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娥烬雪，祝融归墟》南宫云海

2、第2章 玉陨娥生（六娥归位新主） 玉凌娥闯阵

　　“玉栖梧！！”
　　魔尊疯狂嘶吼。
　　岩浆河中心猛然塌陷，巨大漩涡飞速成型。
　　漩涡深处，一只覆满暗红鳞甲的巨爪缓缓探出，爪尖缠绕翻涌不息的九幽业火，携毁天灭地之势，朝着玉栖梧当头拍下！
　　这一击如若落下，不止玉栖梧性命难保，整座黑玉台都将被碾压成齑粉。
　　玉栖梧自知灵力枯竭，已无力抵挡。
　　她抬眼凝望那遮天蔽日的巨爪，反倒低低一笑。
　　六娥灵主燃魂开启祭阵，封印大阵已然如祝融苏醒。
　　墟灭魔尊纵使万般挣扎，终究难以挣脱禁锢，只能困守九幽，徒劳抗争。
　　——眼前这致命一击，不过是他穷途末路最后的疯狂。
　　只是……心底怅然，多想再见凌娥一面。
　　——玉栖梧缓缓闭上双眼，静待神魂俱灭的终局降临。

　　“姑姑——！”
　　一声清叱破空而至！
　　一道白色身影如离弦矢箭，自岩浆河面疾掠而来，手中冰蓝长剑直指巨爪掌心！
　　剑光掠过之处，沸腾岩浆瞬息冻结，凝成如同黑曜石般坚硬的晶石。
　　是玉凌娥！
　　她竟不知何时潜到了此处！
　　“回去！”玉栖梧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已不及。
　　玉凌娥冰系剑意的剑尖刺中巨爪，冰火相撞的轰鸣震耳欲聋。
　　巨爪果然一顿，却只是被冻住了一瞬，下一秒便轰然碎冰，余势不减地拍向玉凌娥！
　　“噗——”玉凌娥如断线风筝般被拍飞，鲜血在空中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玉栖梧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
　　不——！
　　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在玉凌娥坠入岩浆的前一刻将她捞入怀中。

　　巨爪擦着她们身后落下，黑玉台崩碎一角，两人堪堪跌落在破碎的黑玉台上。
　　那一道巨爪，只是墟灭魔尊最后的一搏，重聚上古灵力的封印大阵之下，与守阵灵主玉栖梧大战数日，也早已力竭的墟灭魔尊，被重新镇压到九幽之下。
　　“我还会回来的……”地底深处，隐隐传来墟灭魔尊万般不甘的咆哮。
　　滚烫翻滚的炽热岩浆，缓缓开始平复。
　　玉栖梧终于松了口气，也缓缓倒了下去，却被嘴角犹有余血的玉凌娥一把抱住。
　　“姑姑……”玉凌娥看着怀中气若游丝，脸色惨白如纸的玉栖梧，痛哭。
　　她自懂事之时便跟着这位姑姑，从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只知道面前的姑姑，便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姑姑教她学艺，教她习练冰青剑法，还将视若珍宝的青娥剑送给她，自己却只用一柄普通的青钢剑。
　　有青娥剑天然蕴含的冰系法力相助，才勉强将姑姑从巨爪之下救出，却也没有办法再救回已自爆神魂，祭献大阵的姑姑。
　　“别哭，凌儿……”她浑身灵力已彻底枯竭，连站立的力气都无。
　　玉凌娥紧紧抱着她，只感觉玉栖梧掌心的灵主之印滚烫得几乎要烙进血肉。
　　“姑姑……”玉凌娥伸手想为她擦去脸上的血迹。
　　“没事了……”玉栖梧轻轻握住她的手，看向远方。
　　雪峰山脉依旧银装素裹，黄桑秘境的灵雾在晨光中袅袅，花园泽阁的檐角在云海中若隐若现，人间烟火，终究未绝。
　　只是她知道，燃魂祭阵，折了本源灵娥，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
　　但至少此刻，她还能抱着自己的孩儿，看一眼这她守了数千年的世间。
　　“凌儿……”半晌，怀中的玉栖梧低唤。
　　“姑姑，凌儿在呢。”玉凌娥忙应声。
　　“凌儿，姑姑走了以后，这六娥洞，就交给你了……”玉栖梧眼望洞外，满眼的留恋。
　　“姑姑……”玉凌娥也知道姑姑已是油尽灯枯，抱紧低泣。
　　“以后……苦了你了，我的凌儿……”玉栖梧艰难地抬起手，轻抚玉凌娥的秀发。
　　“姑姑，凌儿不苦……”玉凌娥仍是低泣。
　　“你不明白……六娥灵主……这情烬之咒……”玉栖梧欲言又止，似乎实在不忍告诉玉凌娥实情。
　　“待我走后，你去玄铁杉垣，向玄杉长老请教，他会告诉你一切的……”
　　“是，姑姑……”玉凌娥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未来会有多少的苦难。
　　“青……青娥剑……收好……也许哪天你父亲还会回来……”玉栖梧已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一点点消散，抓紧最后的气力叮嘱。
　　“我父亲……”玉凌娥万料不到姑姑居然会说起这个。
　　自有记忆以来，自己便一直跟着姑姑在这六娥幽洞之中习练法术，从来便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
　　每次问起姑姑自己的父母是谁，姑姑要么冷眼不理，要么干脆出言训斥，不许她再问，直至后来她再也没有问过这些问题。
　　谁知姑姑临别之际，却突然主动提起，自己的父亲……
　　“……是谁？”玉凌娥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若来了，会认得你的青娥剑，如若不来……你便不知道……也好……”玉栖梧的气息越来越弱：“我的孩子……”
　　玉栖梧的声音渐不可闻。
　　玉凌娥呆住。
　　蓦然之间，玉栖梧的身形在玉凌娥怀中一点点变得透明。
　　转瞬，那透明的身形便开始寸寸瓦解，化作了漫天流萤似的灵辉，轻若风叹，落无声，散无痕……
　　片刻的寂静之后，洞中忽然涌入一道旋状的气流，将那即将散尽的灵辉一点点聚拢。
　　紧接着那旋转的气流渐渐由无形幻化为五彩的光晕，尽数涌向了玉凌娥。
　　洞中有清越之声次第响起，玉凌娥身体四周隐约显现出早已沉寂的五道灵娥的虚影
　　守灵娥复归沉沉暗红，净尘娥霜华盛放，御天娥金焰重燃，愈骨娥明华灼灼，锁魂娥冰澈如镜。
　　五道灵娥一一补全、层层流转，五色灵光绕着玉凌娥翩跹三匝，气韵远比从前鲜活通透。
　　这不是简单的重生。
　　借着玉栖梧本源灵韵的滋养，五娥尽数褪尽历代灵主的旧痕枷锁，剥离层层牵绊，从此神魂归一所系，唯奉玉凌娥为主。
　　漫天散落的灵辉里，最后一缕本源精芒迟迟未入五娥。
　　它静静悬在玉凌娥心口，缓缓凝塑成形。
　　那是古籍从未载全的第六灵娥——渡生娥。
　　她通体混沌碧色，双翼薄若蝉翼，翅上纹理明暗相生、似灭似生，藏着轮回渡化的至深真意。
　　渡生娥现世的一瞬，整座雪峰灵气清冽。万古不化的寒霜敛去锋芒，地底凝固的岩浆晶石，亦透出温润绵长的柔光。
　　“渡生娥……”
　　玉凌娥怔怔凝望，心口骤然滚烫，灵主印自神魂深处浮现。
　　六道灵娥虚影次第沉入印台，交织叠成六枚温润流转的玉纹。
　　神魂相契，呼吸与共。
　　自这一刻起，六道灵娥不分彼此、不分先后，全然与她同生共息，圆满无缺。
　　万古灵主传承，历来前三易取、后二难得。
　　至于第六渡生娥，只在《灵枢古卷》的残字传说里遥遥存在。
　　唯有前任灵主燃尽本源、以身献祭，后继者本心澄澈、心念纯粹，方能于生死夹缝之间，感召渡生娥降世。
　　玉凌娥缓缓收拢双臂，怀中早已空无余温。唯有渡生娥萦绕指尖。
　　从此六娥随身，六印归心。
　　世间再无玉栖梧。只剩渡生娥翅尖那点不灭的碧光，替她岁岁守望人间晨昏，岁岁安顿尘世烟火。
　　六娥齐聚，本命同归，第五代灵主玉凌娥，成为万古唯一的一位拥有六道灵韵的六娥幽洞灵主。
　　而在九天之上的离火宫深处，也有人正盯着雪峰方向的动静。
　　离火宫深处，神君指尖捻着一缕几不可见的赤色真火，正凝神灼烧一枚刻着“镇”字的玉简。
　　殿内炽热，四十九盏紫金丹炉灯静静悬浮，灯焰却无风自动，映得他侧脸明灭不定。
　　掌火令自影隙中悄无声息地踏出，甲胄上还沾着一丝地脉深处的硫磺气，躬身低报：“君上，雪峰方向……那道裂痕，重新合上了。”
　　神君捻动真火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玉简表面悄然多出一道焦黑细纹。“哦？玉栖梧那点法力，竟能补天？倒是小觑她了。”
　　“并非修补。”掌火令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是燃魂……祭了本源灵娥。灵火反噬，大阵又重新固化，地火……短时间内只怕……流不动了。”
　　“啪！”
　　玉简在神君的指间无声碎裂，化作一捧焦黑粉末簌簌而落。
　　神君依旧未抬眼，只是殿内四十九盏灯焰同时暴涨三尺，热浪逼得掌火令后退半步。
　　“本源灵娥……呵，她倒是舍得。那道‘情烬’呢？不是早该蚀透她的心脉了么？”
　　掌火令冷汗沁额：“诅咒……倒是并未失效。但那玉栖梧在灵娥祭阵的瞬间，似乎将‘情’之一字彻底斩了，连带着诅咒也一并炼化进了阵眼……结果那诅咒非但没能削弱大阵，反倒强化了……”
　　神君终于抬起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暗的红，像地火在岩层下不安地翻腾。
　　“知道了……”半晌，神君缓缓应了一声。
　　他缓缓摊开掌心，焦黑的玉简粉末在真火中重新凝聚，却不再成简，而是扭曲成一条狰狞的、挣扎的蛇形。
　　“炼化情烬，想来这玉栖梧已是神魂将尽，那这六娥灵主……该是那玉凌娥了吧？……”一声低不可闻的沉吟悄传过来。
　　天界深宫，丹炉静谧。
　　青华帝君木白闭目凝神，指尖引一缕先天清灵之气，徐徐渡入八卦丹炉。
　　炉中九转紫金丹将成未竟，丹霞氤氲，仙香漫殿，正逢最紧要的关头。
　　倏然，心口一空。
　　似有一缕极细、极远的天道命弦，无声断去。指尖灵息骤乱，炉内平稳丹气轰然溃散。
　　忽然，“噗”的一声闷响自炉底响起。
　　方才温润缭绕的丹霞瞬息焦黑，一炉将近功成的灵丹，顷刻化作满炉死灰。
　　青华帝君眸色沉落，袖袍一挥，炉盖轰然翻落，黑灰簌簌扬扬，落满阶台。
　　殿中风寂香凝，一片肃然。
　　阶下方才八九岁模样的小弟子青桐面色发白，双膝一软跪地，声音微颤：“师尊息怒，是青桐添错玉髓晶砂，毁了灵丹。”
　　帝君垂眸望着满炉残灰，眼底掠过一抹深晦沉沉。他心知异动绝不在于丹术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