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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回家 两人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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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日夜兼程,第四日傍晚,终于达到川云阁。
白归舟仰头看着那座依江心岛而建的阁楼,叹了口气。
“看什么?”竹知愈在他旁边勒住马。
“以前都没仔细看过川云阁。”
“丑吧。”
“好看。”白归舟说,“比太子府好看。”
竹知愈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有眼光。”
……
山门底下,阁中弟子跪了一路。
出事的秦长老,是看着竹知愈长大的老人。她七岁那年爬城墙摔断了腿,是秦长老背着她下的山。
如今人躺在祠堂里,胸口一个血洞,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张毒经的书页。他到死都在保护毒经。
竹知愈在灵前站了很久,上了一炷香。
“秦叔。”她说,“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你安心走。”
香灰落在她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她也没躲。
白归舟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没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只是在她下台阶踉跄了一下的时候,伸手扶住了她。
竹知愈没甩开。
……
上山一路,阁中弟子探头探脑。
消息早就传遍了。阁主下山这段日子,白归舟竟成了她未婚夫。
晚膳时分,膳堂里满满当当。竹知愈刚坐下,旁边一个圆脸的小弟子就蹭了过来。
“阁主,以后是不是得唤白师兄……”小弟子挤眉弄眼,“姑爷?”
满膳堂的筷子都停了。
白归舟端着碗,僵在原地。
“吃你们的饭。”竹知愈头也不抬,“再探头,明日操练加倍。”
弟子们哄一声散开,跑出老远还在回头看。
白归舟坐下来,半天没动筷子。
“怎么不吃?”
“姑爷是什么?”
“上门女婿。”
“……”白归舟的脸一点一点红了,“你不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竹知愈夹了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婚书是真的,他们这么喊也没问题。”
白归舟捏着筷子,半晌,低声嘟囔了一句。
“没喊错。”
“嗯?”
“吃饭。”他埋头扒饭,耳朵尖红透了。
……
当夜,议事的正厅。
“毒经藏在密阁,密阁的钥匙只有三把。”管刑堂的赵堂主摊开名册,“阁主一把,秦长老一把,还有一把在我这儿。我的没丢。能开密阁的,是秦长老那把。”
“秦叔遇害,钥匙被拿走,经书失窃。”竹知愈敲着桌子,“但有一件事不对。”
“密阁里有机关。外人进去,就算拿着钥匙,也得脱层皮。可现场干干净净,经书是被人稳稳当当取走的。”
“说明内鬼不是一个人。”白归舟接道,“有人熟悉机关,提前给他排了雷。”
满厅的堂主执事,你看我,我看你。
川云阁几千人,能进密阁布防图的,不超过二十个。
“所以,得钓鱼。”竹知愈环视一圈,忽然笑了,“诸位,我宣布个事。”
“被盗的那部毒经,是假的。”
满厅哗然。
“真经我一直贴身带着。”她拍了拍胸口,“昨夜我已经誊抄了一份副本,原经,三日后重新封存进密阁,加三道新锁。”
“封阁大典那日,所有堂主执事,都要到场观礼。”
……
会后,回廊下。
“哪有真经?”白归舟压低声音,“毒经不是被偷了吗?”
“对啊。”竹知愈理直气壮,“我诈他的。”
“……”
“你想啊。”她掰着手指头,“内鬼知道是假的后,他把假经书献上去,叶霖会怎么着?”
“会责怪他办事不力。”
“内鬼又听说真经还在阁里,三日后要重新封存。”竹知愈眯起眼,“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封阁之前,他必须再动一次手。”
“而你把日子定在三天后,就是要他急。”白归舟眼睛亮了,“人一急,就出错。”
“聪明。”竹知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徒弟。”
白归舟偏头躲开,耳根有点红。
“别揉。”
“揉一下怎么了,你小时候……”
“我们同岁。”
“哦。”竹知愈又揉了一把,“记错了。”
……
后半夜,祠堂。
阁里的规矩,长老停灵七日,首夜由阁主守。竹知愈跪在灵前烧纸,一张一张,烧得很慢。
白归舟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守了三个时辰。
他没劝她回去,只是在她旁边跪下来,拿起一沓纸钱,陪她一起烧。
“我爹走的时候,我也这么烧过。”他望着火光,忽然说,“那时候我就想,纸钱这东西真奇怪。活着的时候没见谁给你花,死了倒是一沓一沓地烧。”
“我爹一辈子给人看病,诊金收得比谁都低。我娘说他是傻子。他笑着说,医家不欠人钱,只怕人被伤病困扰。”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
“竹知愈,秦长老是为了白家的经书死的。”他顿了顿,“这笔账,我也记上了。”
竹知愈烧纸的手停了停。
“秦叔不是为了经书。”她说,“他是为了我。守阁守阁,守的是人,不是纸。”
“那也一样。”白归舟说,“为你便是为我。”
竹知愈偏头看他。
火光跳动,这个一路被她护着、教着、管着的徒弟,跪在灵前,说要替她记账。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行。”她把最后一张纸钱丢进火盆,“那往后,我的账都归你管。”
“一言为定。”
后半夜她撑不住,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白归舟一动不动地坐到天亮,肩膀麻得没了知觉,也没挪一下。
……
第三天夜里,密阁。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摸进来,轻车熟路地避开地上第三块砖,绕过梁上垂下来的丝线,直奔密室正中的石函。
石函里,端端正正躺着一部经书。
黑影抓起经书塞进怀里,转身要走。
四面八方的火把同时亮了。
竹知愈坐在房梁上晃着腿,白归舟持剑堵在门口,刑堂的人把密阁围了个铁桶。
“摘了吧。”竹知愈说,“林七。”
黑影僵在原地,半晌,慢慢扯下面巾。
果然是林七。秦长老唯一的徒弟,平日里闷头闷脑,给长老端茶研墨的那个老实孩子。
“阁主怎么猜到我的?”他声音发涩。
“秦叔的机关图,应只给你一个人讲过。”竹知愈从梁上跳下来,“他拿你当亲儿子。”
林七的脸上抽动了一下。
“为什么?”竹知愈问,“缺钱?”
“我娘病重那年,是二皇子府的银子救的命。”林七惨笑,“阁主,你懂的。我为了我娘的命,也能做鬼。”
竹知愈沉默了。
半晌,她问:“秦叔是谁杀的?”
“不是我!”林七猛地抬头,“那晚我只管排机关!我进去的时候,师父他已经……”
他忽然瞪大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晚还有一个人。我隔着墙听见他说话,声音很熟,是京腔,尾音往上挑。他说……”
话没说完。
一支袖箭从密阁天窗射进来,正中林七咽喉。
“有弓手!”白归舟扑过去。
外面一阵大乱,弓手早跑了。林七倒在地上,喉咙里咯咯作响,一只手死死抓着竹知愈的衣角,眼睛瞪得滚圆。
他到死都在努力说那个名字。
可他没说出来。
……
清理密阁的时候,白归舟在石函最底层发现了一样东西。
不是经书。是一只扁扁的檀木匣,上头落满了灰。
匣子里是一封信,封皮上是白家老爷子熟悉的字迹。
“知愈亲启”。
白归舟捏着那封信,半天没敢拆。
竹知愈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秦叔把它压在这儿……”她喃喃道,“连我都不知道。”
“拆吗?”白归舟问。
两个人对视一眼。
竹知愈深吸一口气,拆开火漆,抽出信纸。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白归舟凑过去。
信纸上第一行字,清清楚楚。
“小姐:见字如面。若你拆到此信,说明老夫,已不在人世。”
“关于那纸婚书,老夫有一事瞒了你们三年。此事关乎归舟身世,关乎白家灭门的真正缘由……”
信纸到这儿,被水渍洇开了一大块。
最关键的那几行,看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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