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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海捞珠 裴珠珠光着 ...

  •   裴珠珠光着脚踩进海水的那一刻,冷从脚底心一路窜到天灵盖。
      “嘶——这水温,比江南的河水狠多了。亚得里亚海,你这是在给我下马威?”
      她没停下来,咬着牙往深处蹚。水漫过小腿、膝盖、腰,每一步都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沙子从脚趾缝里挤过去,碎贝壳划拉过脚底,她顾不上疼。等到水够深了,她整个人往前一扑,开始游。
      浪头迎面砸过来,咸涩的水灌进嘴里、鼻子里。她偏过头,把水吐出去,继续游。
      前面几十米,那个人影已经沉下去好一会儿了。水面只剩一圈圈散开的涟漪,和偶尔冒上来的细小气泡。
      裴珠珠心里一紧,加快了划水的节奏。
      “别沉,千万别沉。你还没踢出名堂呢,这会儿沉了,后面那几十年红黑历史谁来写?总不能让我一个做珍珠的穿越女上场踢左后卫吧。”
      浪头一个接一个往她脸上拍,她压低身子,贴着水面往前突。暗流从脚底下拽,从侧面扯,像有无数只手要把她往下拉。她常年在水里跟贝母打交道,知道这种感觉,这是离岸流,最危险的那种。人被它拽住,越挣扎越往外拖。
      “这海跟我有仇是吧。我刚穿越过来,连个热身的时间都不给,直接上地狱难度。”
      她换了个角度,斜着切进暗流的缝隙里,一点一点靠近那个沉下去的人影。水面下的能见度不高,她只能隐约看见一团深色的影子在挣扎,动作已经很微弱了。
      再快点,再快点。
      终于,她的手够到了。
      指尖碰到一截冰凉的皮肤,是手臂。她猛地抓紧,用力往上提,同时踩水让自己的头露出水面,大口喘了一口气。
      那个少年的头被拽出水面的一瞬间,疯狂地咳嗽起来,海水从他嘴里、鼻子里往外呛。但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发直,整个人在往下坠。
      裴珠珠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划水,嘴里不停喊:“嘿!别睡!听见没有?睁开眼睛看着我!醒醒!”
      少年没反应,只是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行吧,你睡你的,我捞我的。反正我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超标了,不差你这一百多斤。”
      她调整姿势,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让他的头靠着她侧颈,口鼻尽量保持在水面以上。然后她开始往岸边游。
      逆着浪,拖着一个人,每往前一米都像在泥浆里走路。浪头推过来,把她往岸边送几步,暗流又把她往回拽几步。她感觉自己的胳膊快断了,肺里火烧火燎的,嘴里全是咸得发苦的海水。
      “裴珠珠,你以前搬珍珠原料箱子都没这么累过。一箱珍珠才多重?这哥们儿少说七十公斤。七十公斤的珍珠,我能扛着走五十米。七十公斤的足球运动员,我只能拖着在水里扑腾。”
      浪又打过来,她喝了一口海水,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行,今天流的泪和海水一个味儿。”
      就在她感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脚底终于碰到了硬的东西。
      沙地。
      她踩实了,半拖半拽,一步一步往岸上走。水从腰降到膝盖,从膝盖降到脚踝。踩上干燥沙地的一瞬间,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还是撑住了。她不能跪,肩上还搭着一个人。
      她咬着牙,拖着少年又往前走了几步,离开潮水能碰到的范围,然后才松开手。
      少年侧躺在沙地上,疯狂咳嗽,大口大口往外吐海水。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要把肺都咳出来。那条小腿绷得笔直僵硬,肌肉拧成一团,手指死死抠进沙子里,整个人疼得浑身发抖。
      裴珠珠跪坐在旁边,大口喘气,头发全湿透贴在脸上,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磨红了,指节发酸,胳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大概是在水里被礁石蹭的。
      “好家伙,我自己的手上全是伤,这哥们儿连句谢谢都还没来得及说,就先晕过去了。行吧,救人救到底,先等他缓过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和沙粒,转头看向躺在旁边的少年。
      这一眼,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阳光下,少年湿漉漉的深色卷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和脸侧,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他的脸色因为溺水缺氧泛着一层浅白,可那副五官半点没被狼狈掩住。眉骨很高,眉形锐利,眼窝深邃,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半睁半闭之间露出的蓝灰色瞳仁,像亚得里亚海最深处的海水,带着一种沉静的、不属于十九岁的深邃感。
      裴珠珠太熟悉这张脸了。
      作为追了二十年意甲的死忠,她看过无数比赛录像、报纸照片、采访视频。眼前这个人,正是十九岁的保罗·马尔蒂尼。未来红黑军团永恒的3号,AC米兰的传奇左后卫。
      她在电视和旧报纸上看过无数次他的模样,可那些平面影像,和眼前活生生的人完全不是一回事。照片定格的是一瞬间,而此刻,少年带着海水的气息,带着刚刚死里逃生的脆弱感,就这么躺在她面前。
      心跳砰砰狂跳。
      “好家伙。真人是高清蓝光加杜比全景声,以前报纸照片那画质,根本没法比。以前觉得报纸上的照片已经够帅了,今天才知道,报纸那叫写实,真人那叫魔幻。”
      她压下心底那股巨大的震撼,脸上维持着那份俏皮灵动,没有失态尖叫。但她眼底藏不住惊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而另一边,保罗艰难地睁开眼。
      刚才在水里,他什么都看不清,耳朵里灌满了海水,耳边全是沉闷的轰鸣声。他只隐约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有个声音在不断喊他,清亮的、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感的声音,跟他在米兰听惯的意大利语完全不一样,但很好听。
      直到上岸,窒息感慢慢退去,咳嗽渐渐平息,他才终于看清跪在他身侧的人。
      只一眼,保罗大脑空白了。
      只见一个东方女孩浑身湿透,蹲在他面前。夕阳在她身后铺开,像一整片融化的铜水。她的黑发湿透了,一缕一缕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那张脸在暮色里白得惊人,眉眼安静,看着他,带着一点关切,一点打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见过很多漂亮女孩,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她身上没有那种张扬的、扑面而来的美。她安静,内敛,像一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的珍珠,不声不响,可你一旦看见,就移不开眼睛。
      那种美不是扑面而来的。
      是慢慢渗进来的。
      渗进骨头里。渗进呼吸里。
      保罗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第一眼看见,心脏像是被海浪狠狠撞了一下。轰的一声,整片世界仿佛只剩下她。
      溺水濒死的恐惧、小腿钻心的剧痛,在这一刻,全都淡下去了。
      他呆呆望着她,目光挪不开半分。这就是一见钟情。毫无预兆,在这片亚得里亚海的沙滩上,在他刚从死神手里逃出来的瞬间,这个东方女孩闯进他眼里,直接撞进心底最深处。
      保罗甚至短暂忘了身上的疼痛,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愣愣地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又这么勇敢的姑娘。
      “哎哟小伙子,下海游泳还敢跟大海硬刚?差点直接被这波浪打包带走,这下被海水好好上了一课吧。”
      裴珠珠蹲下来,看向他还在抽搐的小腿,语气带着调侃。
      “别动哈,我帮你拉伸肌肉,稍微忍一忍很快就舒服。硬扛的话小心再来一次抽筋,大海可不会每次都好心把你送回岸上。它今天已经送过一次了,第二次可能要收费。”
      “你这小腿严重抽筋,是连续高强度训练堆出来的隐性劳损,加上海水一激,直接爆发了。”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保罗小腿肚。
      常年打磨珍珠,她的手指力道稳,很懂肌肉的松紧节点。先是轻轻打圈揉开外围紧绷的肌肉,慢慢加重力道,顺着肌纤维走向推按。
      同时,她悄悄从灵泉蚌壳空间里引出一丝泉水气息,渗入肌肉深处。不显眼,不会瞬间痊愈,只是悄悄化开那些普通拉伸消不掉的深层酸痛。
      保罗原本绷紧的身体,一点点松下来。
      钻心的痉挛痛感慢慢退去。
      “你这手法……比我们队里的理疗师按得还舒服。”
      “正常。”裴珠珠手上没停,“我做珍珠手工的。打磨珍珠,要懂力道轻重。力道重了,珍珠直接崩开;力道轻了,瑕疵去不掉。揉肌肉其实是同一个道理。不过你这肌肉比珍珠难搞多了,珍珠可不会跟我喊疼。”
      保罗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声。
      “第一次听见有人把按摩小腿和磨珍珠放在一块比。”
      “万物道理相通嘛。”裴珠珠抬眼,“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抽筋的剧痛基本没了。”保罗活动了一下脚踝,“只剩下酸胀。”
      “这片礁石滩的暗流是陷阱,你怎么会跑到这么偏的地方?专门来体验暗流的?”
      “训练完习惯来海边散步放松,没想到踩空掉坑里。”
      “还好我今天来捡贝壳。”裴珠珠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细沙,“不然你明天上报纸就不是‘米兰新星’,而是‘米兰新星溺水失踪’了。”
      保罗又笑了一声,这回扯得胸口更疼了,但他没忍住。
      “谢……谢谢你。”保罗嗓音沙哑,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要是没有你,我今天估计就交代在海里了。刚才那浪……我以为逃不掉。”
      “不用这么客气哈,”裴珠珠双手握住他的脚掌,缓慢持续发力,把脚尖轻轻往胫骨方向拉伸,“只能说你运气爆棚,刚好赶上我来海边散心捡贝壳。这地方偏得很,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你今天要是没碰上我,估计得自己跟海龙王喝茶去。海龙王脾气好不好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会给你做珍珠首饰。”
      她一边帮他拉伸,一边随口唠嗑,眼里藏着球迷见到偶像的小激动:“你们运动员训练强度那么大,下水前热身居然偷懒?大海可不管你球踢得好不好,抽筋面前人人平等。你今天回去记得写检讨,题目就叫《论热身的重要性》。”
      保罗咬着牙扛着残留的酸痛,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说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保罗·马尔蒂尼。”
      当这个名字从少年口中亲口说出,裴珠珠心底那股球迷的狂喜再也压不住,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哇!你真的是保罗·马尔蒂尼!红黑米兰的3号!我可是铁杆球迷,你的比赛我看过好多!”
      保罗微微一怔,没想到她居然直接认出了他,还知道AC米兰。他心底那份悸动又重了几分。
      “你也看足球比赛?”
      “那可不,我算是AC米兰的死忠粉。铁杆的那种,比赛一场不落,报纸剪报攒了一柜子。”裴珠珠笑眼弯弯,指尖还稳稳扶着他的脚,“我叫裴珠珠。我爸妈是华裔,之前在米兰开小馆子,可惜人已经不在了。我心里闷得慌,就来海边走走,捡点贝壳打算做点手工小玩意儿。”
      保罗听到她的身世,神色柔和下来,心疼混着心动缠在一起。
      “听到你的事,我很遗憾。”
      裴珠珠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人总得往前看嘛。总不能天天蹲沙滩跟海浪吐槽烦心事,海浪除了拍我一脸咸水,啥忙都帮不上,它连个安慰奖都不发。”
      一下子把保罗紧绷的情绪松开,忍不住轻轻笑出声。他的笑容干净青涩,少年感扑面而来。
      “你这话很有意思。”
      “日子本来就苦,嘴再不给自己加点甜,那活着多憋屈。”裴珠珠站起身,拍掉掌心沾的细沙,低头看向他,“好了,腿现在感觉咋样?试着慢慢活动活动,千万别猛地一下子站起来。你要是再摔一次,我可没力气再把你捞起来。刚才那一趟,已经把我这周的体力额度全部透支了。”
      “今天,真的谢谢你!”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了一句。

      裴珠珠摆摆手。

      “谢倒不用,别再有下次了就行。”

      “那不行。”保罗撑着沙地坐直了些,“救命之恩,得认真谢。明天傍晚,我再来这片礁石滩找你,带份礼物。”

      裴珠珠微微一顿。

      来了。她就知道会这样。

      她本来打算救完人就撤,两不相欠,各自回到各自的轨道上。可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直接拒绝又显得太生硬。

      而且……说实话,她心里也有点好奇。十九岁的保罗,还没有日后那一身传奇光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在心里掐断了。

      不行。不能好奇。好奇是蝴蝶效应的第一步。

      “行吧。”她想了想,开口,“我这几天都会在这边收集贝壳。明天傍晚,就在这块礁石碰面。不过提前说好,我只收礼物,不收人情。谢完就两清。”

      保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两清。”

      “天色不早了。”裴珠珠站起来,把帆布包背到肩上,“集训营晚餐快要结束,再不回去,食堂的肉酱意面就要被队友吃光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食堂有肉酱意面?”

      “踢球的嘛,不吃意面吃什么?总不能吃珍珠吧。”

      保罗笑出声,慢慢撑着沙地站起身,小心活动右腿。疼痛确实退了大半,走路没有大碍。

      “明天见,裴珠珠。”

      “明天见,保罗。”

      保罗转身,缓步朝着集训营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裴珠珠还站在沙滩上,正在收拾帆布包,湿透的长发在风里轻轻晃动。夕阳已经沉下去,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打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保罗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耳根有点热。

      回到集训营食堂。

      晚餐已经接近尾声。

      科斯塔库塔正埋头大口啃意面,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的保罗,浑身湿透,头发滴水,当场愣住。

      “保罗?!”科斯塔库塔放下叉子,瞪大双眼,“你去海里游泳了?全身湿成这样!”

      保罗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餐盘简单盛了一点食物。

      “海边散步踩空掉海里了,还好有人帮忙拉我上岸。”

      “我的天!”科斯塔库塔惊呼一声,“那片礁石下面暗流凶得要命!你胆子也太大了!还好没事!”

      “嗯,运气不错。”保罗简单应着,拿起刀叉,心思早就飘回那片礁石滩。

      科斯塔库塔一眼看出他走神,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肉丸。

      “喂,保罗,人坐在这里,魂去哪里了?”

      保罗回过神,浅浅一笑。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件事。”

      晚餐草草吃完,两人一起回宿舍。

      保罗冲了热水澡,换上干净训练服,坐在床边。他伸手按压小腿。白天高强度训练攒下的酸胀感,竟然消散了大半。

      “真是神奇。”保罗低声自语。

      他开始琢磨,明天要带什么礼物去答谢裴珠珠。

      另一边,礁石滩。

      裴珠珠等到保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海岸线尽头,才起身收拾帆布包。

      海风不停吹动她的长发,暮色笼罩整片大海。

      裴珠珠长长呼了一口气。

      “行吧,裴珠珠。你本来打算绕开他的。结果倒好,直接跳海里把人捞上来了。”

      她心里默默提醒自己。

      明天见面,收完礼物就撤。保持距离,守住边界,不能再产生更多交集。她就只是裴珠珠,一个失去父母、来米兰创业做珍珠手艺的华裔女孩,仅此而已。

      可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他看起来,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裴珠珠立刻把那个声音压了回去。

      “不想不想。想多了要出事的。”

      裴珠珠背起帆布包,转身朝着里米尼小镇走去。

      浪涛继续一下下拍打礁石。

      而集训营宿舍里,保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科斯塔库塔在旁边翻来覆去,忽然坐起来。

      “保罗。”

      “嗯。”

      “你老实说,今晚掉海里,是不是被人救了?”

      “……是。”

      “男的女的?”

      保罗沉默了两秒。

      “女的。”

      科斯塔库塔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

      “我就知道!你回来那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快说,长什么样?哪儿的人?叫什么名字?”

      保罗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觉。”

      “保罗!”

      “明天还要训练。”

      “你——”

      “关灯。”

      科斯塔库塔愤愤地关了灯,躺回床上,嘴里还在嘟囔。

      “明天我跟着你去海边。”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去了我就不帮你补位。”

      “……你狠。”

      宿舍安静下来。窗外的海浪声隔着很远的距离隐约传来。

      保罗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从浪里钻出来的东方女孩。湿透的黑发,沉静的黑眼睛。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明天傍晚,他要去那片礁石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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