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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风雪 裴昭声音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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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矣仁?
沈凤池愣了愣,浑身气血顿时上涌,头一回,头一回有人这么说他!
裴昭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泰然自若地等着他写字。
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沈凤池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把砚台砸在他脸上的冲动,提笔颤颤巍巍地落在纸上。
一笔一划如同初学的孩童一般,写得极其认真。
没一会,纸上落下了方方正正的一行字,就好像生生画下来的一般,竟没有丝毫笔锋走势可言。
裴昭表情十分一言难尽地盯着那行字,仿佛纸上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殿下见笑。”沈凤池谦虚地笑了笑。
“嗯。”裴昭点头认同,“确实见笑。”
沈凤池笑容一僵,这样说话是怎么活到大的?
门外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传来年谨南的声音,“殿下。”
“进。”裴昭道。
年谨南推门而入,扫了一眼旁边的沈凤池,道:“人回来了。”
沈凤池手里捏着笔,悄悄竖起了耳朵。
不想裴昭却道:“你先回去。”
看来是真正的要事了,沈凤池放下笔,“是。”
干脆利落地转身。
“明日再来。”裴昭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
沈凤池脚步一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又应道:“是。”
年谨南目送着他轻飘飘的移出去,待到人彻底走出水云间,才道:“江南传信,明州并无此人。”
“嗯。”裴昭并不怎么意外,慢条斯理地把方才写字的纸折起来。
“不过,明州方才涝灾,有些地方的户籍缺失了,或许恰好?”年谨南道。
“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巧合?”裴昭反问。
“那要不要……”年谨南压低了声音,“杀了他。”
裴昭瞥了他一眼,“大燕律,无故杀人者,斩。”
年谨南:“……那把他赶出去?”
“留着吧,万一换个聪明的来,岂不是更难对付?”裴昭把折好的纸张随意丢往一边。
“阿嚏!”沈凤池按了按鼻梁,难道是又起了风寒?
裴昭已然是起了疑心,既没有动他,反留在身边,说明有心观察。
接下来行事就得万分小心,便是要献策也得先获取他的信任。
沈凤池从厨房领了甜汤回去,春弦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郎君,怎么才回来?”
“适才帮殿下做了点事。”沈凤池把食盒放在案几上,“可好些了?要不要请大夫?”
春弦摇头,“好多了。”
“你姐姐和你娘什么时候回来?”
春弦估量了一下时间,“她们约莫也快回来了。”
“你先好好休息。”沈凤池温声道,“若有不适直接唤我过来。”
“谢谢郎君。”春弦感动道。
“不必言谢。”沈凤池退出了屋子。
院里的梅花覆着一层薄雪,天色渐暗,白日里化的雪水入夜又凝成冰。
沈凤池缩在锦被里沉思。
裴昭让他明日再去,是要把他留在身边吗?
粮草不好再插手,可又没有旁的事了,裴昭本性多疑,短时间内想获取他的信任,真是难如登天。
沈凤池叹了一口气,忽地想起这两日看见的话本。
“英雄救美”,若叫人刺杀裴昭,自己再出现,岂不是就有了救命之恩?
想法甫一冒出,他自己先笑了,叫人刺杀裴昭,真是活够了。
那还能怎么办?
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法子,沈凤池拉起被子捂住脑袋,罢了,反正是留下了,总归会有机会的。
一夜无梦。
翌日,差不多到了下朝的时辰,沈凤池掐着点往水云间去。
晨间寒气未散,昨日出了太阳,今日却是阴天。
裴昭的书房紧闭,想来是还未回府。
水榭四周花木掩映,假山重叠,泉流汩汩,泠然有声。
沈凤池绕了一圈,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
洒扫的小厮进进出出,看了他好几眼。
沈凤池无动于衷,倚在廊柱上,静静地盯着水里的游鱼。
天边阴云密布似要落雪,暗淡的日光慢慢偏移,终于,细雪如碎米落下。
水榭寒气浓重,没一会儿,沈凤池便被冻得瑟瑟发抖,骨节僵硬,几乎无法动弹。
有人忍不住道:“殿下今日好像是去练兵了,郎君晚些再来也无妨。”
练兵去了么?难怪。
“多谢。”沈凤池对那出声的小厮微微笑道。
枯枝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咔嚓”一声折断,坠在地上。
是忘了吗?还是故意作弄人?
沈凤池垂眸盯着那截枯枝,半晌,忽地伸出脚尖将它碾断。
*
“京城里这些兵当得真是容易,下雪便能不练兵了。”赵羽嘲道,“让他们去关外还得了?”
“少说几句吧,京城里的兵可不是人人都能当的,陛下叫王爷练兵想来也是觉着京兵娇贵了。”年谨南道。
“拉倒吧,你看看这几日哀声怨道,让殿下练兵不是故意给殿下找事吗?”赵羽想也不想道。
“闭嘴!”年谨南斥道,“饭能乱吃,话是能乱讲的吗?”
裴昭刚踏进院子,脚步蓦地顿住,抬眸。
天色晦暗不明,一人正立在廊下,背影萧疏,肩上落了一层薄雪,不知道等了多久。
闻声,沈凤池转过身,眸色平静地看着他行了一礼,“见过殿下。”
太久不曾出声,嗓音显得有些沙哑。
裴昭侧目看向旁边的赵羽,赵羽脸不红,心不跳道:“您早间交代得太急,我忘了。”
沈凤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刚要开口说话,便是一阵呛咳。
冻了大半日连肺腑都成了霜雪,咳起来便是撕心裂肺,躬着的身子如同绷紧的琴弦。
忽然,他的咳声一顿,雪白的帕子间赫然带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赵羽瞳孔猛地一震,没想到这人竟这般虚弱,吹会冷风就病成这样了。
裴昭眉头紧皱,抬手解下身上的狐裘披在他身上。
眼前模糊不清,沈凤池艰难地喘息了几口,“殿下既回来了……那草民便告辞。”
他的下颌紧紧绷着,面容如雪,看不出什么情绪,转身往外走。
只是人虚弱得紧,才一动便摇摇欲坠,裴昭下意识地伸手扶人,却被拦住。
“不必。”沈凤池垂眸不去看他。
裴昭薄唇紧抿,顿了顿,俯身将人拦腰抱起。
骤然失重,沈凤池一惊,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你……”
话未出口,便听见裴昭冷声道:“去请大夫!”
“是。”年谨南立即转身出门。
赵羽不敢多言,上前把门推开。
沈凤池便闭了嘴,安静地待在他怀里。
裴昭一言不发,脚步平稳地抱着人进屋,轻轻放在榻上,沈凤池没什么力气,又闷着头咳了两声。
旁边的赵羽心虚地低着头,裴昭声音低沉,“忘了?”
赵羽瞬间不敢出声了,他原本只是想让这小子等一会,谁知道他竟这么不知变通,竟等上一日。
“想来是赵副将军务繁忙,殿下勿怪。”沈凤池十分善解人意地劝道。
赵羽愈发心虚,裴昭神色不明,榻上的人虚弱极了,恹恹的病容苍白,唇间还残留着一点殷红的血迹。
“明日你不必当值了,去洗马厩,什么时候洗完什么时候回来。”他道。
“是。”赵羽不敢反驳。
沈凤池眼底划过一丝意外,没想到竟真的罚了心腹。
没一会儿,年谨南便带着医师回来了。
裴昭指了指榻上的人,“方才咳了血。”
沈凤池乖乖地伸出手腕,大夫搭上了他的脉。
旁边三人静立在一侧,大夫眉头越来越紧,“这……这……”
沈凤池眸光微沉,若不发作,寻常大夫是看不出离魂的,既是裴昭身边的医师……
裴昭道:“但说无妨。”
“郎君的脉象,比上回还要虚弱几分。”大夫叹了一口气道,“非长久之像。”
沈凤池心底一松,垂下了眉睫。
裴昭默了几息,道:“开药。”
大夫低头唰唰唰写了方子递过去,赵羽连忙接过去抓药。
沈凤池撑着手从榻上坐起,“天就要黑了,不便叨扰,我把药带回去煎吧。”
“外面天寒地冻,出去便能要你的命。”裴昭转身道,“你且住着,孤让孔嬷嬷过来照料。”
沈凤池一愣,裴昭已经几步跨出门槛,消失在了视线中。
看来传言的残暴嗜杀也当不得真,似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孔嬷嬷就是春弦和春休这一对双生子的母亲。
得了令就匆匆赶来,看见榻上的人便露出了笑容,“殿下还是头一回让人住水云间呢,想来郎君是殿下心腹了。”
心腹倒不是,心腹之患还差不多。
沈凤池心底嘲道,面上却规规矩矩:“嬷嬷好。”
“郎君病着就快好好歇着吧,春弦那小丫头性子跳脱,扰了郎君许多日呢。”孔嬷嬷给他掖了掖被子,“我去给您熬药。”
一入夜,四周的水气更是寒冷,裴昭的被子比他的还要薄,也不知道是怎么忍得住的。
沈凤池冻得脸色青白,孔嬷嬷端着药回来便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比方才还难看?”
“这里是冰窖吗?”沈凤池裹紧被子恹恹地问。
孔嬷嬷颇有些忍俊不禁,“郎君稍等。”
从柜子里翻出两条被子给他,“殿下常年在北地,才回京不久,故府里有些简陋。”
“我住水云间,那殿下住哪?”沈凤池问。
“不必担心,府里还有其他偏院。”孔嬷嬷把药递给他,“郎君快喝了药睡觉吧。”
沈凤池乖乖地接过药一饮而尽,躺回榻上。
屋子不算小,陈设却极为简单,除了这一张榻,还有窗前摆着张桌子,几个书架椅子,连花瓶都没有,显得很是空旷。
床头的衣架上撑着一套暗紫色的朝服。
沈凤池的目光停顿了几秒,转头蜷进被子里,一股木香从锦被里溢出,有些熟悉,是裴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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