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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三十回(下) 生死簿上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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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生死簿上不见生死_三生石前窥视三生(下)
夜晚,展昭正想着如何再开话题,他已将自己的事告知,却没能来得及听白玉堂的事儿,多少有些焦虑。
白玉堂恰走进屋来,见展昭坐在床沿直直发愣,便猜到他为何烦恼,于是走到展昭身边坐下。
“还记得爷前些天说过,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么?”
见白玉堂主动打开了话匣,展昭立刻竖耳倾听。
“并非有意瞒你,只因我自己也不知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白玉堂平静地说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想挨地展昭更近些,“可你却有意瞒我……”
“…………对不起……”展昭歉意地握住小白鼠的手。
白玉堂轻叹一口气,也反握住展昭的手:“在那之前,爷想先问你。早些天就见你心神不宁,可是因为我的天劫?”
果然瞒不了这小白耗子呀……
“……展某近日总做些噩梦,梦见你在我面前死去……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脑海中那一幕幕血红的画面翻滚着,使得展昭本就深幽的目光仿佛从深渊中透出伤恸。
正当他再度陷入沉默时,白玉堂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掌,调笑道:“臭猫儿,莫不是你整天就在想爷会怎么死掉?”
“玉堂……”展昭浑身一僵,那黝黑的眸子仿佛瞬间失去了光彩。
白玉堂也察觉到自己失言,在心里直骂自己没心没肺,怎在这种时候开这样的玩笑,忙换了下一个话题道:“其、其实爷今天是想跟你讲个故事。”
“故事?”展昭也迅速调整情绪微笑等待白玉堂下文。
“嗯,那天我第一次去了地府……”
……不错…白玉堂的反常正是从那天开始的。
“地府里有一条忘川,忘川上有座奈何桥,桥边站着个孟婆……”
白玉堂淡笑着说着众做周知的事:“还有一块三生石。猫儿,你见过么?”
展昭笑着摇头:“展某并不曾在奈何桥附近办事过。”心中却是一动。公孙先生猜地没错,这果然与玉堂的前世今生有关?
“爷在那块石头上看到一个故事,现在讲给你听。”
与其说是故事,不如说那正是白玉堂的前世?……
“其实很简短,也很简单。那是个充满机关的狭道,分不清是在哪里,许是地道中,许是屋内,光线很暗,四周情形并不真切,但我看得出这其中埋藏的机关都很厉害。
很快有个人出现在那里,只有背影,穿着黑衣。他小心翼翼,却义无反顾地闯入了那片机关群。
那人功夫很是了得,身轻如燕,躲过了无数道飞箭暗器,手中宝剑冷森森明晃晃,助他一路朝前闯。
机关越来越险恶,不仅如此,墙面上开始闪出各色宝光,是符阵。
那人手中的宝剑便也发出了红光。身上不可避免地挂了彩,但他还是冲破了这一层机关。”
展昭越听越心悸。那画面中的人,可是他的玉堂?
“之后画面中断了,随之而来的是许多人的杀喊声,乱成一团,那是从外面传来的声音,狭道里仍是静得可怕,只听得到噼噼啪啪的火声,有人点了火把,摇摇晃晃地在狭道中四处照,似在找什么东西。
地上到处是斑斑血迹和机关残骸,墙面上的符咒因溅上了大片鲜血已失效了。紧接着出现了一团毛茸茸的,却是血肉模糊的东西,再往前几步又是一团,前面又是一团。一路下去,一路数着,共有九处,有个人倒在血泊里……此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白玉堂淡淡地说完,久久地沉默,静静地落泪。展昭震痛,却发现自己已动弹不得。
他似乎突然明白了这个“故事”中的人究竟是谁……
白玉堂的失控、举刀杀人、无助、眼泪……一切的反常,若与他的假设窜在一起,就都有了解释。
却听他继续说着:“此后的几天我也去摸了三生石,想从中获取更多的信息。你不是想问我,为何要杀了那名妖道么?因为若让他到了开封府、到了皇帝面前,他就会告诉皇帝,你是妖族,然后皇帝就会让你去取襄阳王谋反的证据……他那般软弱的模样都是装的,他们这次的目标…是你……”
白玉堂握着展昭的手蓦然收紧了。
“可我终究……还是没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玉堂……那三生石上……”展昭正欲确认什么,被白玉堂打断了去。
“猫儿,你知道我看到了些什么……不错,我知道此后会发生什么事。你已决定了若这七日内找不到证据,就要去闯冲霄楼,是么?”
展昭因不可思议,瞳孔瞬间放大了。
“你不能去。你会死在那里。”
“………………”
四周静得仿佛二人正身处那故事中死寂的狭道内,空气凝固成血与死亡的味道。
“猫儿,你是不是怪我,让你立下了那样的誓言。”白玉堂幽幽问道,却不等展昭回答,“你总想着替我去承受替我去冒险甚至替我去死,是也不是?”
展昭无言以对,因为白玉堂说的一点都没错,这样的念头不止一次地出现后又被他生生压下。
“我什么都知道……你兀自一人烦恼着天劫之事,又有那小皇帝施加压力,所以你又不计后果地去窥视天机,却看到我死在冲霄楼里于是你想将我药倒自己却孤身前往是也不是?!”
“………”咦?
“你可有想过那样的后果!”架子床因白玉堂剧烈的动作发出尖锐的咯吱声,白玉堂死死抓住展昭肩膀,仿佛要将展昭整个吞下似地。
“如果我们当中必须有一个要先走一步,那也必须是我。我不许你再抛下我,决不——!!”
展昭被震撼地脑中一片乱糟糟,微启双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怎能如此残忍……你可有想过你一死了之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了,我却要在那里承受生不如死的煎熬?!你可有想过你自以为牺牲了□□却活活刺死了我的心!!”
白玉堂嘶声力竭地吼着,终于放声大哭。
展昭狠狠将他抓进怀里,不住地低声安抚:“别说了,别说了……那些并没有发生,没有……玉堂,那只是一个恶梦,别再想它了好么?”却连自己的声音也沙哑。
“展昭,你明知道那不是。”白玉堂推开拥在自己身上的人,胡乱抹了把鼻涕眼泪,闪着水光的晶亮眸子直视向他,不容他回避,“所以我必须要你许下那样的承诺。以往我并不知道这份执着从何而来……现在全知道了。你怨我也好气我也好,再让我选几次,我都会这样做。我们之间总有一个要扮演那残忍的角色去伤害另一个,你已经伤过我一次,爷不想再心伤不想再心死不想再承受那样的痛苦,所以这次爷选择了做坏人……猫儿,你恨不恨我?”
展昭心痛地几欲滴血,颤抖着却无比温柔地吻去白玉堂眼角的泪水。
以为只有自己饱受噩梦煎熬,哪知心爱的小白鼠早已在自己所不知的地方遍体鳞伤,展昭啊展昭,你真是没用……
将额头抵在一起,柔软地看进那双被水雾迷蒙的眸中。
“笨老鼠,你这样问我,展某也想问你,是不是很恨我?”
“…………”白玉堂难得地失了如常的反应,细若蚊声,“我不知道。可你要是这么做,我一定会恨你,永远不会再原谅你。”
“你若先死了,我定会随你而去。展某不怕死,不怕跟你一块儿死。可你说会恨我,我害怕。展某也很自私也不想心伤。所以不会让你恨我,懂了吗?”
“…………”白玉堂讶然地瞪大了一双清澈的桃花眼,小心翼翼地问:“你保证?”
“我保证……”轻啄一口那渗着咸涩水迹的嘴唇,展昭温和地扬起嘴角恨不得挖心剖肺以传达心意,“笨老鼠……兀自在那烦恼的到底是哪个家伙?展某哪里有窥视天机、又哪里敢抛下你去送死?展某既答应了你,便无论如何会珍惜这条贱命。”
“你、你没有窥视天机?”白玉堂有些不确信地问。
“没有。”
“连这份念头都没动过?”
“展某愚钝,还没考虑到这一层……”展昭宠溺地捏着小白鼠可怜兮兮的脸颊,“倒是玉堂,难道真忍心丢下展某去送死?”
“哼……有什么好不忍心的…你又不是没做过,一报还一报!”放下心来的白玉堂又恢复了往日的狠戾,却因来不及擦净的泪痕而变成花脸的模样显得愈发诱人。
“笨老鼠……那些是前世的事,也要这般计较?这样算来展某岂不是很吃亏?”
“臭猫!别一遍一遍喊我笨老鼠!爷聪明绝顶,怎么会笨!你才是笨猫、臭猫、秃尾猫!”
“是是是~”见白玉堂终于恢复正常,展昭也不由开起玩笑来,却在心中忽闪过一丝异样。
不对……前世?前世怎可能会与现在的状况如此吻合,却仿佛重复了历史一般?!
……可若不是前世,玉堂在那三生石上看到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