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熠予你》凛烨

3、第 3 章 祁翎郁

　　祁翎郁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
　　三岁的孩子从午睡中迷迷糊糊睁开眼，异色的瞳孔还蒙着一层水汽，就看见自己那条不听话的猫尾巴正从被子里溜出来，尾尖的紫色部分一翘一翘的，像一根逗猫棒在眼前晃。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尾巴灵活地躲开，在被面上扫了一下，然后——碰到了另一个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
　　祁翎郁偏过头。
　　郁璟宬侧躺在他旁边，四岁的狼族男孩睡姿端正，深蓝色的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连翻身都没有让衣领歪掉半分。但他的狼尾巴却完全没有主人那副沉稳模样——那条尾巴不知什么时候伸进了祁翎郁的被子里，和祁翎郁的猫尾巴缠在一起，尾尖搭在祁翎郁的手背上。白色的狼耳在睡梦中微微抽动，耳尖的蓝色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柔软。
　　祁翎郁盯着那两条缠在一起的尾巴看了好一会儿。他自己的尾巴尖正轻轻蹭着狼尾巴上的绒毛，像是在试探什么。郁璟宬没醒，但耳朵朝祁翎郁的方向转了转，捕捉着他细微的动静。
　　祁翎郁慢慢坐起来，没舍得把手从那条狼尾巴上拿开。他歪着头看郁璟宬的睡脸——四岁的男孩五官已经能看出日后清俊的轮廓，眼角的泪痣在婴儿肥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粒落错地方的墨点。他的黑发里那缕蓝色挑染在枕头上散开，和白色的狼耳混在一起。
　　祁翎郁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郁璟宬的睫毛。
　　郁璟宬的眼睛睁开了。
　　蓝色的瞳孔清醒得不像刚睡醒的人。他看了祁翎郁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两人缠在一起的尾巴，狼耳朵向后压了压——那是一种近似于不好意思的弧度。他试图把自己的尾巴收回来，但祁翎郁的猫尾巴缠得紧，他一动，祁翎郁的尾巴就跟着动。
　　“别动。”祁翎郁说，声音还带着午睡后的软糯，“璟璟尾巴，暖和。”
　　郁璟宬不动了。他重新躺平，目光从尾巴移到祁翎郁脸上。三岁的男孩正跪坐在被子上，白色的猫耳朵因为刚睡醒还朝两边微微耷拉着，紫蓝色的挑染在发尾翘起来一小撮，像刚打过架的猫。他的睡衣扣子也开了一颗，露出一点白皙的锁骨。
　　郁璟宬伸手，把那颗扣子系上了。
　　祁翎郁低头看他动作，等扣子系好，他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郁璟宬身上。郁璟宬被他撞得闷哼了一声，但双手已经本能地接住了他，稳稳地环住那条裹在睡衣里的腰。祁翎郁的猫耳朵蹭过郁璟宬的下巴，痒得他偏了偏头，但没有躲。
　　“璟璟什么时候醒的？”祁翎郁把脸埋在郁璟宬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你翻身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起来？”
　　郁璟宬沉默了一下。他总不能说，因为祁翎郁的尾巴缠着他的尾巴，他怕起来会弄醒对方。四岁的男孩已经隐约觉得这样的理由说出来会有些难为情——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祁翎郁没等他回答，自己先动了。他撑起身子，异色的眼睛近距离地看着郁璟宬，左蓝右紫的瞳孔在逆光里像两颗不同颜色的玻璃珠。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璟璟眼睛好看。”
　　郁璟宬的狼耳朵抖了一下。
　　“像——”祁翎郁想了想，用有限的词汇努力表达，“像爹地书房那个……那个蓝色的瓶子。”
　　郁璟宬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沈清羽书房里有一只青花瓷瓶，白底蓝纹，放在窗台上，阳光透过去的时候会在地上映出一片蓝色的光斑。他想起那只瓶子，又看了看祁翎郁的眼睛，觉得不太一样，但四岁的他还不会反驳。
　　“翎郁的眼睛也好看。”他说。
　　祁翎郁眨了眨眼，左蓝右紫两只瞳孔各自闪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鼻尖的小痣随着笑容微微皱起来。他从郁璟宬身上翻下去，猫尾巴终于松开了狼尾巴，但立刻又缠上了郁璟宬的手腕。
　　“璟璟，我带你去看小蓝。”祁翎郁拉着郁璟宬坐起来，“大哥给二哥的，在二哥房间里。”
　　郁璟宬被他拽着下了床。四岁的狼族男孩其实不太喜欢去别人房间乱转——郁家的规矩让他在三岁时就学会了进门前先敲门。但祁翎郁的手攥得紧，猫尾巴也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他只能跟上。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两个孩子光着脚踩上去，一点声音也没有。祁翎郁的猫耳朵竖得高高的，一边走一边左右转着听动静。路过祁榆瑾的房间时，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低沉的说话声。祁翎郁的脚步放轻了，异色的眼睛朝那扇门瞟了一眼，然后拉着郁璟宬加快了脚步。
　　“大哥在忙。”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三岁孩子试图模仿大人时的认真。
　　郁璟宬跟着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他的狼耳朵也捕捉到了门里的声音——祁榆瑾在打电话，语气平稳，偶尔停顿一下听对方说话。二十三岁的祁家长子已经在祁氏集团里担任要职，声音里有一种郁璟宬还不能完全理解的、属于成年人的从容。
　　再往前是祁敛江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祁翎郁凑过去从门缝往里看，猫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两下。
　　祁敛江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二十岁的 omega 狐狸正低头写着什么，金棕色的狐尾从椅背上垂下来，尾尖偶尔扫过地面。他穿着居家的白色毛衣，后颈露出来一小截，上面贴着抑制贴的边缘若隐若现。祁翎郁对信息素还没有清晰的概念，但他知道二哥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让他安心的气味，和大哥身上那种更沉更稳的气息不同。
　　祁翎郁推开门。
　　“二哥。”
　　祁敛江转过头。二十岁的青年已经有了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温润轮廓，狐狸耳朵在听见声音时就转了过来。他看见门口探进来的白色猫耳朵和后面那对蓝白狼耳朵，笑了。
　　“醒了？进来吧。”
　　祁翎郁拉着郁璟宬走进去。祁敛江的房间比他的大一些，书架上摆满了书和文件夹，但最显眼的是窗台上一只玻璃缸——里面游着两条蓝色的小鱼，尾巴在水里展开，像两朵飘动的蓝花。
　　“小蓝。”祁翎郁指着鱼缸说，然后回头看郁璟宬，“璟璟，你看。”
　　郁璟宬走近看了看。鱼缸里铺着白色的细沙，水草轻轻晃着，两条蓝色的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他看了一会儿，转头看祁翎郁——三岁的猫族男孩正趴在鱼缸边上，异色的眼睛映着水光，白色的猫耳朵因为专注而微微向前倾，尾巴无意识地缠上了旁边的椅子腿。
　　祁敛江走过来，在两人身后站定。二十岁的 omega 比祁翎郁高出一大截，低头看两个小团子时，狐狸耳朵温和地朝前转着。
　　“喜欢？”祁敛江问。
　　祁翎郁点头，眼睛还盯着鱼：“好看。”
　　“那送你好不好？”
　　祁翎郁摇头：“二哥的。”他转头看祁敛江，异色的瞳孔认真地看着哥哥，“二哥喜欢，翎郁不要。看看就好。”
　　祁敛江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祁翎郁的猫耳朵。三岁的弟弟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尾巴从椅子腿上松开，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郁璟宬站在旁边看着。他的狼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白色的耳尖偶尔动一下，捕捉着房间里细微的声音——祁敛江翻动纸张的声响，鱼缸里增氧泵冒泡的声音，还有祁翎郁尾巴扫过空气时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注意到祁敛江书桌上摊开的文件。上面印着“郁氏集团”几个字，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他还不认识，但他认出了那个标志——是爸爸公司里常用的那个。郁璟宬看了祁敛江一眼。
　　祁敛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低头朝他笑了笑。二十岁的 omega 狐狸笑起来很温和，和祁榆瑾那种沉稳内敛的笑不同，他的笑带着一种柔软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璟宬在看什么？”
　　郁璟宬摇头。祁敛江也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文件合上了，顺手放在一摞纸的最上面。他的动作很自然，但郁璟宬看见他把那份文件翻了过去，背面朝上。
　　祁翎郁没注意这些。他已经从鱼缸前走开了，在祁敛江的书架上发现了一个木制的小盒子。盒子没有锁，他踮着脚够了下来——猫族的平衡感让他站在椅子上时稳得像钉在那里——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漂亮的石头，有透明的、有带花纹的，在光下亮晶晶的。
　　“二哥，这个。”祁翎郁举起一块淡紫色的石头。
　　祁敛江走过去看了看，笑了：“那是紫水晶。大哥出差带回来的。”
　　祁翎郁把石头举到郁璟宬面前：“璟璟，像你。”
　　郁璟宬看着那块淡紫色的水晶。四岁的男孩还不能完全理解“像”在哪里，但他看见祁翎郁异色的眼睛在紫色水晶后面闪了闪，左蓝右紫的瞳孔透过紫色的晶体映出来，变成了某种奇怪的颜色。
　　“像你。”郁璟宬纠正他。
　　祁翎郁歪了歪头，猫耳朵抖了抖，然后他把水晶举到自己眼前，对着郁璟宬看。蓝色的那只眼睛透过水晶看着郁璟宬蓝色的瞳孔，紫色的那只眼睛看着郁璟宬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挑染。
　　“都像。”祁翎郁得出结论，然后把水晶塞进郁璟宬手里，“给璟璟。”
　　郁璟宬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紫水晶。石头还带着祁翎郁掌心的温度，棱角被磨得圆润，握在手里刚刚好。他攥住那块石头，点了点头。
　　祁敛江看着两个小的，狐狸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他走到门口，把门完全推开：“去楼下吧，爹地刚才喊了，说是点心做好了。”
　　祁翎郁的猫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他拉住郁璟宬的手，这回是十指扣在一起，猫尾巴又缠上了郁璟宬的手臂。郁璟宬被他拽着往外走，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块紫水晶。
　　下楼的时候祁翎郁走在前面，但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回头看一眼郁璟宬有没有跟上。他的猫尾巴向后翘着，尾尖的紫色在楼梯间的光线里一跳一跳的。
　　郁璟宬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狼尾巴垂在身后，白色的耳尖偶尔碰一下楼梯扶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紫水晶，又抬头看前面那个白色的后脑勺——猫耳朵在发丝间轻轻晃着，紫色的挑染在末尾翘起来。
　　他把水晶揣进了衬衫口袋里。
　　楼下餐厅里，沈清羽正把一碟碟点心往桌上摆。祁晏楠坐在主位上翻着平板电脑，狐狸耳朵在听见脚步声时转了转，尾巴在椅背上搭着。祁榆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楼了，正站在窗边打电话，金棕色的狐尾垂在西装裤外，尾尖偶尔卷一下。
　　祁敛江最后一个下来，经过祁榆瑾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二十三岁的 alpha 没有回头，但尾巴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在祁敛江的腰侧轻轻扫过。祁敛江没说话，走到桌边坐下了。
　　祁翎郁已经拉着郁璟宬坐好了。三岁的猫族男孩坐在椅子上脚还够不到地，但不妨碍他把面前的点心碟子往郁璟宬那边推。
　　“璟璟吃这个。”他指着马卡龙，“爹地做的，好吃。”
　　郁璟宬看了一眼那碟颜色鲜艳的马卡龙，又看了看祁翎郁——异色的眼睛正期待地看着他，猫耳朵朝前倾着。他伸手拿了一颗淡蓝色的。
　　祁翎郁笑了，自己拿了一颗紫色的，咬了一大口。甜味在嘴里化开，他的猫尾巴在椅子下面轻轻晃着，尾巴尖不小心碰到了郁璟宬的小腿。郁璟宬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沈清羽在对面坐下，看着两个小的。祁翎郁正凑过去在郁璟宬手里的马卡龙上咬了一小口，然后皱着眉头说“太甜了”，但紧接着又咬了一口。郁璟宬任他咬，自己只慢慢吃着手里那半颗。
　　“璟宬今晚留下吗？”沈清羽问。
　　郁璟宬点头：“爸爸说可以。”
　　祁翎郁的猫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异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郁璟宬。他的尾巴从椅子下伸出来，缠上了郁璟宬的小腿，这次缠得紧紧的，像是怕人跑了。
　　祁晏楠从平板后面抬起眼，看了看两个小的。他的狐狸耳朵微微转了一下，和沈清羽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低头继续看文件，但嘴角弯了弯。
　　窗外的阳光已经斜了，从餐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把桌面染成暖金色。祁榆瑾打完电话走回来，在祁敛江旁边坐下。二十岁的 omega 正低头喝汤，金棕色的狐尾安静地搭在椅背上。祁榆瑾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了祁敛江肩上。
　　祁敛江抬头看他。祁榆瑾没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祁翎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三岁的孩子还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但他知道大哥对二哥总是这样——不说话，但什么都会做。他转过头看郁璟宬，异色的眼睛眨了眨。
　　“璟璟。”
　　郁璟宬看他。
　　祁翎郁把自己盘子里的马卡龙——咬过一口的那个——推到他面前：“给你。”
　　郁璟宬看了看那块被咬得乱七八糟的马卡龙，又看了看祁翎郁认真的表情。他伸手拿起来，在祁翎郁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祁翎郁笑了，猫耳朵抖了抖，尾巴在椅子下晃得更欢了。
　　晚饭后，祁翎郁拉着郁璟宬去浴室。沈清羽本来要帮忙，但祁翎郁摇头，异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父亲：“我自己可以。璟璟也可以。”
　　沈清羽看了看两个小的，祁翎郁的猫耳朵直直地竖着，一副“我能行”的模样；郁璟宬站在他身后，狼耳朵微微前倾，虽然没说话，但表情也是认真的。沈清羽便退了出去，把门虚掩着。
　　浴室里，祁翎郁站在小板凳上够洗手台，猫尾巴平衡着身体。郁璟宬站在旁边，四岁的男孩已经不需要板凳了，但还是很耐心地等着祁翎郁挤好牙膏。
　　“璟璟，张嘴。”
　　郁璟宬张开嘴。祁翎郁踮着脚把牙刷凑过去，但手不够稳，牙膏蹭到了郁璟宬的嘴角。他愣了一下，然后用自己的拇指去擦，擦完还把手指在郁璟宬脸上蹭了蹭。
　　郁璟宬任他擦，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刷完牙，祁翎郁又拉着郁璟宬去浴缸。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上面浮着一层细细的泡沫。祁翎郁脱了睡衣，猫尾巴从身后伸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看了看郁璟宬的狼尾巴。
　　“璟璟尾巴比我长。”
　　郁璟宬也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狼尾巴确实比祁翎郁的猫尾巴长出一截，尾尖的蓝色在灯光下很显眼。他坐进浴缸里，水漫到胸口。祁翎郁跟着坐进去，水差点漫到下巴，他皱了皱鼻子，往郁璟宬那边靠了靠。
　　两个孩子的尾巴在水里飘着，祁翎郁的猫尾巴主动缠上了郁璟宬的狼尾巴，在水下绕了两圈。泡沫被搅动，在水面上散开又聚拢。
　　祁翎郁靠在浴缸壁上，歪头看郁璟宬。四岁的狼族男孩正低头看水里缠在一起的两条尾巴，黑发湿了之后贴在额头上，蓝色的挑染变得更深了。他的狼耳朵因为沾了水而向后压着，耳尖偶尔抖一下，甩掉上面的水珠。
　　祁翎郁伸出手，摸了摸郁璟宬湿漉漉的狼耳朵。
　　“璟璟耳朵软。”
　　郁璟宬偏了偏头，但没有躲。祁翎郁又摸了两下，然后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面沾着水，还有几根白色的狼毛。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根毛从掌心里拣出来，放在浴缸边上。
　　“干嘛？”郁璟宬问。
　　“留着。”祁翎郁说，异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那几根毛，“璟璟的。”
　　郁璟宬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四岁的男孩还不能完全理解这种行为的意义，但他知道祁翎郁总是会收集一些奇怪的东西——他昨天还看见祁翎郁往自己的小盒子里放了一片祁榆瑾的狐狸毛和一根祁敛江的头发。
　　浴室门外，沈清羽悄悄看了一眼。两个小的正靠在一起玩水，祁翎郁的猫尾巴缠着郁璟宬的狼尾巴，郁璟宬的狼耳朵被祁翎郁捏在手里。他笑了笑，轻轻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祁敛江正经过，二十岁的 omega 狐狸抱着一摞文件，尾巴在身后安静地垂着。
　　“爹地。”他停下脚步，“翎郁和璟宬呢？”
　　“在洗澡。”沈清羽说，“你大哥呢？”
　　“在书房。”祁敛江说，顿了顿，“……他今晚可能要加班。”
　　沈清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祁敛江的狐狸耳朵微微垂了一点，尾巴尖卷了卷，然后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了。
　　沈清羽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浴室里，祁翎郁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郁璟宬立刻转头看他，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紧张。
　　“冷？”
　　祁翎郁摇头，但郁璟宬已经从浴缸里站起来了。他先自己擦干，然后拿过祁翎郁的毛巾，把祁翎郁从水里捞出来——四岁的狼族男孩力气比同龄人大一些，但抱住一个三岁的猫族男孩还是有些吃力。他稳了稳重心，把祁翎郁裹进毛巾里，从头到脚擦了一遍。
　　祁翎郁乖乖地任他擦，猫耳朵从毛巾里冒出来，湿漉漉地贴在头顶。他的猫尾巴从毛巾下摆伸出来，搭在郁璟宬的手臂上。
　　郁璟宬擦完，把他放在洗手台边坐着，又拿过自己的毛巾。祁翎郁坐在台面上看他擦头发，白色的猫耳朵慢慢立起来，抖了抖，甩出几滴水。郁璟宬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猫耳朵按住，把水擦干净了。
　　祁翎郁眯起眼睛。
　　擦干穿好睡衣后，祁翎郁拉着郁璟宬回到自己房间。床上已经铺好了被子，两个枕头并排放着。祁翎郁爬上床，掀开被子拍了拍旁边，异色的眼睛看着郁璟宬。
　　郁璟宬走过去，躺下了。
　　祁翎郁立刻凑过来，猫尾巴从被子里伸出去，找到了郁璟宬的狼尾巴，缠上。他的猫耳朵蹭着郁璟宬的下巴，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郁璟宬没躲，反而侧了侧身，让祁翎郁靠得更舒服些。
　　“璟璟。”祁翎郁的声音在黑暗里闷闷的，“明天还在吗？”
　　“在。”
　　“后天呢？”
　　“后天回家。”
　　祁翎郁沉默了一会儿。猫尾巴在被子下面紧了紧。
　　“那璟璟走了，翎郁怎么办？”
　　郁璟宬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四岁的男孩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他的狼尾巴从祁翎郁的猫尾巴里抽出来，绕过去，把祁翎郁的猫尾巴整个包住了。
　　“给你尾巴。”他说，“翎郁拿着。”
　　祁翎郁的猫耳朵动了动。他低下头，在黑暗里找到郁璟宬的狼尾巴，用两只手抱住，脸埋进去。狼尾巴上的绒毛蹭着他的脸颊，带着冷彬的气息——淡淡的，像雪后的树林，却让他觉得安心。
　　“暖的。”祁翎郁闷闷地说。
　　郁璟宬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狼尾巴又往祁翎郁怀里送了送。
　　窗外，巴黎的夜空很清朗，星星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几点光。远处隐约传来塞纳河上的汽笛声，混着夜风穿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祁翎郁抱着郁璟宬的狼尾巴睡着了。猫耳朵慢慢放松，不再抖动，呼吸变得绵长。郁璟宬侧躺着看他，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安安静静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下午那块紫水晶还在衬衫口袋里——他睡觉前特意拿出来放在了枕头旁边。他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温热的，圆润的，像祁翎郁的手感。
　　他把石头握在手心，也闭上了眼睛。
　　床尾，祁翎郁的猫尾巴从被子里溜出来一小截，尾尖的紫色搭在郁璟宬的狼尾巴上。两条尾巴安静地叠着，一白一蓝，在月光里像一幅画。
　　走廊里，沈清羽轻轻走过，在门口停了一下。他侧耳听了听——里面很安静，两个孩子都睡了。他低头看了看门缝下面，能看见一小截猫尾巴和一截狼尾巴交叠的影子。
　　他笑了笑，走开了。
　　书房里，祁榆瑾还在看文件。二十三岁的 alpha 正装领带松开了些，金棕色的狐尾从椅背上垂下来。桌上那杯咖啡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
　　祁敛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二十岁的 omega 狐狸没说话，把杯子放在祁榆瑾手边，然后站在旁边看着他。祁榆瑾抬头看他，金色的瞳孔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沉静。
　　“怎么还没睡？”
　　祁敛江的狐狸耳朵微微垂着，尾巴尖卷了卷：“大哥也没睡。”
　　祁榆瑾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祁敛江垂在身侧的尾巴捞起来，绕在手指上。金棕色的狐尾在他指间滑过，柔软的，带着祁敛江信息素里那种温和的甜。
　　“去睡。”祁榆瑾说，语气很平，“我快了。”
　　祁敛江没动。祁榆瑾叹了口气，放下尾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他放下杯子，站起来。
　　“走吧，一起。”
　　祁敛江的狐狸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从他手里抽出来，在他腰侧蹭了一下。祁榆瑾关了台灯，跟着他走出书房。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经过祁翎郁房间时，祁敛江的脚步放轻了。祁榆瑾低头看了一眼门缝下面——两条尾巴还叠着。
　　祁敛江也看见了。二十岁的 omega 狐狸笑了笑，狐狸耳朵朝前转了转，然后被祁榆瑾轻轻推了一把。
　　“走。”
　　两个成年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祁翎郁翻了个身，脸从郁璟宬的狼尾巴上挪开了一点，又立刻蹭回去。郁璟宬的狼耳朵转了转，捕捉到了走廊里远去的脚步声，然后重新放松下来。他把被子往祁翎郁那边拉了拉，盖住他露出来的肩膀。
　　祁翎郁的猫耳朵在睡梦中抖了一下，没有醒。
　　窗外的星星又滑过去几颗。巴黎的夜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