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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杀意 “我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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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挥手,示意手下人都住手,打量了他们一会,走了过来。
地上的难民急急忙忙让开一条路,刘恒颤抖不止,却还是护在他身前。
沈凤池从地上摸起一块瓷片,起身反把他拉至身后,“别怕。”
这么一会儿,牛二已经来到了跟前,沈凤池垂眸,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出去,“我们本是今日要入京的,不想来晚了些,才借贵宝地歇脚,您大人有大量,给一晚清净。
这银子您拿去,给兄弟们买些茶喝。”
牛二的目光落在银子上,目光看过一双纤纤素手,落在脸上,最终停在眼尾。
沈凤池眼皮跳了跳,继续道:“萍水相逢,权当是交个朋友,今后入京,若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
牛二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他,沿着肩膀一点一点下滑,“交朋友?怎么交?”
熟悉的黏腻的目光落在身上,恍惚间,沈凤池好像又闻到了南楼腻人的暖香。
再抬头时,眸中又冷又黑,已经全然没有了温度,皮笑肉不笑道:“若不够我再添些?左右待不了多久,家里便该来寻了。”
“威胁我?”牛二往前迈了一步,“可我这人最不怕威胁。”
沈凤池不语,攥紧了刚才捡的瓷片。
牛二挑起他身侧的一缕乌发,放在鼻尖嗅了嗅,脸上顿时浮出一片红晕,哈哈大笑着对身后的几个乞丐道:“他娘的,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天仙似的美人,比京城里的小倌还带劲!”
沈凤池胃里翻涌起来,刘恒怒极了,冲出来猛地推开他,“滚开!”
牛二脸色一变,“按住他!”
几个乞丐一拥而上,和刘恒扭打在一起,但始终寡不敌众,没几下就被按住了,“池清!快跑!”
“早知道你是个虚张声势的,若真有门路,关了城门也能进去。”牛二抓住了沈凤池左手,邪笑着靠近,“眼下你已经到了我的地盘,还想跑?识相的就从了爷,我还能饶你们一命!”
沈凤池微微一笑,轻声道:“我观你,已有取死之道。”
紧接着,一股冷香袭来,脸上传来一阵剧痛,牛二惨叫着松手。
几个乞丐见状扔了刘恒,朝沈凤池抓来,原本七零八落的难民都紧紧地缩到了角落里。
棒子接二连三落下,沈凤池退避着撞上威严肃穆的神像,胸口一痛,克制不住地咳了几声。
一根棒子当头就要落下,沈凤池瞳孔一震,急急侧身,碎屑炸溅。
他踹翻破旧的烛台,几个乞丐被猝不及防地砸了一下,动作一慢。
这么几息之间,他已经回到了那坐着看戏的青年身侧,低声道:“借您宝刀一用!”
没等他同意,沈凤池脚尖一勾,刀已经到了手里。
青年抬了抬眼皮,没出声,只是默默捂住了怀里小姑娘的眼睛。
沈凤池压住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反手一刀挑开压来的木棒,刀背往那乞丐身上一拍,人闷哼一声,踉跄着栽倒在地。
第二个乞丐还没站稳,胳膊上已经挨了一刀,惨叫着扔了木棒,这么一会功夫,地上横七竖八,呻吟打滚的人变成了方才仗势欺人的乞丐。
沈凤池把目光对准牛二,方才沾上的鲜血一滴一滴沿刀尖滑落。
牛二看着他,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寒,控制不住地后退,“你你你敢!”
沈凤池一步一步地逼近,盯着他看了几秒,刀蓦地横在他颈侧,笑吟吟地问:“还美吗?”
眼里却一分笑意也没有。
刀刃紧贴在颈侧,好像下一秒就会把皮肤划破,牛二抖如筛糠,连咽口水都不敢,“不不不,我错了!我错了!好汉饶命!小的刚刚有眼不识泰山……”
明明是破败的城隍庙,沈凤池眼前却是鲜红翻涌的纱幔。
还有花娘尖利的咒骂,“王公贵族又如何?到了我这里就是下贱的妓子,乖乖听话,把人伺候好了,有的是你好日子过,何必还吃这些苦!”
好像那些红绸又缚住了手脚,叫人无法翻身。
那就都去死好了。
刀锋一动,血珠滚落,牛二感受到了他的杀意,大叫着挣扎着想叫他住手,很显然,沈凤池已经完全听不进他的求饶了。
千钧一发之际。
刘恒急忙出声:“池清!”
沈凤池动作蓦地顿住,灯火散去,又是雪色荒凉,刀下的牛二面无人色。
片刻之后,沈凤池闭了闭眼,忽地松了手,冷声道:“滚。”
牛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几个乞丐连头都不敢回,也跟着跑了。
沈凤池抬眸,对上了角落里那群难民又惊又怕的目光,漠然地转身,把刀递还给青年,“多谢。”
那人点了点头,目光探究地看着他。
刘恒拉起他的手,有些心疼,“都出血了。”
沈凤池不甚在意地往衣服上擦了一把,“小伤罢了。”
刘恒从包袱里翻出伤药,往他手上倒,“都怪我太冲动了……”
“你们同齐王殿下什么关系?为何会有西北军中伤药?”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开口问。
“你是何人?”沈凤池不答反问。
青年看着他,似是在斟酌,随后道:“周恪。”
周恪?
沈凤池呼吸一滞,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年金吾卫中郎将周寅之子便唤做周恪,难怪这么眼熟。
周寅受沈家提拔入京,沈家出事后,为数不多未曾落井下石之人。
他眯了眯眼,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虽有些狼狈却并不落魄。
头一回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中间真的隔了十五年。
记忆里的周恪不过八九岁,大半年前随周寅来沈府赴他的生辰宴,当时还讨了他一把匕首,如今却已二十多岁了。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周恪说。
刘恒见他没说话,小声解释:“并没有什么关系的,只是先前齐王殿下在素河镇发粮,流民暴乱伤人时,他随手赏的药。”
周恪闻言,收回了目光,淡声道:“你方才放了牛二,不亚于放虎归山,他还会回来的。”
“啊?那我们快走吧!”刘恒大惊。
沈凤池却摇头,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难民,“不能走,若他来了寻不到我,这些人就遭殃了。”
周恪长眉一挑,“他们可刚刚差点害了你。”
“就是!”刘恒恨恨地白了他们一眼。
苏娘和她旁边的男人低着头不敢出声,只有小孩不明所以的睁着大眼睛。
沈凤池疲倦地往后靠在柱子上,“若是太平盛世,谁愿意背井离乡,受人欺凌?”
他的睫毛下垂,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若是当初,太子哥哥没死,沈家也不会……更不会有如今的光景吧?
周恪还想说什么,他怀里的小姑娘不安地动了动,开始咳嗽,他紧张地低头,“杳杳,怎么了?”
“哥哥,我难受……”小姑娘虚弱道。
沈凤池眸光动了动,“这是令妹?”
“嗯。”周恪低头拍她的背。
沈凤池忽然伸出手一探,果然是烫的,接着又拉起她的手把脉。
周恪一惊,迟疑的问:“你还懂医理?”
“不算懂,我家中也有个体弱多病的小妹,常常帮着照料,一来二去便略通了些皮毛。”沈凤池松开她,“风寒已有化热之象,刘恒,把我的药拿来。”
刘恒忙低头翻找出一包草药给他,沈凤池打开药包,仔细挑拣,“我也染了风寒,这是先前大夫开的,却不能全用。
我挑几味出来解燃眉之急,你想办法寻大夫吧。”
“行。”周恪接过药。
“你,你们要这个吗?”苏娘怯怯地出声,手里拿着一个瓦罐。
三人的目光转向她,苏娘抿了抿嘴,悄悄看了沈凤池,“方才,多谢这位郎君。”
周恪点了点头,“多谢。”
她把孩子递给丈夫,小跑着上前把瓦罐放在他们不远处,微微点头算是行礼。
“对了,你身上可有什么匕首之类的利器,再借来用一下。”沈凤池思量了一会问。
周恪看了他几眼,不情不愿地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递给他。
沈凤池眉毛微微上挑,这匕首正是他当日送出去那把。
本是不知道谁送来讨他欢心的,又被他转手给了周恪,没想到这么多年他居然还留着。
匕首上镶着些宝石,当了也能值不少钱。
沈凤池垂眸掩住了眼里复杂的神色,“多谢。”
周恪忍了又忍,还是道:“这是年幼时,有人送我的礼物,你,你记得还我。”
沈凤池眉眼弯了弯,罕见地带上了揶揄,“知道了,我又不是土匪,不会抢你的东西。”
周恪咬了咬牙,看脸色已经在骂人了。
沈凤池连忙靠回柱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刘恒却不敢睡,紧张兮兮地蹲在他身边。
被沈凤池强按着睡下,一天舟车劳顿,已然是累极了,没一会便陷入了梦乡。
庙里柴火已经熄了,夜里寒意渐起,白天暂时退却的病意又压了上来,沈凤池也压不住地想咳嗽。
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头晕眼花,实在是难受得厉害。
地上又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沈凤池犹豫了一下,把匕首揣进怀里,披上外裳小心翼翼地绕过他们。
才到庙外,咳意再也压制不住,沈凤池弯腰一声一声,咳得撕心裂肺。
五脏六腑被牵得作痛,他捂住胸口,难以抑制地干呕,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嘴里漫开一股血腥味。
他扶着廊柱艰难地喘息,身后忽地传来沉沉的脚步声,不像是那些饿得走不动的难民。
紧接着喉间一窒,耳边传来牛二阴狠的声音,“去死吧!”
果然,沈凤池顿时眼冒金星,脖子上的布条收紧,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出,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攥紧了匕首,狠狠地往后扎。
牛二没想到他居然有所防备,来不及躲闪,被捅了个正着,腥臭的血液喷溅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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