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再见坐下聊聊天》利禄

5、第 5 章 年会的

　　年会的宴会厅灯光明亮，长长的圆桌沿着大厅整齐排开，杯盏之间人声喧嚷。

　　游礼坐在靠后的一桌，身边坐的都是部门同事，推杯换盏说笑打闹，他手里捏着一杯低度的果酒，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杯壁，目光一直落在舞台侧边。

　　今天她报了节目。

　　主持人报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她从幕布后面走出来，身上穿了一条浅米白色的长裙，长发松松挽起，耳侧垂着几缕碎发。宴会厅里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游礼的呼吸慢了半拍。他见过她穿工装、穿休闲卫衣，唯独很少看见她这样精心打扮的模样。

　　伴奏缓缓响起，是一首温柔抒情的歌。

　　她握着话筒，声音清软，缓缓唱出来。偌大的宴会厅喧闹慢慢淡下去，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到台上。游礼坐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地听，一句一句接住她唱出来的每一个音符。

　　这一首歌，他听过。很早之前，他刷到过她的朋友圈，分享过这首单曲，配文很短，说很喜欢歌词。从那天起，游礼悄悄把这首歌加入自己的歌单，循环听了无数遍，每一句歌词，早就烂熟于心。只是他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这件事，没有留言，没有私聊，就只是默默收藏。

　　台上的人投入地唱着，眼神轻轻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视线掠过游礼这一桌的时候，很平淡地扫过去了，没有停留。于她而言，游礼只是台下众多同事里普通的一员。

　　游礼垂了垂眼，果酒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心里却是淡淡的涩。

　　他无数次幻想，如果他们之间不是同事，如果他早一点勇敢，站在台下的他，可以是不一样的身份。可以是那个在台下举着手机，专门为她录完整一首歌的人，可以是唱完下台之后第一个递温水给她的人。

　　但是现在不行。

　　身边有同事起哄，笑着喊她的名字鼓掌，游礼跟着抬起手，轻轻拍了几下，力度克制，和旁人没有半点差别。

　　一曲终了，掌声轰鸣。她微微躬身道谢，嘴角带着笑意走回台下，回到她们女同事那一桌。

　　饭局继续，节目轮番上演，抽奖环节人声沸腾。年会的大奖被别的部门同事抽中，满场欢呼。游礼没有参与热闹，目光时不时飘向她那一桌，看着她和女伴凑在一起小声说笑，拿起甜品小口吃着。

　　有男同事端着酒杯过去敬酒，她礼貌起身碰杯，浅浅抿一口。游礼认得那个男生，别的部门的，偶尔会来他们部门对接工作，看她的眼神一直带着明显的好感。

　　游礼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见男生弯腰，低头和她说着什么，她轻轻笑起来，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男生片刻之后便转身离开。

　　游礼猜，大概又是一次委婉的推辞。

　　他忽然想，这么多年，是不是也有很多人像这样，主动走向她，向她表达心意。那些人至少敢往前走一步，而自己，十年，一直站在原地，半步都不敢跨出去。

　　不是没有勇气告白，而是太怕失去现在这份能够见到她的资格。

　　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大家结伴走出酒店大厅，冷风迎面吹过来。同事们互相道别，有人结伴打车，有人准备去续摊宵夜。有人喊游礼一起，他笑着推脱了。

　　他站在台阶侧边，远远看见她和两个女同事站在一起等车，裹紧身上的外套。车来了，她弯腰坐进去，关上车门。车子驶离，红色的车尾灯慢慢消失在马路尽头。

　　整条大街一下子空旷了不少。

　　游礼独自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晚风很冷，吹在脸上。耳机自动播放刚刚她在台上唱的那首歌。歌声流淌出来，和宴会厅里面她亲口唱出来的声音一点点重叠。

　　那一夜，他走了很长一段路。

　　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像年会这样的场面，往后再也不会有他的位置。等他办完离职，下一年公司年会，大厅里面依旧灯火辉煌，依旧会有人上台唱歌，台下满是鼓掌的同事。只是那个时候，坐在人群里面静静望着她的游礼，不在了。

　　没有人会发现少了他一个。

　　公司很大，人员来来往往，离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再过两三年，部门新入职的年轻人，甚至不会听过游礼这个名字。而她，依旧会留在那里，继续上班，参加年会，继续过属于她的人生。

　　他只是她漫长人生里，短暂相逢、擦肩而过的一名旧同事。

　　游礼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十年心事，从头到尾，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