空间错落安放着各种名贵绿植，阔叶舒展，蕨类垂落，深浅不一的绿意渗透每一处角落，花类绿植，每一朵都带着韵味，修剪的刚刚好，值得驻足细细欣赏，入门两边墙上有很多包扎好的干花，即便凋零也有着别样的美感。
　　店内装修大部分采用木质家具，搭配低饱和软装，线条克制干净，配合淡淡的松木香熏，让人感觉轻松安逸，心都变得宁静下来。
　　一点四十了，对方还没到，她点了杯白月光，之前喝过，淡粉色的牛奶，泛着玫瑰的馥郁香气，十分治愈，喝一小口，唇齿留香。她坐在靠窗位置，窗台边恰好放着一盆阿弗雷，花朵大而张扬，美艳却不俗气，味道和兰花有点像，挥发性很好，好闻的她心情愉悦的冒泡泡，她慵懒的刷着微博，丝毫没有注意对方已到。
　　有一丝牛奶沾到她唇边，她悄悄地用舌尖舔舐。来人走近了，她才余光瞥见，微微侧头却撞入一双清澈澄亮的眸子里。一瞬间的熟悉感让她心里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缚住了，脑袋有一瞬间空空的。
　　陈湛刚进店就注意到相亲对象了，他的角度正对着女生，但女孩微微低着头在刷手机，巴掌大的脸瓷白无暇，也看到了她刚刚悄悄伸出粉嫩的舌尖舔舐掉唇边的奶渍，像只偷腥的小猫，刷到精彩处，绽颜一笑，眉眼生动。
　　陈湛想了无数种尽快结束的方案，却没想到，此刻心像匹脱缰野马，无法控制的悸动。
　　重逢的街头，心跳比我先认出你。
　　那张脸早已从年少时就刻在他心里，即便她还没有抬头，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即便已经过去了好几年。随着年岁增长，未曾减淡反而愈发深刻。脑子里在跑火车，呼啦啦的闪过很多画面，也就是短短几个瞬间，却漫长的像他独自失眠的那些夜晚，听着在寂静深夜里发出清脆声响的指针转动声，看着秒针一格一格走过，漫长到海枯石烂。
　　有缘人，注定会重逢。
　　一下子他便想起，今年春节和父母去寺庙祈福，妈妈非要他求的姻缘签。
　　许如柿琉璃般的大眼对视上他，她也突然愣住了，居然是他！老同学了！
　　对上眼睛这一刻，两个人都明显一愣，都没有想过会以这种尴尬的方式相遇，有点猝不及防，不知所措，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倒也没有这么难熬！
　　直到坐下几分钟，陈湛缓了下，才想起自己今天是来相亲的，还不死心的对了下桌号，嘴角突然多了些许自嘲，他念念不忘多年的女生居然在相亲，她真的需要相亲吗？
　　她的身边什么时候缺乏追求者，他上学时默默拦截了多少个难缠难搞，对她死心塌地的追求者。
　　那些年，除了学习，尽研究如何让情敌死心了，想想就好心酸好心酸好心酸。
　　难道她是因为知道相亲对象是何时，所以答应的嘛！难道他喜欢何时这种大冰山嘛!她对何时那种类型感兴趣？他有我帅？职场上自信稳重的陈湛，现在是一顿挫败感袭来。
　　此刻正在公司兢兢业业加班帮组员改代码的何经理突然打了个喷嚏，组员连说辛苦了。
　　许如柿看见他一再对桌号的小举动了，心知他真的是今天的相亲对象，也是内心不平静，只是她倒没有想太多，认识就认识吧，至少比陌生人好，正好熟人，可以把话说开。
　　两个人都坐下来后，空气倏然安静了，明明面对面，却倏地生出一种无力感，应了那句:千山万水的近和近在咫尺的远。
　　那些错过的空白的岁月，似乎变成了一道不深不浅的沟壑，横在两人中间，不知从何跨过。
　　她今天长发办挽半披散着，不像学生时代都是扎着马尾，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五官更加的明艳动人，让他舍不得移开眼。
　　“额。”两个人同时欲言又止。
　　“你先说”，许如柿连忙回道，手抠摸着桌上的杯子。刚刚还觉得没啥的她，此刻莫名的有些羞窘了。
　　此刻服务员适时的过来了，提醒是否需要点单，破开了这层薄薄的冰面。
　　“哦，对对对，你快看看你要喝啥，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就点了自己的。”许如柿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放到他面前。
　　“和她一样的吧！”陈湛并没有翻看，又递给了服务员，服务员应声走了。陈湛怕她尴尬，又对她说了句，“看到你喝的这杯感觉不错，我也尝尝。”
　　“好。”许如柿笑了下。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我挺好的。”她的生活一直自律单一，没有什么大风大浪，计划之中，她觉得应该算好的。
　　“你为什么来相亲呀？”陈湛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
　　“我其实....”
　　她突然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那他就知道他被放鸽子了，不太好吧。陈湛长得是很帅的，据她回忆，他家境也是很好的，跟芸芸算是很般配的。其实芸芸要是自己来了真说不定会...心动？
　　见她蹙眉，他还是先说了:“我其实是帮我同事来相亲的，他今天临时被派去出差了！我代他替你道歉了。”
　　“那也太巧了，其实我和你一样。帮我同事相亲。”许如柿都没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松了一口气，今天是个大乌龙，两个人都是为了帮朋友忙来的。
　　陈湛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突然被搬起来了，顿时一轻，笑道:“那是有点巧”。那还得是他俩有缘，谁能想到替朋友相亲能让他遇到自己的初恋！不说了，下次休息要去还个愿。
　　话说开了后，好像也没有那么尴尬了。陈湛很会缓和气氛，他聊了些趣事，逗得许如柿咯咯笑，也给她讲了些以前同学现在的情况。
　　虽然这次相亲是一场误会，但对他们来说，却是一次难得的重逢和了解彼此的机会。
　　许如柿默默听着。她有点懵，乍一想自己的学生时代，好像没有什么可回忆的，找不到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
　　小学毕业时，爸妈突然离婚了，在此之前，她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她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公主房，也有很多很多漂亮的公主裙，她觉得家大的像城堡，妈妈漂亮爸爸俊逸，她想要什么他们都会去满足，出门有司机接送，就算是想要的玩具或者衣服是限量版，爸爸妈妈也都能搞到。
　　直到他们离婚，那个小升初的暑假，妈妈带着她离开了那栋房子，所有的美好伪装都被撕开。她才明白，她才发现，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城堡只是泡沫，只是稍纵即逝的烟花。她们的民办学校都是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学生，学校会组织夏令营，也经常有捐赠活动，她去过山区看过那里的学生。她才知道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小朋友连饭都吃不上，水都喝不上，只能捡别人的旧衣服穿，还有很多小朋友没有爸爸妈妈。
　　她只是生活在爸妈给的童话里，不愿意清醒而已。而如今一盆冷水，她彻底清醒，也恍然大悟。
　　肯定会失落，也有痛苦悲伤过，但痛苦过后，她还是不怪爸爸妈妈，她不凡尔赛，父母给她那么好的生活条件，何必揪着其他的不放。更何况现在大了，加上职业使然，见过形形色色的家长，她才发现，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每个家长也是第一次做别人的爸妈，需要互相包容与理解，她心里释然多了。
　　那一个暑假，她好像成长了很多，变了很多。初中学校是省重点，虽然她以前不爱学习，不过她也不笨，还是有底子在，凭着一些特长加分还是上了重点，她让妈妈给她找补习老师，提前学习初中文化知识，同时巩固自己的舞蹈与美术特长。
　　她妈妈也变了很多，对她有了要求。即便依然很忙，她也努力去理解妈妈，有时候跟着妈妈去她工作的地方，看着妈妈一个人带着小团队忙个不停，她渐渐发现，妈妈也是个独立的有魅力的女强人。
　　一眨眼就开学了，有了假期的预习加上自己的刻苦认真，初中的成绩保持着中上游水平，短期的目标就是能上市里最好高中。
　　她将心封锁，窝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大部分时间里，她安静自持，不热络，不主动，安安稳稳的度过了初中三年。
　　虽然没交到什么好朋友，但她如愿以偿考上了心仪的高中。紧接着新目标又来了，忙着奋战高考，她深陷题海，依然默默无闻过完高中三年。
　　陈湛想到学生时代的她，心中隐隐作痛，现在想来，他们关系看着其实很一般，仅限于同学。眼前美好的她，如桌边那株阿弗雷，明艳大方香气惑人，却也不能摘下私有。
　　“你的QQ还用吗？”陈湛佯装自然，喝了一口她的同款，淡淡的奶味，还有淡淡的玫瑰味，感觉还不错。
　　“额！"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许如柿楞了一下，掏出手机，打开QQ。她记得自己是换过一个手机，也换过一个QQ的， 他应该加的是她已经不用的那个了。许如柿跟他讲了自己换过号。两个人正好又重新加了一下QQ，陈湛又借机加了她微信。她的QQ和微信ID都叫“风铃”。不过他记得她以前那个不用了的QQID也是风铃。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她起身告别，陈湛还想请她一起吃个晚餐，感觉太激进了，决定慢慢来，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
　　两人交换了微信，许如柿就先走了。陈湛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她远去，纤细修长的背影，步履匆匆，背挺的直直的，泛出一抹孤犟，一如那六年他目送的一次又一次，没什么变化。
　　他想到上学时读过的一首赋，里面有写道:“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
　　他想，他好像魔怔了，又变成了中学时候的毛头小子，进入社会步入职场，那颗麻木很久的心竟然重新活跃起来，如枯木逢春，铁树开花。
　　第一眼就心动的人，哪怕这么多年，再看一眼，依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