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送礼物 阁楼底层改 ...
-
阁楼底层改造出来的这间小作坊,藏在米兰老城一条安静的石板巷里。巷子里的居民大多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日子过得慢悠悠。最开始,大家只是好奇,怎么会有一位东方姑娘跑到这里,开一家专门做珍珠首饰的小店。时间久了,街坊们也渐渐习惯了这间飘着淡淡的蜂蜡与珍珠温润气息的工坊。
白天,不时有附近的女士推门进来,慢悠悠地浏览木架上陈列的首饰。有人挑选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用来搭配礼拜日去教堂的长裙;也有人定下细珍珠项链,当作家人的生日礼。生意算不上红火,却足够支撑裴珠珠安稳度日。没有蜂拥而至的客人,反倒让她拥有大把安静的时间,坐在工作台前打磨银料、挑选珍珠。
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斜斜铺在工作台的橡木桌面上。光线柔和,把一颗颗静置在木托上的珍珠照得透亮,泛着一层细腻温润的柔光。
裴珠珠正低头,用细毛刷清理银托缝隙里残留的金属碎屑。
这两件物件,早在之前和保罗闲聊看球的时候,就已经口头说好要做。那一场一线队的比赛结束之后,两人在工坊小坐闲谈,她当时便许诺,要为保罗做一件适合他的珍珠配饰,顺带也为切萨雷·马尔蒂尼准备一份。只是工坊开业之后琐事一堆,上门的客人、整理原料、调试工具,一桩接着一桩,这件事便被不断往后推。
她一直记着这个约定。
等每天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上工坊木门,等到整条小巷安静下来,她才会独自留在工作台前赶工。夜里的老城格外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电车驶过轨道的隆隆声响。她借着台灯的光,一点点弯折银片、打磨边缘、挑选适配的珍珠,反复调整款式。
珍珠首饰看着小巧,半点都马虎不得。银托边缘若是打磨得不够顺滑,日后佩戴便会磨到布料;珍珠的弧度、光泽,也要反复比对挑选。
裴珠珠停下手里的毛刷,把两件成品轻轻拿起来,放在窗边的自然光下细细端详。
第一件,是一枚单珠银质袖扣。银托的线条极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繁复的雕花装饰。一颗大小适中的珍珠稳稳镶嵌在银托中央,光泽内敛柔和,不张扬、不刺眼。
第二件,是一枚珍珠领带夹。金属的线条干脆沉稳,中间嵌着一颗饱满圆润的珍珠。风格庄重克制,很契合切萨雷·马尔蒂尼那种老牌意大利绅士的气质。
她先后把两件物件放进对应的丝绒袋和丝绒盒里,轻轻扣好。指尖抚过丝绒柔软的表面,心里松了口气。拖了这么久,总算全部完工。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两声轻叩木门的声响响起。
“裴珠珠?在店里吗?”
是保罗的声音。
裴珠珠抬眼,嘴角扬起笑意,放下手里的工具:“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木门被轻轻推开。保罗迈步走进工坊,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休闲外套,头发打理得整齐。刚刚看完比赛回来,身上还隐约带着一点青草与球场泥土的淡味。他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工作台前的裴珠珠身上,眼底带着期待。
“我猜,你今天应该完工了。”保罗笑着走到工作台边,目光扫过桌上那两个丝绒容器,“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吧?看完那场比赛,你说要做两件珍珠配饰。我可记了好久,一直等着消息。”
“哟,记性这么好?”裴珠珠抬眉,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们足球运动员满脑子都是战术、跑位,转头就把和一个首饰匠人的口头约定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还好,看来你的记忆力,和你的回追速度一样靠谱。”
保罗被她这番话逗得低笑出声。
“足球场上,丢球可以再抢回来。别人许下的有意思的约定,错过了可就没有第二次了。”他微微前倾身子,好奇地看向桌面,“怎么样,成品拿出来让我瞧瞧?”
裴珠珠伸手拿起那个小巧的丝绒袋,递到保罗手中。
“打开看看。提前说好,只是一件首饰,没有什么神奇魔力。”
保罗接过丝绒袋,手指轻轻拉开绳口。一枚嵌着珍珠的银袖扣静静躺在里面。他捏起袖扣,侧过身,借着窗边日光仔细打量。
“袖扣。”保罗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指尖轻轻摩挲冰凉顺滑的银托,“款式比我想象的简约很多。我原本还猜,你会不会设计得华丽一些。”
“华丽款不适合你。”裴珠珠靠在木椅上,抱着胳膊,慢悠悠解释,“你是球员,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穿着球衣、训练服。这类花哨配饰根本没有机会戴。袖扣不一样,只有球队晚宴、正式采访,穿正装衬衫的时候才能派上用场。低调内敛,不会抢人风头,刚刚好。”
保罗点点头,反复端详。
“确实,这个思路很合适。我收到过球迷送的照片、纪念徽章,球队也会发各类纪念物件。但是嵌着珍珠的手工袖扣,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收到。”
“那可要好好珍惜。”裴珠珠笑着调侃,“全米兰独一份,外面的首饰店可买不到同款。”
保罗笑着把袖扣放回丝绒袋,小心攥在手里。
“放心,我一定会妥善收好。”
裴珠珠接着拿起旁边那个稍大的丝绒盒子,轻轻推到他面前。
“还有这一件,当初说好一并准备的,送给切萨雷·马尔蒂尼先生。”
保罗眼睛一亮,伸手拿起盒子,缓缓掀开盒盖。一枚珍珠领带夹安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之上。简洁利落的金属线条托举着圆润珍珠,稳重又不失雅致。
“送给我父亲?”保罗盯着领带夹,语气里满是认可,“这个款式太适合他了。只要出席正式场合,他总会穿上西装,打好领带。这类简约的领带夹,正是他喜欢的风格。”
“我猜也是。”裴珠珠摊摊手,“老一辈的米兰后卫,性格大多沉稳内敛,不喜欢花里胡哨的装饰。太过花哨的东西送过去,估计会被他放在柜子角落落灰。这款足够克制,又藏着一点别致的细节。”
保罗合上盒盖,将盒子拿在掌心。
“我会亲手转交给他。会告诉他,这是你工坊亲手制作的珍珠配饰,是我们之前就约定好的礼物。除此之外,多余的话我不会多说。”
“这就对了。”裴珠珠满意地点点头,“首饰就是首饰,简简单单一份心意,不必添油加醋。”
保罗将丝绒袋和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分开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仔细按了按口袋,确认不会轻易滑落。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环顾这间工坊。木架上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珍珠首饰,阳光落在上面,珠光流转。
“工坊最近生意怎么样?来挑选首饰的客人多吗?”
“凑合糊口。”裴珠珠耸耸肩,语气轻松幽默,“大部分上门的都是女士,偏爱珍珠胸针、项链。想挑珍珠袖扣、领带夹这类男士配饰的客人少得可怜。很多意大利人根深蒂固觉得,珍珠只属于女士。每次有人看见我做男士珍珠配饰,都会一脸惊奇,好像看见男人穿裙子一样。”
保罗忍不住哈哈大笑。
“确实,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固有想法。珍珠在大家印象里,总是和女士的礼服、首饰绑定在一起。”
“物件本身不分男女,只看怎么设计。”裴珠珠伸手拿起架子上一枚简约男士珍珠胸针,展示给他看,“珍珠只是一种装饰材料而已。就像皮革,可以做成女士手包,也能做成男士皮鞋,道理是一样的。”
保罗认真看着那枚胸针,缓缓点头。
“你说得很有道理。若是以后我的队友,有人想要这类低调别致的手工配饰,我可以帮你随口提一提。当然,只介绍普通首饰,不会多说别的。”
“多谢好意,但千万别特意去拉客。”裴珠珠连忙摆手,笑着拒绝,“我这间小工坊,经不起一堆球员一窝蜂涌过来。万一引来报社记者,第二天报纸头条写‘AC米兰扎堆光顾东方珍珠匠人’,我这小店就要被看热闹的人挤满,我可不想每天应付一堆记者采访。安安静静做我的首饰,才是最舒服的。”
“哈哈,明白。一切顺其自然。”保罗笑着应下。
工坊里安静片刻,窗外偶尔传来巷子里行人交谈声,还有远处自行车叮铃的车铃声。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里两份礼物,再次看向裴珠珠。
“当初我们定下这个约定的时候,我还担心工坊琐事太多,你忙不过来,最后没法完成。没想到你一直记着,还抽出夜里收店后的时间赶工。”
“答应别人的事情,我习惯做到底。”裴珠珠微微一笑,“再说,能给米兰的马尔蒂尼父子做两件珍珠配饰,对我这个做珍珠手艺的人来说,也算一件有意思的小事。”
保罗站起身,准备告辞。
“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再次谢谢你,兑现了我们的约定。”
“不必客气。”裴珠珠起身送他走到工坊门口,笑着叮嘱一句,“袖扣和领带夹好好保管,别随手丢在哪个柜子角落遗忘。等以后有正式场合拿出来佩戴,也算不辜负我熬夜打磨银托的功夫。”
“放心,我会好好珍藏。”保罗站在门口,朝她挥挥手,“等我把领带夹交给父亲,若是他喜欢,下次有空我再来告诉你。”
“好啊,我等着你的消息。路上注意安全。”裴珠珠笑着挥手。
保罗转身,沿着石板小巷慢慢走远。外套内侧口袋里,两件丝绒包裹的物件静静躺着。他走了几步,下意识伸手轻轻按了按口袋,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裴珠珠站在工坊门口,看着保罗的身影渐渐转过巷角,消失在老房子的阴影里,才轻轻关上木门,落好门闩。
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桌上还散落着打磨工具、银料边角和装珍珠的小木盒。她抬手揉了揉肩膀,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约定已经如约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