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王座之下 白然知带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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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裂缝闭合的那一瞬间，世界忽然安静了。
没有皇都的哭喊，没有燃烧的烈火，也没有神谕所崩塌时震耳欲聋的轰鸣。
所有声音，都被黑暗隔绝在了身后。
林然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
天空呈暗红色，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晚霞。
远方，巨大的黑色山脉横亘在地平线上，山巅之上，无数泛着幽光的河流缓缓流淌而下，宛如坠落大地的星河。
风从荒凉的平原上吹过。带着一种她从未真正接触过，却又莫名熟悉的气息。
林然怔怔望着远方。
这里不是人界。可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感到陌生。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仿佛她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很久很久，久到这里的天空、山脉与风，都曾经属于她。
“这里是哪里？”她轻声问。
身后，传来白然知平静的声音。
“魔界。”
林然沉默下来。她原以为自己会震惊，会害怕，甚至会本能地抗拒。可真正听见这个答案的时候，她心里却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就像……她早就知道。
远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
呜——悠长的声音穿过平原，回荡在暗红色的天幕之下。
下一刻，大地开始轻轻震动。远处的山谷里，城市之中，荒原尽头，一道又一道身影出现。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直到最后，黑压压的人潮几乎铺满整片平原。
林然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可那些魔族靠近之后，却没有发动攻击。他们停下脚步，然后，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一人，十人，百人，千人，无数魔族同时俯首。黑压压的人潮如同海浪一般向远方蔓延，整片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刻低下了头。无数额头触碰地面的声音，整齐得令人心悸。
林然定定地望着这一幕：“他们在做什么？”
白然知看着远方。“迎接他们的王。”
林然沉默了片刻。“我不是。”
白然知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她：“你以后会知道的。”
这时，人群最前方，一名披着黑甲的老者缓缓抬起头。
他原本望向的是林然，可下一瞬，他的目光落在白然知身上，整个人忽然僵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后，一点一点浮起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您……”
声音还没有出口，白然知已经淡淡看了他一眼。
老者骤然止住。
下一刻，他重新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地面，再没有说一个字。
林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白然知也已经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风吹起林然的长发，那些跪伏在平原上的魔族，依旧没有抬头。
人群中，一个年幼的魔族孩子忍不住悄悄抬起脸。下一瞬，一只手伸过来，将他的脑袋轻轻按了回去。
那是一名年轻的母亲。
她始终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近乎本能的敬畏。
“不可直视吾王。”
林然听见了，心口忽然莫名发闷。
她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些人。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个声音忽然从心底响起。
低沉，古老，仿佛从沉睡了千年的深处，一点一点传来。
——他们本就该如此。
林然猛地停住脚步。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它就在她身体最深处。不是她的声音，可偏偏……又像极了她自己的声音。
那一瞬间，林然竟然没有立刻抗拒。
甚至有那么短暂的一刻，她觉得——这句话，是对的。
这种认同来得太自然，甚至比她的抗拒更快。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没有察觉这个念头有什么不对。
下一秒，她猛然清醒，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忽然意识到，刚才认同那句话的人，是她自己。那一瞬间的平静，比任何恐惧都更加令人不安。
白然知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他回过头，看着她。
林然还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
他没有催促，只是放慢脚步，安静地等。直到她重新迈开脚步，他才继续向前。
——
魔王城，坐落于整个魔界的中心。
远远望去，它不像一座城市，更像一座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黑色山峰。
巨大的城墙直入云霄，幽暗的火焰沿着城壁缓缓燃烧。高塔林立，黑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缓缓开启，两侧的魔族将领同时单膝跪下。
“恭迎吾王。”低沉的声音沿着长长的石阶一层层传开。
林然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白然知落后她半步。两旁跪着的魔族将领始终低着头。没有人抬眼，也没有人开口。
仿佛这样的秩序，早已存在了太久。
林然一路往前。越往城中深入，那种奇异的熟悉感便越强烈。
她知道哪一条路通往哪里，知道哪一座宫殿之后连接着花园。甚至知道，前方转过拐角之后，应该有一棵银色的古树。
林然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下一刻，她转过拐角。那棵银色古树，真的在那里。枝叶在暗红色天空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林然呆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她从未见过这棵树，可她知道，它就应该在那里。这种感觉，让她第一次真正感到了恐惧。不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赶她，而是因为某些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变得熟悉。
白然知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等着。
王殿位于整座王城最高处。
巨大的黑色石门缓缓开启，门后的大殿空旷得近乎令人窒息。数百根漆黑石柱拔地而起，直入高空。
大殿尽头，矗立着一张巨大的黑色王座。
林然的脚步忽然停住，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扑通，扑通，扑通。某种无法解释的悸动，骤然从身体最深处苏醒。耳边，似乎有无数声音开始低语。
——回来。
——回来。
——我的王……
林然想后退，可她的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向前。一步，又一步，像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牵引着她。直到最后，她站在了王座之前。
林然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冷扶手的那一瞬间——
轰！无数画面骤然在她脑海中炸开。
燃烧的战场，破碎的苍穹，漫天黑色旗帜遮蔽天地，无数魔族跪伏在王座之下，鲜血沿着石阶缓缓流淌。
而在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那道模糊的身影，看不清脸。有一瞬间，林然感到一种几乎无法解释的熟悉。
仿佛……那就是她。
剧烈的头痛骤然袭来。林然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向后退去，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就在她即将失去平衡的时候，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够了。”白然知一步踏上王座前的石阶。他的手落在林然肩上的同时，另一只手抬起。两指并拢，在虚空中极轻地划过。
一道银灰色古纹随之亮起。
嗡——
王座四周，原本暗淡无光的古老纹路，一道接一道亮了起来。
林然缓缓抬起头。那些疯狂涌入脑海的画面，竟像被什么东西从中截断。
战场消失了，鲜血消失了，无数跪伏的人影，也一瞬间沉入黑暗。只剩白然知的声音，清晰地落在她耳边。
“回来。”那一声很轻，却像在混乱中忽然钉住了什么。
林然茫然地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种几乎要将她撕裂的躁动，竟然真的慢慢平静下来。
白然知的手还落在她肩上，直到确定她重新站稳，才缓缓松开。
林然看着他，许久，忽然问：“你到底是谁？”
白然知沉默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掠过。最后，他只是说道：“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林然怔了一下：“就这样？”
白然知看着她：“就这样。”说完，他慢慢收回了手。
林然没有再问。
可那句话，却像一根细小的刺，留在了她心里。
——
夜幕降临。
林然独自站在王殿的露台上，整个魔界的灯火，在她脚下延伸。
一座又一座黑色城市点亮幽暗的光芒，沿着山谷与平原不断蔓延，望不到尽头。
很美，像海。
林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忽然，她想起了小溪。想起那个女孩临死前，已经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如果你真的看见海……
——替我看一眼。
林然没有动。脚下，是一片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灯火。可她知道，这里再美，也不是她想看的海。
她缓缓垂下眼。
风吹过脸颊。就在这时，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一个极短的画面从眼前闪过：
黑色王座，一道看不清面容的白色身影。下一瞬，画面便消失了。
林然身体微微一晃。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
她回过头——又是白然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
夜风吹过他的白衣，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得像夜色最深处的一片湖。
他的手还落在她肩上。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够看清彼此眼底倒映出的微光。
林然看着他，一种无法解释的熟悉感，忽然从心底升起。
她没有再去追究那种感觉从何而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白然知也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仿佛藏着许多她还不知道的事情。
他的指尖微微收拢了一瞬，像是想将她拉近，最终，却只是停在那里，没有再向前一步。
林然心脏莫名轻轻颤了一下。她下意识退开半步。
白然知也随之松开手。没有解释，没有挽留，更没有任何逾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防止她摔倒。
“早点休息。”白然知轻声说，随后转身离开。
林然站在原地，没有叫住他。只是望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王殿深处。
夜风再次吹过露台。远方，忽然传来悠长的钟声。
当——
当——
林然抬起头。暗红色的天空下，魔界万千灯火依旧绵延至天际。
而在她看不见的王殿深处，白然知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那张黑色王座静静矗立在昏暗的大殿尽头。
他望着它，许久，没有动。
千年以前，他也曾站在这里。而那时，王座之上，坐着另一个人。
白然知缓缓闭上眼。
千年过去，他终于又一次，看见她站在那张王座前。可这一次，他并不希望她想起来。
风从空旷的大殿穿过，黑色旗帜在殿外发出极轻的声响。
白然知重新睁开眼，没有再看那张王座。只是转身，缓缓走入更深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王座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