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弹珠》孤灯作月

9、第 9 章 罗跃灵

　　罗跃灵到底还是知道了阿阮生病的事，并且对阿阮的隐瞒表示强烈谴责。

　　“阿阮，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罗跃灵生气地抱臂坐在阿阮家的沙发上，看到还在给阿阮煮饭的卫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他能来我不能来？！”

　　阿阮有些理亏，心虚地在罗跃灵旁边伏低做小，看着卫杭忙碌的背影小声解释：“跃跃，我知道你最讲义气了，要是知道我生病肯定要来照顾我，我哪舍得。这不让他来，给我煮饭做点体力活。”

　　罗跃灵歪头看了阿阮一眼，语气也缓和了些：“真的？你真的是因为这样才不告诉我的？”

　　“当然了。”阿阮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发誓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罗跃灵按住了：“好啦，我又没真的怪你。要是让卫杭那个家伙看到了，还以为我今天专门跑来欺负病人。”

　　罗跃灵从包里掏出来两张喜帖，将其中一封郑重其事地双手交给阿阮：“阿阮，我的婚期定下来了，今年十月十八号，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让你当我的伴娘。”

　　喜帖的封套是金色的，因为罗跃灵喜欢金灿灿的颜色。

　　阿阮慢慢抚摸着这张薄薄的喜帖，心里有些怅然，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意：“这么快？你上次和我说的时候，我以为怎么样都在明年了。”

　　罗跃灵深呼吸了一口气，怀里抱着阿阮家里的玩偶靠在沙发上：“没办法嘛，双方家里人都催得紧。我想反正早晚都是和他结婚，那么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区别应该也不是很大吧。阿阮，你会来的吧？”

　　阿阮点点头：“你的婚礼，我必须要参加。只不过……”她有些犹疑：“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去给你做伴娘，你心里会不会介意？”

　　“你胡说什么呢。”罗跃灵生气地捏了一下阿阮的脸颊，本来就没什么肉的脸颊最近因为生病更加消瘦，她马上松了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和我说介意，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

　　阿阮见罗跃灵真的不介意，心里的纠结要稍微放下了一些：“好啦，我一定去。你们准备婚礼应该会很忙吧，到时候记得喊我帮忙。”

　　罗跃灵靠在阿阮肩头，心满意足地笑了两声：“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对了，你不是说要出去玩，定好去那里了吗？现在的票可不好买，景区到处都人挤人的。”

　　“还没有，不过可能会去人不那么多的地方。比如……爬个山什么的？”阿阮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应该还算不错。

　　罗跃灵幽幽地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看看你去哪，准备给我自己的蜜月旅行提前搜集点情报，爬山还是算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去旅游的时候爬山。”

　　阿阮笑骂她懒鬼，卫杭端着菜出来就看到两人有说有笑，脸色顿时臭了下来：“我炒好菜了。”

　　因为今天罗跃灵要来，阿阮让卫杭特地多炒了两个菜，总不能她来了还跟着自己一起吃这么清淡。

　　罗跃灵知道卫杭因为这事看自己不顺眼，故意夹了一筷子鸡翅，边吃边大声说：“卫杭，没想到你的厨艺不错嘛！”

　　“安静吃你的。”卫杭不动声色地把盛鸡翅的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碍于阿阮不敢做的太明显，心里有些憋屈。他是来给阿阮煮饭的，谁要做给罗跃灵吃。

　　阿阮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块鸡翅，这两人总算愿意老实吃饭。

　　吃完饭后，罗跃灵将另一封喜帖递给了卫杭，语气倒是天差地别：“十月十八号，记得来哦。”

　　“就这样？”卫杭把喜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定罗跃灵的邀请只有这么一句话，把喜帖放在一边：“那萱萱和浩子他们呢？”

　　罗跃灵点头：“当然都有啦。这是我亲手写的第一批，只有好朋友才拿得到。”

　　阿阮看着喜帖若有所思，烦恼间不经意和卫杭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开口了：“老A那边你给了吗？”

　　罗跃灵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我尝试过给他发消息，发现我到现在还是被删除的状态。电话我也打了，一直都是通话中，估计也早就被拉黑了。”

　　老A和卫杭是大学时认识的，到现在也十几年的交情了。

　　阿阮记得卫杭最初借贷款去开酒吧创业的时候，生意十分不好做。当初那片租金相较其他地段没那么贵，所以卫杭才打算在附近开酒吧。

　　但相对的，那边也没有其他地段稳定。卫杭为了把生意做起来，到处拉关系、攒酒局，经常醉着睡着，醒来以后吃顿饭又跑下一场。

　　阿阮去接卫杭，偶尔还有人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她，几次之后卫杭宁愿倒在路边也不愿意让阿阮大半夜的出来接他。

　　阿阮无法，所以只能叫上浩子和老A他们一起，说起来几个人其实帮了卫杭不少。

　　但谁也没想到，十几年的交情，在看似平常的一天就这么断了。

　　阿阮知道卫杭的心里一定不好受，但她自己也在被拉黑的行列里，以她的身份直接找到老A的公司和住处也不合适，这件事就这么冷了下来。

　　卫杭倒是找过老A，但老A不愿意见他，他也就不勉强了。

　　罗跃灵见气氛沉闷下来，故作轻松地拍拍手：“好啦，我不是还有你们几个朋友嘛，到时候都要来祝福我哦！嗯……缘分这个东西可能就是这么奇怪，也许是我们和他只有这么多缘分吧。”

　　“知道了，到时候肯定送一份结婚大礼。”卫杭把喜帖收了起来，话都说出口了，怎么着也得给这个冤家选个她喜欢的礼物。

　　阿阮也是一样的想法。她摸了摸罗跃灵的头发，温柔地说：“我也一样。跃跃，虽然这话很俗气，但我还是想说，祝你幸福。”

　　罗跃灵眼眶有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起身就要去冰箱里找啤酒：“阿阮不能喝酒，你可不许跑，咱俩碰一个。”

　　卫杭双手抱头往后一靠：“你想得美，她的啤酒早被我喝完了，一滴都没剩，以后冰箱里也不可能再出现啤酒了。”

　　阿阮揪住卫杭的领子逼问：“我买了那么多，你全给我喝完了？！你什么时候喝的？”

　　“你生病的时候咯。”卫杭耍起无赖：“我给你折现，反正不许你买啤酒。我刚才烧了白开水，多健康，我们三个走一个白的？”

　　罗跃灵绝望地发现冰箱里真的如卫杭所说一罐啤酒都不剩，遗憾地扯着玩偶大喊：“我要杀了你，这么好的氛围，谁想和你走个白开水！”

　　阿阮看着罗跃灵，一秒，两秒，最后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罗跃灵气不过，凶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阿阮不道德的笑拍了下来留存罪证，还特地给阿阮和卫杭都发了一份，美其名曰要公证：“哼哼，下次看你怎么赖。”

　　阿阮拿她没办法，点开手机保存相片，却注意到照片里的卫杭。

　　照片里阿阮自以为罗跃灵没发现，脸上的笑意解了禁正笑得开心，嘴角旁甚至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而一旁的卫杭，目光却全在阿阮身上，脸上的表情堪称温柔。

　　罗跃灵闹着要卫杭给她公证，卫杭却伸手向她索要公证费，被罗跃灵无情戳穿对方偏心的事实。

　　而阿阮的注意力却全被打散。她笑着附和罗跃灵的话，下意识地谴责卫杭的不公正，卫杭反倒委屈地装起了绿茶。知道罗跃灵的准未婚夫来接她，几人说了再见，阿阮都尚未回过神来。

　　她知道世界上有太多的事都很难想通，她也向来擅长逃避和忽略。可今天她却想死死地钻一回牛角尖，把那些自己想不通的问题想个透彻。

　　为什么呢？

　　为什么照片里的卫杭要用那种温柔缱绻的眼神看她，为什么罗跃灵又恰好拍下了这一幕，又要发给她让她看到？

　　阿阮的某些想法对她而言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于她而言散发着危险又迷人的诱惑。可她从心底里深深明白，这个盒子不能打开，连一条缝都不能打开，否则那些疯狂的想法就再也关不回去。

　　这张照片悄悄地将潘多拉魔盒撬开一角，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阿阮，她是阴沟里的老鼠，是连自己都骗过去的小人。

　　她很想开一罐啤酒，用酒精麻痹所有感官的触角，却又贪恋这种难以言喻的痛苦，甚至因为这意外的发现而感到窃喜。

　　卫杭去厨房收拾那些残羹剩饭，而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却像喝醉了一般想起过往，想起那个遇到卫杭的垃圾站，想起那颗玻璃弹珠。

　　阿阮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那颗玻璃弹珠在灯下凝视着它。

　　多可笑啊，在卫杭只能买得起玻璃弹珠的年纪，她拥有了这颗仿若藏了一滴鲜血般的弹珠。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昂贵的衣服、手提包，甚至昂贵的首饰卫杭也毫不吝啬地送给她，她却仍然只拥有这颗玻璃弹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