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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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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大雪纷飞。
整个上京城都被白雪笼罩着,寒气逼人。
李沅身着一袭青色的单衣,孤零零的站在宫墙上,任那大如席的雪花落在身上。
泉州之战大捷,宁璟已经在回城的路上了。
三月前,南方边境三十多个部落联合造反,宁璟身为护国大将军,带兵前往南方平叛。
这场战,已经打了三个多月了,朝中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将希望寄予在南方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宁璟,期盼着他能胜,将南蛮一举歼灭。
宁璟不负众望,他胜了,这场仗后,他在朝中的地位再无可撼动。
可是……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真的好吗……
史书上功高盖主的将军那么多,有几个可以善终。
李沅微动眼睑,想起梦中宁璟鲜血淋漓的躺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心口就传来窒息的疼痛。
“皇姐!”
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李沅缓慢转过身子去看来人。
是陛下李玥,他的身后,还立着不少的侍卫和宫女。
李玥满脸焦急的望着李沅,他刚从御书房赶过来,外袍都没披,只穿着那一身单薄的龙袍,衣摆上都沾染了脏污的雪水。
李沅呆呆看着他,眼神中仿佛没有任何情绪。
李玥看着宫墙上站着的李沅,紧张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他将手伸出去,小心翼翼道:“皇姐,你先下来好不好?”
上京城的宫墙有四丈高,掉下去必无生还。
李沅没有答话,寒风吹过来,将她披散的黑发吹得随风飞舞。
两人在寒风中僵持着,李沅就静静站在宫墙上,一字未言。
她不动,李玥也不敢上前,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想着李沅能将手递给他。
半晌后,宫墙下传来窸窸簌簌的动静,李沅看过去,发现下面有了好多侍卫,正在不停的地上摞锦被,而那个位置,正对着自己。
李沅的眼睛开始酸涩,看向自己的弟弟,他是九五至尊,此时却站在寒风中,伸着胳膊等着她走下宫墙。
泪水滑过脸颊的瞬间,她明显看到他的胳膊抖了下。
终于,她将手缓缓递给他。
下了宫墙,李玥立刻从宫女手中接过大氅,将其穿在李沅身上,随后又将早已准备好的手炉放在她手中。
“宁将军回来后,朕就拟旨。”
李沅心中一紧。
“给皇姐和他赐婚。”
李沅震惊,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弟弟。
李玥撑起伞,将漫天的雪花挡住,“只要是皇姐想保护的人,我绝不会伤害。”
*
十六年前的一个雨夜,先皇后诞下一男一女,皇帝大喜,下旨举国欢庆。
那时候的上京城,为了庆祝长公主和太子殿下的出生,取消了宵禁,灯火通明三天三夜。
长公主李沅和太子殿下李玥相伴成长,一切都很和谐,姐弟两的感情十分好,可是在两人十岁那年,因为江湖术士的话,姐弟俩被硬生生分开……
十岁的小太子那时睡醒后的第一句话便是问自己母后,“皇姐呢?”
皇后别开眼,轻声道:“她被你父皇送出宫了。”
小太子急了,“儿臣不都说了那些江湖道士的话不可信吗?为什么还要赶走她!”
“玥儿,怎么跟你母后说话呢?朕平日交你的礼法都学到哪里去了!”庆容帝刚进门便听到李玥说得话了。
李玥一愣,立马翻身下床,跪在床前,双手交叠行礼,“是儿臣出言不逊,冒犯了母后。”
皇后叹了口气,将李玥扶起来抱在怀里,安慰道:“没事的,母后没有生气。”
李玥没有再说话,将脑袋静静靠在皇后的肩膀上,一双稚嫩的眼瞳里,满是悲伤。
那日之后,宫中传出流言,长公主身患恶疾,为了防止病情恶化,从此长居深宫,不再外出。
自那之后,除了长公主身边伺候的人,没人再见过她。
皇宫外二十里外的一条街道上,一座不起眼的院子里,李沅正坐在凉亭中,手中拿着本兵书。
小枝端了点心进来,看见李沅手中的书,不禁佩服道:“殿下不愧是长公主,看的书都跟寻常女子的不同。”
李沅闻言轻轻笑了起来,“母后从小就跟我说,小玥以后是要继承皇位的,我如果能多学点,以后也能帮帮他,不让他那么辛苦。”
“龙凤胎的感情果然不一样,我跟我弟从小就打架,,谁都不让谁。”小枝撇撇嘴说道。
李沅刚要安慰她,院子内就冲进来了一批人,有侍卫,也有太监,他们很快就将院子给围住了。
小枝见状连忙挡在李沅身前,“你们要干什么,知道这里住得是谁吗?”
李沅扯了扯小枝的衣服,轻声道:“没事的,他们是父皇的人。” 为首的那人是父皇身边的总管公公。
她虽然这样说着,可是手心却冒出了汗。
陈公公三两步走到李沅面前,温声道:“公主殿下,皇上有口谕。”
李沅两手垂在身侧,紧张的抓着衣服,“父皇说什么。”
“从此以后,沅姑娘与皇宫再无干系,朕将你的名保留,废除李姓,百家姓中认你挑选,此生无需再入宫。”
陈公公将口谕说完,也微微低下了头。
李沅不敢相信,身子晃动着,向后退去。
还好小枝反应灵敏,将她扶住,然后不可置信的问道:“皇上真是这样说得?”
陈公公点头,又道:“对不住了,公……姑娘。”他说完这句话,便摆了下手,后面的侍卫便立即涌上前来。
看着眼前的情景,小枝震惊,她将李沅护在身后,怒道:“怎么!皇上难道还要杀自己的女儿吗!”
李沅整个人如同失神了般,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空洞的看着前方。没想到,父皇为了李玥,竟然要杀了她,她都离开皇宫了,还不能放过她吗。
那些侍卫并没有对李沅动手,只是上来将她们主仆二人拉开,将小枝往外拖。
他们要带走小枝。
李沅终于回神,想从侍卫手中将小枝夺过来,“你们要干什么,她是我的侍女,你们不能带走她!”
可是李沅终究是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从那群侍卫手中夺回被带走的侍女。
小枝被带走了,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被带走了,包括厨房做饭的老妈妈。
陈公公摊开百家姓的卷宗,对着跪坐在地上流泪的李沅道:“姑娘挑个姓吧。”
李沅看向他手中的卷宗,轻笑了下。
是啊,还要改姓,她是不是该感谢父皇还留了她的名字。
“旁边的那户人家,姓什么?”李沅开口,声音哽咽。
陈公公一愣,随后道:“姓宁。”
李沅闭眼,“那就姓宁吧。”
*
伺候宁沅的人,全部都换成了陌生的面孔。
她在这所院子里,就好像被软禁了一般,她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她也不再看兵书,只是呆坐着,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饭也不吃。
这日,宁沅像往常一样坐在凉亭里,忽然,她瞧见对面的枫树上飘上来件东西。
宁沅直起身子,那是张纸鸢,枫叶状的。
她似乎听到了对面那户人家的小孩子在讨论怎么把那纸鸢拿下来,可是过了好久,都没有人来拿。
太阳很快就沉了下去,宁沅今天一反常态,吃完饭后早早就休息了。
等到伺候她的侍女离开后,她坐起身,偷偷往窗外看去,确定他们都离开后,她蹑手蹑脚打开房门,去了外面。
宁沅的院子里没有守夜的人,时辰一到,他们都会各自回房去休息。
院子里不算明亮,只亮着几盏微弱的灯火。
宁沅去到枫树下,抬头望着上面挂着的纸鸢。
半晌后,她拉起衣裙,缓慢的爬上枫树,她很轻松就拿到了那个纸鸢,可是……
上树的时候挺顺利的,现在……她下不去了,她爬得太高,这高度甚至可以很清楚的将旁边这户人家纳入眼中。
就在宁沅一筹莫展的时候,那院子里的一扇房门突然被打开了,里面出来了个穿着白衣的少年。
少年目光清淡,眉眼如画,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丽出尘。
那少年明显也看到了宁沅,微怔片刻后走到墙角处,微微笑着对她说:“下不来了吗?”
少年的声音极轻,极淡,出口像是宝玉被掰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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